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4 你願意娶我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iuD1eW7wH
踏入富士山下的朝霧町時,正值清晨七點。果然,如其名般,濃濃晨霧早已瀰漫四周,將整座小鎮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色之中。
即使靈力高如光一熙,置身於這片霧海之中,眼前所見依然如霧裡看花,虛實難辨,就連靈力感知也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干擾。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kt0xpbxr
他與女法醫梁真澄一前一後跟在白凱身後,穿過被晨霧籠罩的街道,來到朝霧町唯一的一間派出所。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QO5IKigOZ
「阿熙…你過來一下。」白凱壓低聲音,「我很久沒說日文了,怕表達有誤。」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ORcwy10R
「OK,我來幫你翻譯。」光一熙點了點頭,隨即走到他身旁。
白凱隨後向值勤警員出示嵐國高田市第七警局的警察證,以及本次案件由嵐國警方正式發出的委任文件表明來意,希望了解朝霧町居民天野裕也一年前失蹤案的相關資料。
光一熙則站在一旁,以流利的日語將白凱的說明完整轉達給當地警方並適時補充細節,以免雙方因語言差異而產生誤解。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1P8yk79EA
------------------------
-------------------------------
一小時後,三人終於有了重大收穫。
原來,失蹤者天野裕也並非普通居民,他是朝霧町百年和菓子老店「朝霧結緣福久屋」老東主天野雅治的獨子。這家老店以傳統日式甜品而聞名,尤其是和菓子更是朝霧町遠近馳名的招牌。
警方資料顯示,天野裕也於一年前四月上旬的一個星期六獨自前往朝霧町北面的白岳山觀光,其後便音訊全無直到失蹤第三天,天野家正式向警方報案。
日本警方曾動員人力在朝霧町及白岳山一帶展開近一個月的大規模搜索,卻始終一無所獲。更詭異的是沿途監視器一路都拍得到天野裕也的行蹤,唯獨最後一段畫面停留在白岳山山腳下、已有百年歷史的「結緣神社」鳥居前。自他踏入神社範圍後,便像人間蒸發般再也沒有任何影像或目擊紀錄。
由於始終找不到任何犯罪證據或屍體,日本警方最終只能以「失蹤案」結案。然而,當地媒體卻普遍以「非自然失蹤」甚至「神隱事件」來報導此案,使天野裕也的失蹤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神祕色彩,也令朝霧町逐漸流傳起各種真假難辨的都市傳說。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MU0e0Xxf
臨離開派出所前,那名老警員忽然叫住白凱一行人。
「還有一件事…」他神情凝重地壓低了聲音,「如果你們真的要去白岳山調查,記住一件事,太陽下山前一定要離開。」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aWuvfIa20
白凱微微皺眉:「為什麼?」
老警員沉默片刻,望向窗外被晨霧籠罩的群山。
「白岳山那一帶,幾乎每年都會發生男性失蹤案。」他緩緩說道,「尤其到了黃昏,山裡會起霧。那不是普通的山霧,而是從森林深處蔓延出來的怪霧。」
說到這裡,派出所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朝霧町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老警員的聲音愈發低沉,「若有人在怪霧中聽見一把女人的聲音問你『你願意娶我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逐一掃過三人:「…千萬不要回答,因為凡是回答了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梁真澄聽完朝霧町流傳已久的怪談後,神色瞬間一變。她幾乎可以肯定,未婚夫天野裕也一年前的失蹤絕對與白岳山那片怪霧有關。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顫抖的聲音:「我夢見裕也已經不止一次了…」她望向光一熙,眼眶微微泛紅,「每一次,他都拼命對我喊著『救我』。」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不願再回想那幅畫面:「可是,每當他說完這兩個字,就會有一雙慘白、毫無血色、修長纖細的手,從他身後的黑暗裡伸出來,硬生生把他拖回無盡的漆黑之中…」
