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光年館 (第二季) - 第3章冬去春來

PART14 旅路

夜色如墨，幽冥萬里無星。鬼雪城立於無盡陰風之上，宮闕重重，白骨為柱，幽火為燈。城中萬鬼伏行，無一敢仰視只因這裡，是靈界至高之地，而那王座之上，端坐之人，正是鬼帝黎夕。

寂鐘三響為早朝，幽冥殿門已自啟。

黎夕身披玄黑帝袍，袍角繡有暗金冥紋，隨步生風。他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萬年不化的霜雪，卻又隱隱透出一絲人間未散的情緒。

畢竟他今天背地裡救下鬼族最大宿敵，光氏一族的後人光一熙，剛從人界當了一回"周處除三害"，還沒有好好休息就趕回來靈界主持早朝。

「開殿。」聲音不高，卻令萬鬼齊跪。

十方鬼將、判官、陰司官員齊列兩側，低首不敢直視。

判官先上前稟報：「稟鬼帝，東冥界近日陰魂暴動，疑有魔族殘息滲入。」

黎夕微抬眼，目光如寒刃：「鎮壓。若有不服者...」

他語氣淡淡，卻令人心驚：「魂飛魄散。」

「遵旨！」

另一側，陰司官呈上冊卷：「人間有一女子壽數已盡，卻強行續命三載，疑有人用了鬼族的逆天之術大大影響女子命中已定的恩果報應。」

那一瞬，他似想起什麼，眼底一閃而過的，是極淡的柔意。

「查清緣由。」他道，「若為情所困...暫緩一日。」

眾鬼一愣，卻無人敢問。

鬼帝之令，便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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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黎夕並未回寢宮，而是轉入「幽華殿」。此處與陰冷宮闕不同，殿內梅香幽幽，粉色花瓣隨風輕落，竟有幾分人間冬意。

殿中女子一身紅衣，姿容絕艷，眉眼冷而不媚正是鬼后，厲芳華。

她正倚窗而坐，手中把玩一串以靈絲編織的紅線。

「今日又晚了。」她未抬頭，語氣淡淡。

黎夕走近，站在她身側：「朝事繁雜。」

厲芳華輕笑一聲，抬眼看他：「堂堂鬼帝，也會為那些瑣碎之事煩心？」

黎夕未答，只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肩頭的髮絲。動作極輕，與他在朝堂上的冷酷判若兩人。

「霞兒呢？」他問。

「在後殿鬧呢。」厲芳華語氣多了幾分無奈，「說要學你御鬼，差點把三個小鬼嚇得魂散。」

黎夕眉頭微皺，卻隱隱帶笑：「胡鬧。」

厲芳華看著他，忽然輕聲道：「你倒是寵她。」

黎夕低聲回道：「她是我們的女兒。」

一句話，極淡，卻重如萬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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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殿之中，靈光閃爍。

小小身影立於石台之上，約莫二，三歲模樣，卻眉目精緻如畫，額間隱隱有一點幽藍印記那是鬼帝血脈的象徵。

她正雙手結印，努力模仿：「御——鬼——令！」

結果靈力失控，一陣陰風吹過，幾隻小鬼被嚇得四散而逃。

「哎呀！」黎霞一臉懊惱，正要再試...

「夠了。」一道低沉聲音落下。

她猛地轉身，眼睛一亮：「父王！」

黎夕站在門口，神情依舊冷淡，卻未責備。

他走上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靈力未穩，不可強行驅使。」

黎霞嘟嘴：「可是我想像父王一樣厲害！」

黎夕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伸手覆在她頭上。一縷溫和靈力緩緩注入，將她體內紊亂氣息安撫。「不必急。」他道，「你將來，自會超過我。」

黎霞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她立刻撲進他懷裡，笑得燦爛：「那我以後要保護父王和母后！」

站在門外的厲芳華輕哼一聲：「先學會不把小鬼嚇哭再說。」

黎霞吐了吐舌頭：「母后你又笑我！」

三人之間，氣氛竟有幾分人間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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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鬼雪城萬籟俱寂。黎夕獨坐王宮高處，俯瞰萬鬼沉浮。

