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是世界最繁榮的城市之一，天價的房屋和見縫插針的商業大樓建構這座不夜城，就算土地面積不廣闊，擁擠的彈丸之地卻從上世紀開始吸引全世界的資金，縱使政治風波不斷，金錢利益的香味依然飄之不散。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NT9QOmh8
殺頭生意有人做，虧本生意無人問。只要一天仍能在夾縫間搾取利益，城市墮落與否根本不是首要考慮。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LqIYKwwI
越是高樓林立越是遮天敝日，但凡蜷伏在陰影之中，對大部份人來說便等同不曾存在過。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mPh7FPCp
太子的一所本地中學，近十年由於本地人口出生率下降，為了維持學生數目便招收了不同種族，鄰近深水埗一帶的廉價出租單位是南亞裔移民的聚居地，初中班級裡便包括了許多祖籍印度、巴基斯坦、印尼等的學生。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kmvBRB4F
本地學生數目依然佔大部份的情況下，授課老師仍根據教育局的課程來制訂教材，因此教育過程中不免產生摩擦。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7ujghSJj
畢竟不是每名老師都對教學有多大熱誠，只要課堂秩序未受干擾，能讓課程順利進行，個別的水準參差便是可接受範圍。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qDfuKcyj
就像這一節中國歷史課，非華裔的學生全都聚在後排角落裡，懶理老師在大講近代中國史。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ilEi8kK3
「喂阿傑，陣間放學班際比賽呀唔好唔記得。」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967UX0iR
「你哋班香港人打咪得囉，我晏啲仲要返工呀……」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vjGlJxl7
被喚作「阿傑」的是班中印度裔學生，他在香港出生長大，單聽他的廣東話便知是本地人無誤，身材高大的他運動能力亦很強，因此每當有體育比賽時便總會找上他。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zXQLL79U
「幫下手啦，你知隔離班幾串㗎，又話咩打開深圳少年宮籃球隊，港燦唔入流乜乜柒柒。」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3NfZL1Ac
「你哋啲中港矛盾咪拉埋我落水啦……」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Jewa4wtH
「同學，你自己唔想讀書都唔好阻住其他人！」老師惱火地拍了拍黑板。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RTajS1xW
阿傑一陣氣結，明明不是自己擾亂課堂，但老師總愛把他們當作出氣筒。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gkKCpJTx
「阿sir，又關我事？你哋自己啲歷史講畀自己聽咪得囉，硬係要我哋坐喺度威啲咩！」阿傑不忿道。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LoLpQza0
幾名同為印裔的學生發出一陣訕笑聲，那位中史男老師臉色驟變，向來不是太有耐性的他已在發作邊緣。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s9EchsSl
「你哋住得喺呢度就應該要識！呢啲係常識，個個都要學嘅！」老師瞪眼說。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fO5hQU8I
「我喺度出世啫，就要背晒毛澤東有幾威水，就算我好崇拜毛主席，咁我應該愛你個國定我個國先？」阿傑不以為然說。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xZ5idGs5
要求印度人愛中國這件事邏輯上好像是有點問題，就算是教歷史亦不難想到這一點，因此老師頓時一陣語塞。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kfxf7drP
「總之你唔好再騷擾其他同學！」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Gjc6gTeX
慣常地吃一記悶棍，阿傑冷哼一聲不理老師，伏在桌上睡他的大覺。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KVYsposg
阿傑本名是Raj Ahmad Khan，全譯該是羅傑阿默可汗，為了方便同學們都簡稱他阿傑。和其他南亞裔家庭大同小異，阿傑一家六口，父母在香港已有數十載，家中一弟一妹年紀尚幼，全家僅靠父親當保安員的薪水過活，連同祖母在內居住在深水埗的板間房。這所中學的南亞裔學生家裡多是生活拮据，像阿傑十三歲便偷偷在外打工幫補家計，一般讀完初中便踏足社會。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1Fq76XeX
膚色相近、文化截然不同的南亞族裔在這城市中被混為一群，所謂的「主流社會」對少數族群不聞不問，明明共享狹小的天空卻是楚河漢界，對此阿傑亦見慣不怪。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SGj383Pz
放學後，阿傑還是應約去了打籃球，隔壁班的男生來自深圳，小時候報讀學校時虛報年齡，長得自然比同年級的男生壯碩，但若論體格，站在彪悍的阿傑身旁頓顯得小兒科。只見阿傑帶著球闖入敵陣，僅憑體格之差撞開防守球員，輕鬆在籃下得分，班中同學連連喝采。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HqmAFTuJ
眼見分數漸被拉開，男生的進攻越見狠辣，手肘在額角旁呼嘯而過，兩隊難免肢體衝突，一場球賽瀰漫著火藥味。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lnMSjQyN
又是阿傑一記強攻，這次防守球員幾乎是一拳揍向他胸口，裁判哨聲響起。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MOGfns9C
「滾！操你媽的黑皮！」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3Fk3uS2d
阿傑不太懂普通話，但關鍵詞還是聽得懂的，未等裁判來得及拉開，他已一把抓住那名男生的胸口，差點便將他離地提起。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uhq4iRq3
「操乜撚嘢呀聽唔明呀，講廣東話呀你老母！」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nRWJZiEO
周圍操聲四起，兩班男生互相拉扯，花了好一會兒才把雙方拉開。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zM15V3R7
「他們這種人就喜歡鬧。」「渾身臭味。」「滾回家吃咖哩！」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CfyEAzDW
體育老師來到，對面隊悻悻然拋下幾句話，老師還告誡阿傑同學間的友誼賽沒必要太粗暴。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VsYM9uDe