梁真澄緊緊攥住雙手,望向光一熙,語氣既篤定又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光大師…我敢肯定裕也還在白岳山裡!他還在等我們去救他!」
光一熙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錶:「早上九點…」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速戰速決吧!」
說完,他回頭望向白凱和梁真澄,神情比平日少了幾分玩世不恭則多了幾分凝重。
「接下來,我一個人上白岳山。」他平靜地說道,「你們不用跟來。」
白凱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反對卻被光一熙抬手打斷。
「阿凱,先聽我說完。」,光一熙從口袋取出一張寫有聯絡方式的卡片遞到白凱手中。
「如果太陽下山前我還沒有回到酒店,就不用等我了。」他的語氣沉穩得近乎冷靜,「立刻打這兩個電話,無論聯絡到哪一位都可以。」
白凱低頭一看,卡片上只有兩個名字。
——黑崎忍。
——展青雲。
光一熙直視著白凱,難得露出毫無玩笑意味的神情:「告訴他們我困在白岳山了。不過,如果連我都沒辦法從白岳山脫身,能救我的人就只有他們了。」
白凱低頭望著卡片上的兩個名字,微微一怔,去年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那場發生在北海道的雪崩,自己獲救後躺在醫院病房時,曾見過這兩個人。
「阿熙…」白凱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我去年在北海道見過他們。」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Bh1BEEaze
光一熙聞言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這麼巧?」他伸手指了指卡片上的名字,「黑崎忍是日本黑崎組的老大;展青雲則是京都天龍德寺的陰陽師。他們不但是一對戀人,也是我在聖柏樂大學讀書時認識的學長。」,他頓了頓,難得露出幾分信任的神情。
-----------------------
當梁真澄聽見光一熙決定獨自前往白岳山,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她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光一熙的左手,聲音微微發顫:「光大師…謝謝你。」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才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其實,這一年來…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就算最後找到的只是裕也的遺骸…也好過永遠沒有答案。」
她抬起泛紅的雙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至少,我可以親自帶他回家,還能正式跟他說一聲再見。」
話音落下,她握著光一熙的手又緊了幾分,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拜託你把裕也帶回來。」
光一熙輕輕回握住梁真澄的手,唇角微微一揚:「放心。」
他抬眼望向遠方白岳山的方向,語氣一如既往帶著幾分輕佻,卻沒有半點退讓:「我好歹也是嵐國數一數二的驅魔偵探。」他頓了頓,笑意加深了一點,「再說,我家祖上那位老爺子可是嵐國最強的陰陽師。」
光一熙鬆開她的手,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一瞬:「所以我不會失敗。」
他轉身往前走,最後丟下一句話像是玩笑又像是承諾:「今天我一定把天野裕也從白岳山那位“女士”手上帶回來。」
之後,光一熙獨自搭上計程車,朝白岳山方向出發。
車子駛離市區時,天空原本還算晴朗,卻在短短幾分鐘內逐漸陰沉下來。烏雲像被無形的手拖拽一般覆上天際,細密的雨絲隨之落下。
光一熙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景色,若有所思地低聲道:「旅は道連れ、世は情け (旅途遇雨)…」,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像是自嘲也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時間來到早上十點半,計程車在山腳停下。
光一熙推門下車,雨勢比想像中更密,白岳山在雨幕中呈現出一種近乎失真的陰森感。山道入口的鳥居若隱若現,像是被霧與雨一同吞噬。
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頂,神情收斂:「…果然不是普通的地方。」