風過無聲，唯有遠方幽火如星。他手中握著一枚極舊的玉佩，指腹緩緩摩挲。

那玉是一枚鬼族貴族的藍玉，卻帶著淡淡的人間氣息。三年前，光一熙出現在鬼雪城親手交給他，結果鬼族成功為被魔族殺死的凌將軍報了一仇。

厲芳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又在想過去？」

黎夕未回頭，只道：「有些事，不會散。」

厲芳華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但你如今已有我們。」

黎夕側目，看向她。那一瞬，冷冽鬼帝的眼底，終於有了溫度。

遠處，黎霞的笑聲隱約傳來，帶著孩童的無憂。

他收起玉佩，淡聲道：「回去吧。」

厲芳華輕輕點頭。

三人，一帝一后一女，在這無盡幽冥之中，竟也築起一方屬於自己的「人間」。而鬼帝黎夕在萬鬼俯首之外，終究也只是個會想念舊事、守著妻女、在黑夜裡不肯忘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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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風，冷得像刀。

高田市的冬天依舊如常，街燈溫黃，人來人往。可對白凱而言，這座城市卻忽然變得陌生——或者說，是他主動讓自己與一切熟悉的痕跡斷開。

出院那天，天空陰沉。

白凱站在醫院門口，手中拿著第七警局批准的文件是三個月長假。

沒有人送他。

他也沒有回頭。

第七警局、舊案卷宗、夜裡巡邏的街道，甚至那條通往「一眼光年館」的熟悉路線，他全都不再踏入。

那間館子，本該是他命中注定的歸處，真心去當光一熙第三代的助手。他曾經那麼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會一直站在那個人身後，替他分擔、替他守著。

可現在...

他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夠了！」

十七年的喜歡，像一場無聲的大雪，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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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日，北海道，白凱一個人來了。

沒有太多隨行行李，他只帶了一個簡單的背包，還有一段早該放下卻遲了十年的約定。

——聖柏樂大學畢業那年。

光一熙站在禮堂外的雪地裡，笑得隨意：『十年後，你我還是單身漢的話就約定去北海道看雪景吧！畢竟單身狗也要互相安慰！』

他當時只是點頭，沒有說「好」，卻把這句話記了超過十年。

可三年前...他們誰都沒有來。

如今再來，卻只剩他一人。

「原來……」白凱低聲自語，「記得的人，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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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雪，本來很安靜直到風忽然變了方向。雪山之上，一聲悶響如雷。白凱回頭的那一刻，整片雪層已經崩裂而下——

轟然！天地失色！

他幾乎來不及思考，只憑本能往側方狂奔。呼吸在冷空氣中刺痛，耳邊只有雪崩的怒吼聲。

「不能停——」

他咬牙，眼前忽然出現一塊突起的大岩石！他沒有猶豫的整個人撲了過去，死死貼住岩石背後的凹陷處。

下一秒——

白雪吞沒一切！

世界靜了...只剩下白凱他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重得可怕。

不知道過了多久...

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閉上眼，終於鬆了一口氣。

「還活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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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白凱已在醫院。輕微低溫症，無生命危險。

醫生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也是在這裡，他遇見了兩個人，他們同樣是雪崩的傷者。

黑崎忍，還有他的伴侶，展青雲。一個冷冽如刀，一個溫潤如玉。奇怪的組合，卻意外地契合。

「你命很大。」黑崎忍淡淡說。

白凱笑了笑：「可能吧。」

幾日相處，他們聊得不多，但也不算陌生，直到某天夜裡...

話題，無意間落在了「光一熙」這個名字上。

白凱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你認識他？」展青雲問。

白凱沉默了一秒，點頭：「以前認識。」

黑崎忍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你應該不知道，他在大學時做過不少瘋事。」

白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聽見那個他喜歡了十七年的人...