球賽不歡而散，同學們當然指責隔壁班輸打贏要，意興闌珊的阿傑換回衣服，離校去打工了。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0fBtvovm
雖然外表和同學們有點不同，但阿傑自小在香港長大，只有在暑假時才偶然隨父母回鄉，印度親屬眾多，彼此相隔千里，親人之間的牽絆總顯得淡泊，自己與家族裡的同輩亦存在隔閡，不過每當小時候遭受惡劣對待，難免會想念親切的家人。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uGisbmx3
只有當年齡稍長，阿傑才意識到即使是親族之間，人與人的關係亦是那麼複雜。世上沒多少人會無條件對你好，卻有人會毫無源由地展現憎惡。這些感悟令初中生的他倍感孤獨，家鄉也好、此處也好，竟沒有他真心歸屬之所。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s6DgIaI6
阿傑打工的地方是一間土耳其餐廳，他在廚房裡打打下手，身邊的全是十幾歲的印度裔，工作場所雖然炎熱擠迫，但男孩們之間的打鬧還是充滿歡樂，因此就算老闆剋扣薪水，阿傑仍然樂於留在這裡。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OTIksXDL
其中一名同事與阿傑同齡，名叫迪內什的男孩與他成長環境相近，因此兩人很快已成好友。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0MmOqtPY
這夜的英超球賽讓附近的酒吧座無虛席，餐廳生意也連帶興旺，廚房裡一眾人忙得不可開交，連老闆都要親自下場。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zXCxjDOZ
畢竟是年輕體力好，阿傑和迪內什一直工作到近深夜，口裡咬著肉卷，拿起刀切蔬菜，手起刀落動作甚是利索。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tb3GC4wO
這時候店門外一陣叱喝聲，幾個醉漢在餐廳門口爭執，本來在球賽夜就不是甚麼新鮮事，但那幾個人看上去都不是好路數，幾句不合便二話不說抄傢伙，嚇得餐廳一些食客爭相逃避。老闆見狀連忙衝過去猛力關門，不巧一名醉漢腳步不穩向後倒，頭被玻璃門狠狠夾中，額角頓時噴血。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OluoB4Ux
「死叉佬郁我兄弟？！」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sKoPxoJc
正在興頭上的醉漢見狀紛紛喊打，見形勢不對，廚房裡較年長的幾個立即衝了出去，場面頓成一片混亂，幸好廚房工作的小伙年輕力壯，保住了驚魂未定的老闆。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NK8u1Kdz
這時候酒精也散了幾分，鬧事者打不過健壯的餐廳伙記，灰頭土臉從地上爬了起來，按住頭指著老闆，神色滿是怨憤，連本來在和誰爭執都忘記了。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G6q9gTU6
「你班叉佬玩嘢下話！我和聯安嘅，就吹雞睇你咩料！」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pLFilUMV
廚房兄弟們面面相覷，老闆在這一區打滾多年，當然知道闖了禍，連忙收拾店裡先讓客人離開，並著一眾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快從後門走。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tZVvneHU
這下子廚房伙記們不願意了，老闆雖然摳門，但對同鄉仍算得上仗義，再說香港肯聘請他們工作的地方本就不多，這裡是少數的棲身之所，哪能有事就拋下老闆逃走？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4vn8Q0rL
「阿傑和迪內什你倆先走！」其他同僚說。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pW6XfLoZ
阿傑和迪內什在這裡年紀最小，其他人不想他們一個初中生攤上這種場面，但今天阿傑已經受了一肚子氣，學校裡的委屈加上這夜的事情，義憤填膺的他更是初生之犢不畏虎，說甚麼都不肯離去。倒是迪內什懂分輕重，伸手拉住了阿傑，示意他和自己先走一步。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0QMaFWOX
老闆走了過去，以成年人的力量抓住阿傑雙肩，硬是把他從廚房推出後巷。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ajBApyla
「快回去！你明天還要上學，你還有……還有選擇！」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1G62EQdd
說罷老闆猛力推走阿傑，迪內什拉起他便急步離去，隨後老闆鎖上了後門，阿傑放聲呼喊，但餐廳裡一眾人已不再理他。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DW7yLJ5I
於是乎他從後巷狂奔，轉彎欲趕回餐廳。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6PhHruED
「阿傑別衝動！！」迪內什的喊聲從身後傳來。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u1s7PqWL
阿傑跑到街口，而這時先前的醉漢已帶了十來人衝到店前。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TKCe50qB
「呢條街和聯安睇嘅，認撚住我呀你班阿叉！」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Y0L3kAnN
叱喝聲之間玻璃爆碎，手持棍棒的黑幫對著餐廳眾人一頓狂毆，站在街角的阿傑呆立當場，腳步彷彿被釘死在原地。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zJttYYby
待他回過神來，才想起要找警察幫忙，幸好迪內什反應快，已經在沿路找人求救。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F2GFwVlc
直到他倆找到巡邏員警，並回到餐廳時，那群黑幫早就散去，餐廳被破壞損失慘重，老闆和伙計們頭破血流，街上圍觀者眾。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X3yO1dYz
在這座城市裡，黑夜另有秩序，對於這類事人們都累見不鮮，警察循例安排送院和錄口供，但每一個人都知道事情並不會有結果。正如老闆不會追究這筆混賬，損失不會獲得賠償，黑與白之間的混濁，才是他們求存之地。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KBVrg3Rk
第二天報紙小角落裡報導了這夜的事，「南亞裔餐廳店主被毆，疑為黑幫糾紛」，原告變被告，甚麼都沒有改變。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2kbtznZs
而這一年，羅傑阿默可汗還未初中畢業。23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xrlQtE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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