出租車離開後,白岳山腳下只剩光一熙一人。雨勢未歇,山徑被霧與水汽覆蓋得模糊不清,連方向感都被削弱。當他踏上行山徑的瞬間,左手微微一震。
一直沉寂的「深海冥玉」忽然自行發熱,下一秒竟浮現出幽冥般的藍色火焰,在雨水之中靜靜燃燒,既不被澆熄也不向外擴散,只像是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存在。
光一熙低頭看了一眼,神情微變:「…連你都醒了?」
他收起平日的輕鬆語氣,目光沉了下來。看來這次的白岳山,不只是失蹤案那麼簡單,甚至比靈界那位一向懶得出面的「鬼帝大人」親自動一動手指都還要更驚動一些。
-------------------
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光一熙身上,卻沒有影響他的步伐。他一邊沿著行山徑往上走,一邊在腦中重新梳理線索。天野裕也最後被監視器拍到的地點是山腳下那座「結緣神社」,如果要追查線索,從那裡開始是唯一合理的選擇。
走到第十級石階時,光一熙腳步一轉離開主道朝神社方向走去。眼前的建築逐漸在雨霧中浮現,一座充滿歷史氣息的古老神社靜靜佇立在山林之間。
神社入口前,是一座巨大的黑色鳥居,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沉重而不祥。
光一熙抬眼的一瞬間,眉頭微微一皺。在他的陰陽眼視野中,四周的空氣並非空白,而是被一層灰蒙蒙的「鬼氣」覆蓋,如同霧一般緩緩流動從鳥居內部向外蔓延,將整片神社區域包圍其中。
光一熙在黑色鳥居前停下腳步,微微俯身行了一禮。對他而言,鳥居不只是建築,而是神界與人界的分界線。隨後,他從左側繞入神社境內,避開正中參道,沿著石徑緩步前行。
抵達手水舍後,他依照古禮淨手、漱口,動作乾淨俐落,沒有一絲多餘。完成淨身儀式後,他從錢包取出一枚五円硬幣,指尖輕輕一彈。走到拜殿前,他將硬幣投入賽錢箱中。
清脆的落聲,在雨聲之中顯得格外突兀。就在那一瞬間,光一熙的動作微微一頓。
如同他預料的一般這座神社供奉的存在,平安時代的「絢子內親王」並沒有沉睡,而是在他踏入結界的那一刻已經「回應」了他的到來。
「光一熙,你願意娶我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o9oLmQttA
灰色鬼氣愈發濃重,像是有生命一般緩慢蠕動,將整座神社的空間一層層包裹。
光一熙站在拜殿前,四周景象開始出現錯位。他明明還站在神社之中,卻又像已經踏入了某種更深層的「結界」。視線裡的建築輪廓開始模糊,雨聲變得遙遠,連空氣都帶著不自然的停滯感。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不再只是詢問,而是逐漸滲入他的意識——
「光一熙…你是真心愛我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jqHh2hJ6
「為什麼要把心分給別人?」
聲音停頓了一瞬,像是在搜尋某個名字。隨後,語氣忽然變得更近、更清晰,也更冰冷。
「那個叫白凱的人…有什麼值得你留在他身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H6z65Jssr
「他能給你的…我也可以。」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EeLaogVfF
「他做不到的事,我可以替你完成。」
聲音逐漸逼近耳邊,像是從神像後方、從地底、甚至從他自身的影子裡同時響起。
最後,再一次回到最初那句話:「光一熙,你願意娶我嗎?」
光一熙忽然低笑出聲:「哈…」
他抬眼看向四周逐漸扭曲的灰色鬼氣,語氣竟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鬆:「平安時期的絢子內親王,我記得你。」
那道聲音微微一滯,光一熙則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穿過無形的水幕。
「勇敢、直接、甚至抗拒政治聯姻,只想選自己想要的人。」他頓了頓,「可惜生在那個時代,最後只能被寫成『孤獨終老的皇族』。」他輕輕搖頭,「後世的人替你建了結緣神社把你供起來,說是保佑姻緣。」
「結果——」他抬眼,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下來,「你自己倒是成了最執著於『姻緣』的那一個。」
灰霧中傳來細微的扭曲聲,像是某種情緒被觸動。那道女聲再度響起,卻已不再穩定:「我只是…想被選擇…」
光一熙抬起手,輕輕打斷:「我知道。」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但你現在做的不是被選擇是強迫別人留下!」
他側過頭,嘴角微微一勾:「而且還用我身邊人的聲音來騙我?陳宇恩的聲音不行,白凱也不行,黎夕更不行!」他停了一瞬,語氣忽然變得乾脆,「我很忙的,還有兩段情債要還。所以——」