如何在迎新日，明明可以不管，卻偏偏衝去圖書館大門外救下一個被失控靈體纏上的新生。如何在眾人面前若無其事，卻在事後獨自承受反噬。

白凱低頭，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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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醫院大堂裡人來人往。白凱剛辦完出院手續，還沒來得及走出門，一道身影突然衝向他。

「白凱！」

他一愣，下一秒，整個人被緊緊抱住。

那人聲音顫抖，幾乎要哭出來：「你沒事就好！我不會日語，用英文也問不出你的病房…我真的——」

白凱愣住了：「…樂言？」

森樂言抬頭，眼眶泛紅。

他下意識回抱住她，輕聲安撫：「我沒事，只是輕微低溫症，已經好了。」

他頓了頓，問：「你怎麼會來？」

森樂言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那個名字：「是光一熙。」

空氣，靜了一瞬。

「三天前，他突然打電話給我，讓我立刻來北海道……他說你遇上雪崩，生死不明。」

白凱的手微微一緊，但很快，他又鬆開。

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他不在高田市？」

「不在。」森樂言點頭，「他說他在冰島，去英國轉機時，在機場的新聞看到北海道雪崩……」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森樂言看著他，語氣變得平靜：「他說……你一定會來，因為一個約定。」

白凱沉默。

森樂言繼續道：「他說，你會來北海道看雪，而他去了冰島看極光。」

白凱聽完，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苦，也不痛，只是淡淡的像雪一樣。

「這兩個地方…」他恍然大悟說：「不都有雪嗎？」

森樂言一愣，而白凱已經抬頭望向醫院那雙透明的玻璃自動門外...

門外景色白雪皚皚，原來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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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英國，寒意未散，卻已有春天的氣息悄然浮動。

白夜教恐怖之夜後，一切彷彿被無形之手抹去。

光一熙與白凱，再沒有見過一面。

沒有訊息，沒有電話，甚至連「偶然」都不曾發生。就像兩條曾經短暫交錯的命線，在那一夜之後，被強行拉回各自的軌道，從此，再無交集。

白凱離開了高田市。

光一熙也沒有再踏入第七警局。

「一眼光年館」的大門，依舊靜靜立在街角，只是那條熟悉的來路，再沒有人會同時從兩端走來。

世間最殘忍的，從來不是生離死別。而是，明明還活著，卻從此消失在彼此的人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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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恩站在窗前。她看著遠方灰白的天空，手中的咖啡早已冷卻。

她是光一熙的女朋友。

名正言順，可她也清楚....

他和他那段從聖柏樂大學新生迎生日那晚，十八歲的光一熙在圖書館前救下二十歲的白凱開始至今十七年的情感，不是她可以輕易取代的。

她曾經試過不去在意，也試過告訴自己，那只是「過去」。可當白夜教的真相一點點揭開，她知道了是光一熙在緊張關頭都要冒着生命危險去用最後的靈力護住白凱時...

她無法不動容。

「感情……」她輕聲自語，「果然是不能勉強的。」

她沒有嫉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惋惜。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那兩個人，現在連「朋友」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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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希斯路國際機場裡人潮熙攘，航班起落。

光一熙站在接機大廳外，一身簡潔的深色風衣，神情淡然，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航班已經落地。

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阿熙！」陳宇恩拖著行李，小跑著向他而來。

光一熙驚喜抬眼，那一瞬，他的神情微微柔和。他開心的向她伸手，替她接過行李：「累嗎？」

陳宇恩看著他，忽然有一瞬的恍惚。把鬍子刮了的光一熙依舊如她六年前在一眼光年館初見他時那般少年氣質，彷彿年齡從未在他身上變老過。

她輕輕一笑，搖頭：「不累。」

兩人並肩走出機場。

春風微涼，卻不再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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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田市半山區的「一眼光年館」的大門，終於貼上了封條。

——暫停營業一年，明年春天再開。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CkhETiSR

街坊議論紛紛，有人說是整修，有人說是另有計劃，也有人說是因為那場「白夜教事件」。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就像沒有人知道那個曾經總在夜裡亮著燈的館子，為什麼忽然變得一片寂靜。

從那天起也沒有人再看見三個總是一起出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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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倫敦的街燈一盞盞亮起。

光一熙站在公寓陽台上，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陳宇恩在屋內整理行李，偶爾傳來細碎聲響。

一切，都很平靜。這一刻，光一熙卻忽然想起遠在北海道的雪。

那個約定，還有那個，已經不該再想起的名字。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站在風裡，靜靜地看著遠方。

良久，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我成了你的最佳損友...這樣也好。」

風聲掠過帶走了聲音，也帶走了某段再也無法回頭的過去。

有些人，不是走散了。

而是，在彼此最重要的時刻，選擇了不同的方向踏上新的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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