那女人的右手帶有奇特的光輝,像是將某種發光的文字刻在手上。
我在那文字裡感受到了與山頂那存在相同的威壓,光是直視就感覺體內的氣被壓制,讓我差點都忘記呼吸。
而那把亮銀色的獵刀也不容小覷——從那上頭,我感受到了污穢的氣息。
「哼,剛才說得這麼好聽,結果妳不也脫離不了人類的自私?」我不屑道:「妳是想霸佔山頂上那存在的恩惠吧,別擔心,我並不在乎那玩意,也對把污穢拿來做武器利用沒什麼興趣。」
女人並沒有被我給激怒,進而向我吐露更多的資訊。她一個蹬地就來到了我的身前,揮舞著長度約莫一尺的獵刀打算將我撕裂,其速度之快讓我初次感受到了生命受到威脅。
我大驚失色,連忙做了施展亂雲步的準備動作,儘速讓體內動盪的氣穩定下來,用熟練的步法走側。
脫離女人攻擊半徑的瞬間,我再將體重加諸在刀上,施展橫劈。
苗刀的重量極沈,以身御刀會比單用臂力揮動來得更有破壞力,別說這女子的輕裝了,纏上氣流後的苗刀連重甲都能劈開。
眼看刀鋒要碰上她的瘦弱的身軀,卻失去了目標的蹤影——她究竟用了怎樣的身法才能在我的複眼下憑空消失?
霎時,我感受到視野死角有一道殺氣朝我釋放,便毫不猶豫地展翅飛行。
離地兩尺距離後,才發現那女人剛才是鑽到了我的腳跟附近,瞄準我的頸子近距離突刺。
好在我已然拉開了距離,不然這下⋯⋯這怎麼可能?
我的思緒被戰況變化給打斷,那女人手中的獵刀飛快地伸長,輕而易舉地刺入了我的身軀。
我連忙改變飛行路徑,向後移動好讓那刀離開我的身軀,成功讓傷口不再擴大。
「沒想到竟然如妳所說,我真的是污穢。」
自傷口流出的物質既非鮮紅的血,也並非無色的體液,而是散發惡臭的黑色黏稠物質——這坐實了哈夏的論點。
「既然知道你不該存在於世,那乖乖束手就擒如何?」她站直身子後舞了個挽花,輕鬆寫意地問道。
「沒有需要被他人認可才能待在世上的道理,我有著夢想,而夢想一刻未完成我就不會消失。」
落地的瞬間我讓丹田裡的氣釋放,在體內循環的氣瞬間暴漲,上段刺擊搭上了亂雲步的速度,打算出奇招讓她措手不及。
豈知她仍反應過來了,朱紅的眼睜得老大,像圓月一般明亮,完全地將我的路數給捕捉。
孤螂丸的刀身有一米五,我利用攻擊半徑的優勢施展了纏,手腕一轉就將那把伸長的獵刀給挪開。
「流水刀法五式,海天一線!」我向前踏出一步,將體重壓在孤螂丸上頭,將刀橫著一抹,打算讓這危險的傢伙人頭落地。
海天一線和一式的風平浪靜不太一樣,後者偏重於防禦,而不限制用在橫劈;海天一線則是限制雖大,無論是出招方向或用途都有限,卻能無視他人防禦,是相當兇狠的攻擊招式。
然而我竟感覺體內的氣受到了阻礙,無法將刀法順利地施展。
只見哈夏的那把獵刀緊緊黏住了孤螂丸,甚至將上頭包覆的氣給驅散,讓我無從施力。
她輕輕一躍,將身體打橫,飛腿如弓箭那般朝我心窩突襲。
要是我不夠眼明手快,沒即時用中足捉住那條腿,恐怕撐不過這一次交鋒。
「亂雲步。」我不再將氣流向孤螂丸,而是將氣盡可能在體內濃縮,將全身的肌肉強化到極致。
我踩著亂中有序的步伐,同時將手中緊捉的哈夏拖行於滿是樹根的地面。
樹幹摧折、土壤紛飛,骨頭與神山的石塊硬碰硬,兩敗俱傷,一同碎成了粉末。
然而我才得意沒多久,身法就被打斷了。赤色的人血化為利刃,將我用來捉住她的那隻手給砍成好幾截;一根金色的短槍貫穿我的心臟,讓我體內的氣不斷流失。
啊,她的能力原來是把萬物自由地化為各種武器!我觀察到固定那紫紅色髮絲的一根金線缺失,猜到了這位奧登獵手的能力詳情。
然而我的頓悟來得太晚,此刻我已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看著她不顧腳底已鮮血淋漓——甚至可依稀瞧見白森森的蹠骨——狠狠給我的腹部一腳,同時借力將金槍從我胸口拔出。
黑色的污泥不再被槍尖堵住,從我胸膛的缺口噴發,我連忙將被斬斷的中足塞進傷口,延緩死亡的倒數計時。
然而我並沒有畏懼死亡,也絕不是怯戰,只是為了留有最後一搏的餘地。
苗刀的刀法蠻橫,鮮少有後退才能施展的招式。而我此時也並未退卻,反倒是再度向前踩了一步,手腕一轉,繞過她用來護身而打橫的獵刀,打算直接將那被白光包覆的手從腕部削下。
「流水刀法四式,翻江倒海!」
正如我預期,這女人的手看似纖細,實則極為邪門,我從孤螂丸上頭感受到了莫大的阻力,鋒利的刀刃竟難以斬進皮肉中。
這堅硬程度實在遠超我預期,即使我用上身體的重量以及前進的速度,再加上氣的集中灌注,同時施展足以把千斤重物翻飛的流水刀法,仍沒法對其造成傷痕。
我如今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感受到氣與污泥不斷從傷口流逝——我塞進身體的斷肢也成了染上墨似的黑色。
女人小手一轉,將手指貼上孤螂丸的刀身,只消一瞬就把它給弄成了一團無用的金屬糊。
最後一搏沒能將勝負逆轉,我拚盡全力也僅在那麥色的手腕上刻出一道血痕,沒能將其斬斷。
「孩子,看來我只能陪你到這兒了。」我意識模糊,跪在惡臭的污泥中。
眼前這位著名的污穢殺手似乎也受了重傷,原先曼妙的身軀多處骨折、被我抓住過的右足扭曲變形,看起來她都快站不直了。
而除了受神秘力量保護的右手以外,她曾接觸我的部位——腳踝、左腳的腳底板都成了散發腐臭的爛肉。
她的臉沾滿了自己的血污,看來很是狼狽,而被污泥噴到的肌膚也腐爛了,有些駭人,但至少沒有生命危險。
看著僅用一小部分的視野觀察她,自顧自地用最後的力氣掘土,打算把罈子給埋起來的我,她苦笑道:「你這個污穢還真蠢,怎麼跟人類一樣固執?」
我小心翼翼地把罈子給放了進去,掩上土,這才終於安心了下來。一放鬆下來身子頓時一軟,我倒在盲孩正上方的土堆,再也沒有力氣種植帶來的那些茶樹苗。
「人類⋯⋯在妳眼中看來我像人類嗎?」向著仍在喘息的哈夏,我有氣無力地問道。
「肯為了夢想而死的,也就只有人類了吧。」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我的眼神竟有幾分溫柔。
邪惡的是人類;溫柔的是人類;為夢想獻上一切的也是人類。
人,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呢?看來我是沒機會搞明白了。
但我覺得這些都無所謂,既能在死前被認可為和你一樣的存在,還能在死後繼續陪在你身邊,我已經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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