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螂 - 第三回：璃光森林

　　我依循記憶裡人類處理死者的方式，徒手挖了個大坑，打算把那男人給埋進土裡。

　　但當我要把屍體拋進地洞時，我猶豫了。

　　目前我連話都說不好，這樣要怎麼和人類溝通？如今我不是蟑螂了，就算能和其他生物溝通又有何用？

我必須得有能順利發出人聲的手段。

　　本來就有物盡其用一詞嘛，我以前看那些巨人們也常把廢物再利用，就這麼把屍體給埋了實在太可惜啦！

自我說服完畢！總之先讓我把這人類的發聲器官給摘出來再說。

　　我將手指刺入男人的喉嚨，開始探索了起來。屍體還很新鮮，不過這染血的喉嚨又黏又滑，還有股腥臭味不斷飄出⋯⋯說起來以前我應該不討厭這樣的味道呀，也許是變成了這種不像人不似蟑螂的存在，我竟感到有些許的噁心。

　　摸到了兩瓣帶些彈性的玩意，我想人類大概就是靠吹氣時調節這玩意的寬窄，來發出高低不同的聲音，於是想使勁把它給扯下來裝到自己喉嚨裡。

　　沒想到，當我起了這個念頭後那兩瓣玩意就憑空消失了。

　　「咦，怎麼回事？」

　　我一出聲，更是被自己給嚇了一跳，沒想到莫名就能發出人聲了，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為了確認剛才發出的聲音不是偶然，我開始嘗試一些常在巨人棲地聽到的對話：

　　「寶貝，要吃飯飯囉。」

　　「小乖，握手，乖孩子。來小乖，轉圈圈！唉，不是要你握手！」

　　「救命啊，我被變成鸚鵡了！」

　　得到了這有些低沈的聲音，讓我歡欣鼓舞，試了又試、樂此不疲，最後還開始練起流水刀法來了。

　　「流水刀法一式，風平浪靜！」

　　「流水刀法二式，滴水穿石！」

　　「流水刀法三式，銀河倒瀉！」

　　「流水刀法四式，翻江倒海！」

　　「流水刀法五式，海天一線！」

　　我腳踏被自己隨意改編後的亂雲步，手握對我的身材來說長度適中的苗刀，將架勢擺得有聲有色。

　　配合出刀時機將刀法依序喊出聲，我完美地重現記憶裡大師兄的英姿。每當我喊出正確的招式名稱，都能感受到在我體內緩慢循環的氣被一股巨力推動，分配到最需要它們的部位，讓我順利地使出本該經過刻苦修煉才能掌握的招式。

　　「難道我比大師兄還要有潛力嗎？」將我所知的所有流水刀法都給使過了一回，我卻僅是滲出薄汗，一點也沒感覺到疲勞，這是相當不可思議的狀況。

　　嗯，雖然不怎麼疲累，但我有些餓了呢，畢竟變成這姿態後就沒吃過任何東西了。

　　我瞥了眼喉嚨處被我的手指戳了三個血洞的男人屍體，考慮著是否該物盡其用。

　　「不行，一個尋常的人類不會食用同伴的屍體，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

　　也許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仍然期盼著能被人類視為對等的存在；能被友善地對待。

我想起了尖耳女人看見我時那發自內心的恐懼反應，結實的身體竟忍不住打顫了起來——我害怕著失敗，畏懼著被厭惡與拒絕。

我真的能做到嗎？得知自己的外貌之後，我對自己的懷疑又多了幾分。

　　我想願意相信只要我持續做一個善人，終有一天會有善意回饋到我的身上。然而我的預感，正不停地在我全身上下的聽覺毛輕聲呢喃：「別傻了，你知道自己的願望不會實現。」

　　「現在放棄了，願望才是真的永遠不會實現。嗯，埋了吧。」我將順從本能流出的口水給擦乾淨，把男人給扔入了地洞之中，再確實地掩埋好以後才動身離開。

　　我沒有順著跑走的尖耳女人離去的路前進，而是頭也不回地往反方向奔馳——為了尋找能予以我善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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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傢伙是什麼怪物？竟敢搶我的獵物。」狐狸惡狠狠地瞪著我，只敢低聲咆哮威嚇我來表達不滿，完全不敢深入我的攻擊距離。

　　坐在營火旁的我扒開有些燙手的兔子皮，讓鮮嫩多汁的兔腿肉露了出來，香氣撲鼻。

　　這兔子肥得流油，我貪婪地將口器湊近去吸吮滴下的汁水，避免任何的浪費。

　　「你這竊賊、小偷、扒手！把我的食物還來！」狐狸還在一旁鬼吼鬼叫。

　　正在用中足抓著烤兔子享用的我，揮動前足，用孤螂丸威嚇這隻打著歪腦筋的狐狸。

　　是的，既然這把刀不是大師兄的旋風丸，而是我專屬的苗刀，自然該由我起名。

　　這刀如今和我一樣孤伶伶的，就用和大師兄差不多的取名結構，把它喚作孤螂丸了。

　　「只能和人以外的生物對話的我也真是夠可悲的。」咀嚼著兔肉，我含糊不清地抱怨著，「滾吧，我不需要一個總想著要偷我肉的狐狸跟班。」

　　「可惡，明明你才是小偷，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啊，本狐大人有大量，這兔子就送給你當禮物了，吃飽後就快滾出森林！」

　　有著赤紅毛皮的狐狸哼了一聲，意外乾脆地轉身離開了。

　　我知道以狐狸這物種的個性，不會這麼輕易放棄找我麻煩，肯定又在打什麼歪腦筋。

　　不過也罷，我確實也打算離開這璃光森林了，畢竟這兒的住民審美似乎容不下我這種醜八怪，待著也是平白增添一些傷心的記憶，不如離去。

　　對了，聽鳥兒說這片森林被「新人類」稱呼為璃光森林，至於這名字用人類通用文字怎麼寫我就不曉得了——應該說我連人類通用語都不會講，只能學鳥兒聽來的那怪腔怪調的發音，也不曉得其正確性。

　　本以為在巨人棲地裡習得的語言能讓我輕而易舉融入人類社會，然而實際詢問鳥兒以後卻發現牠們都沒聽過有人使用這語言，這讓我體會從認為自己身懷絕技到瞬間發現其實一無是處的感覺為何，令我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好在我生性樂觀，知道消沈是解決不了現況的，不如想想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總之，我打算先前往東方的帝國瞧瞧。

　　這森林裡住著森精，就是那些耳朵尖尖的人類；而我斬殺的綠皮人類，則被稱為哥布林，兩者皆被「新人類」給歸類在亞人裡頭，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類。

　　而帝國，就是那些「新人類」居住的地方。

也許那裡的人能接受我也說不定。我如此地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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