光一熙抬眼,深海冥玉在袖中隱隱震動,「把天野裕也交出來。不然,我今天就在這裡,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超度』。」
「有本事,你來搶。」絢子內親王的聲音陡然變冷,下一瞬,整片灰色鬼氣劇烈翻湧。
她的身影在霧中完全顯現,身披平安時代的十二單衣卻早已失去人類的溫度。面容在美與恐怖之間不斷切換,雙腳離地懸浮於半空如同被某種執念支撐的存在。
結界內的氣壓瞬間下沉。
光一熙還未出手,左手裡的深海冥玉已率先暴起。幽冥藍火驟然擴散如同一層透明的火焰屏障,將他整個人護在其中,雨水落入火焰之上竟瞬間蒸散。
就在對峙一觸即發之際,灰霧深處忽然傳來一步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卻讓整個結界的「氣」瞬間停滯了一拍。
絢子內親王的動作僵住,她猛然轉頭,神情從暴怒瞬間切換為警惕。下一秒,她像是感知到了某種更高層級的存在,鬼氣竟自行收斂,連怨念都不由自主地退後。
灰霧被無形地分開,一道身影緩緩走出。當那人踏入視線的瞬間,整個白岳山的鬼氣像是被壓低了一層。
絢子內親王的表情徹底變了。她不再猙獰,反而像是回到了某個久遠的平安時代,露出近乎恭敬而克制的微笑。
「鬼王…」她頓了頓,微微低頭,「不,現在應該稱您為鬼帝,黎夕大人。」
她的聲音忽然柔了下來,像是從怨靈回到了“人”的記憶:「好久不見,自平安時期短暫相伴數月之後…我一直未曾忘記您。」
鬼帝黎夕昂首闊步走到已恢復平靜的絢子內親王面前。他微微垂眸,動作禮節性地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道:「本帝還記得您…謝謝在平安時代賜予本帝的厚愛。」
他頓了頓,雙手仍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未曾鬆開,但視線卻微微一斜,冷冷掃向站在左側的光一熙,那一眼極輕卻讓對方下意識一怔。
黎夕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靜,對懷中的絢子內親王道:「絢子内,看在本帝與您昔日的交情,本帝不欲為難。」他停頓了一瞬,聲音微冷,「請您現在把天野裕也交出來。本帝不忍親眼見您因執念過重,而被光一銘的轉世於今日原地超度。」
絢子內親王的鬼氣在那一瞬間徹底鬆動。黎夕那份近乎安靜的溫度,像是將她從執念的邊緣輕輕拉回。她的神情逐漸平復,眼中的怨意被某種更深層的空洞取代。
片刻後,她低聲開口:「…天野裕也的遺骸在白岳山的白湖。」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0a5EiP2e9
話音落下,結界內的氣息微微一震。
光一熙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抬眼:「白湖?」,他沒有再多停頓,全身靈力瞬間凝聚。
下一秒,一聲龍吟自結界上空炸開。青龍破霧而出,靈力撕裂灰霧直指山腹深處。
光一熙腳步一踏正欲借勢躍起,卻在那一瞬間,身後傳來極輕的動作聲。
黎夕已從絢子内身旁抽身而出,他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開口:「結緣神社的秩序從今日起重整。」
他微微側首,對絢子內親王留下最後一句話:「好好履行你的職責成為真正的“結緣之神”。」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TVqi2Kxy4
語畢,他已踏空而起。下一瞬,黎夕身形落在青龍背脊之上,動作從容得彷彿早已預知一切。青龍騰空的剎那氣流劇烈翻湧,光一熙身形微晃。黎夕抬手,極為自然地扶住他背後,以靈力穩住兩人重心。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9szCh1tba
龍吟穿破雨霧直衝白岳山深處,白湖的方向在陰霧之中若隱若現。
----------------------
----------------
當光一熙站在白湖岸邊,完成最後一道結印時,整片湖面短暫地陷入死寂。靈力沿著湖底擴散,如同無形的手緩緩探入那片沉睡已久的冰冷深處。
下一瞬,封存了一年的氣息被重新喚醒。
天野裕也的遺骸在幽暗的湖底微微震動,隨後被靈力托起緩緩穿過水層離開那片長久不見光的深淵。當它浮出湖面的瞬間,空氣像是終於完成某種儀式般輕輕一顫。
白岳山上空的陰霾開始散去。濃霧退卻,灰色鬼氣被陽光一寸一寸逼退。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久違的日光灑落在白湖之上,水面泛起細碎的金色波光彷彿一切從未被污染。
時間停在早上十一點四十五分,陽光明亮得近乎不真實。
鬼帝黎夕站在白湖岸邊,目光掠過那具終於重見天日的遺骸。湖水已恢復平靜,白岳山的霧氣也開始消散。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的結局。
「白湖底下,至少埋著超過百具屍體。」他語氣淡淡並無波瀾,「絢子内以百年孤寂換來執念的延續…」
他微微抬眼,望向遠方仍未完全散去的灰霧:「那麼本帝這千年孤寂又由誰來解?」
話音落下,他已轉身準備踏入靈界裂隙。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AMDZuV8G
就在那一瞬間,光一熙伸手拉住了他的龍袍。布料被輕輕扯住的瞬間,空氣彷彿被強行停住。
黎夕的腳步第一次停下,但他並沒有馬上回頭。白湖的風在兩人之間靜止,那份屬於鬼帝的距離感被硬生生拉回人間。
「謝謝你,黎夕。我沒想到你會親自來幫我…雖然我沒有呼喚你。」
黎夕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冽:「光一熙先生,你現在當然不需要呼喚本帝。」他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遠處尚未完全散去的霧氣上,「畢竟,你現在不是已經有一位身為警察的人間男朋友嗎?」
他停頓了一瞬,語氣依舊淡然:「查案這種事,何必再牽動靈界。」
光一熙翻了個白眼,忍不住苦笑:「鬼帝大人,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靈魂都已經交給你了。」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那你現在還在計較什麼?」
黎夕冷冷看著他,聲音不高:「本帝何時在計較。」他微微抬眼,語氣平靜卻壓得人無法忽視,「只是靈界契約已成,但有人不把它當回事。」
接着,黎夕沉默了一瞬,但那雙眼依然沒有移開,那怒意更像是在等待一個“明確答案”。
光一熙忽然倒吸一口氣,像是終於被逼到某個界線,他臉頰微熱,視線移開了一瞬,隨即咬牙開口:「…行!老子就在景色美麗的白湖前給你說清楚!」他抬眼看向黎夕,「我答應你的求婚,我收了帶你靈血的深海冥玉,也沒有拒絕死後的靈界綁定,所以你是我的未婚夫!」
光一熙的回答,終於讓原本怒火中燒的鬼帝恢復了平靜。
沉默片刻後,黎夕的目光落在光一熙身上,神色依舊冷淡卻少了先前那種壓迫的鋒芒:「算你心裡有數!」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的轉身抬手輕輕一揮,靈界的裂隙隨之在他身後展開,如同水面被劃開的一道無聲通道。他踏入結界之前,身影微頓卻並未回頭。
下一瞬,靈界之門緩緩閉合,白岳山的氣息重新回歸人間的沉寂。
---------------------
----------------------------
這宗朝霧町「非自然失蹤案」,終於在光一熙報警並引導警方正式介入後,於中午一點左右,隨著白岳山現場搜證行動展開,某種意義上為長達一年的懸案拉下序幕。
當梁真澄與白凱跟隨當地警方抵達白湖時,湖岸已被警戒線封鎖。在警方打撈確認後,那具失蹤一年的遺骸終於被帶回人間。
梁真澄只看了一眼,情緒便徹底崩潰。她踉蹌上前跪倒在湖畔,壓抑了一年的悲傷與疑問在此刻全部潰堤化作無法控制的哭聲。那不只是失去的痛苦,更是終於「確定失去」後的釋放。
白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現場,沒有打擾也沒有多言。
白岳山的風,終於不再帶著霧氣。
當天下午五點,當地警方正式將發現天野裕也遺骸的消息通知天野家。
白凱以嵐國警方代表的身份,陪同梁真澄前往距離朝霧町約半公里的富士警局,聽取案件最終進展。
梁真澄原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但當她再次見到天野家的人時,那份壓抑了一年的情緒仍然瞬間失守。
警局長廊盡頭,天野裕也的母親緩緩走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絨盒。那是天野家代代相傳的家族信物,一枚花形粉鑽戒指。
「這枚戒指是天野家的傳家之寶。」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明顯的顫抖,「裕也原本想親手交給你但他沒有做到。」她頓了頓,把戒指遞到梁真澄面前,「現在他回家了,所以我代替他把它交給他最重要的人。」
天野母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謝謝你,真澄。謝謝你這一年沒有忘記他,也謝謝你把他帶回來。」
梁真澄顫抖著接過戒指,慢慢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戒指貼上指節的瞬間,她輕聲開口:「裕也你看到了嗎?」她抬起手像是確認他的存在,「你給我的承諾,我收到了。謝謝你…」
走廊裡,天野母親終於忍不住上前與她緊緊相擁,兩人無聲落淚。
沒有奇蹟,沒有逆轉,只有一個被確認的結局,和仍然活著的人必須繼續走下去的明天。
ns216.73.217.11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