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光年館 (第二季) - 第6章黃金時代 (中)

PART33 Not Today

光一熙走出舊翼校舍學生宿舍205號室。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大雪仍在無聲飄落，將整座聖路棋男子寄宿學校染成一片灰白。

Arthur。

不，應該說是James A. Drake，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

二十年前的畢業紀念冊、William Johnson、四大貴族，以及那場被人刻意掩埋二十年的真相，像無數條絲線纏繞在一起，等待有人親手將它們一根根解開。

光一熙一邊沿著長廊向前走，一邊把手伸進深藍色長羽絨服口袋。指尖很快碰到一個熟悉的硬盒，他將它拿出來。

那是一盒檸檬味的七星（Mevius）。大學畢業前一年，已經在律師事務所實習的森樂言硬是塞給他的第一盒煙的同款牌子，當年他一試就上癮。

光一熙其實在二十七歲成為一眼光年館館主前一年早就成功戒煙。平日裡，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曾經抽過煙，只有在壓力大得離譜、或腦袋需要高速運轉到近乎超載的時候，他才會允許自己破例抽上一支，僅此而已。

當他打開煙盒，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淡黃色濾嘴的香煙。

光一熙沉默地抽出一支，夾在指間。冰冷的空氣迎面而來，他卻沒有立刻點燃，而是微微抬頭，看向窗外漫天飛雪。

那雙翠綠色眼眸裡，倒映著整座沉睡在冬日裡的校園。

「James A. Drake…」他若有所思念出那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

William Johnson當年選擇自殺，竟然讓一群人不惜用二十年的時間去掩蓋真相。

「What the bloody 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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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雪又開始落下。灰白色的天空像覆上一層薄霧，整座聖路棋男子寄宿學校安靜得只剩風聲。

光一熙將深藍色羽絨服的帽子拉起，雙手插在口袋裡，沿著舊翼校舍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

聽見那道熟悉的女聲，光一熙忽然鬆了一口氣。

「阿恩。」

電話另一頭傳來一聲輕笑：「光大偵探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未婚妻了？」

光一熙摸了摸冰凍的鼻子，難得有些心虛。

「謝謝妳在倫敦替我看著一眼光年偵探社。」

「你現在才想我？」陳宇恩靠在辦公椅上轉了一圈，「我還以為你昨晚除靈完會打電話報平安。」

光一熙沉默了一下。

「Sorry...昨天星期五除靈結束後實在太累了。」

陳宇恩倒也沒真的生氣，只是哼了一聲。

「算你有良心。」

然後她忽然問：「白凱呢？」

光一熙腳步微微一頓。

「很好。」

「還活著？」

「活得比我精神。」

電話另一頭傳來笑聲。

「那就好。」

陳宇恩望向辦公室窗外的倫敦街景，語氣溫柔地說：「我相信他會替我在劍橋照顧好你這位光少爺。」

光一熙沉默了，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半晌，他似乎思想掙扎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說：

「阿恩。」

「嗯？」

「如果妳想取消婚約。」

電話另一頭瞬間安靜。

光一熙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

「我可以接受。」

然後——

「啊？」

陳宇恩直接被氣笑，「大偵探，你到底是怎樣推理出我要取消婚約的？」

光一熙愧疚的低下頭，聲音像做錯事說：「我和白凱的事…」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陳宇恩忽然直接問：「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風雪吹過光一熙身上，寒冷刺骨。光一熙停下腳步望向遠處被白雪覆蓋的校園，接着，他才苦笑一下回答：「我由大學開始逃了十八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這一次，輪到陳宇恩沉默。

然後下一秒——

「光一熙。」她的聲音認真起來，「你給我聽好。我能夠在吃火鍋那晚，親自給你機會去和白凱和好。你覺得我是那種會斤斤計較的女朋友嗎？還是你覺得我陳宇恩認識你九年啦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

光一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電話另一頭，陳宇恩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冬日陽光透過玻璃窗落下無名指上的鑽戒折射出細碎光芒，那是光一熙親手替她戴上的也是他的承諾。

她笑得又驕傲又明亮繼續說：「而且老娘現在左手無名指還戴著你給我套上的求婚戒指。」

「光一熙。」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這輩子我陳宇恩嫁定你！」

雪仍在下，光一熙已經來到舊翼校舍一樓的長廊上。他低頭笑了一下，心裡温暖起來。

因為他明白有些人之所以願意留在你身邊，從來不是因為不知道真相，而是即使知道真相依然選擇了你。

長廊外細雪靜靜飄落。

電話另一端，陳宇恩說完那句「這輩子，我陳宇恩嫁定你」後，兩人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風聲掠過舊翼校舍，遠處傳來教堂鐘聲，一下，又一下。

原來時間已經來到早上十一點。

光一熙握著手機，覺得胸口某個壓抑了很久的地方，鬆動了許多。

「阿恩。」

「嗯？」

陳宇恩下意識應了一聲。

下一秒。

光一熙用了世上最真誠的聲音說：「我愛你。」

沒有預告和鋪墊甚至不像他平日說話的風格，簡單得只有三個字。

電話另一頭瞬間安靜到光一熙以為訊號斷了。

「…阿恩？」

下一秒。

陳宇恩深深吸了一口氣，說：

「光一熙。」

「嗯？」

「你最好不是因為查案查到腦袋壞掉而說出這三個字，否則等你從劍橋回到倫敦，我會馬上打歪你的嘴！」

光一熙失笑：「哈哈...阿恩，你捨得？」

陳宇恩靠在椅背上，眼眶卻有些發熱，她等這句話等了一年半從兩人正式交往到被求婚，終於今天她聽到正式版本！

她一直知道光一熙在乎自己，知道他願意把未來交給自己，知道他把戒指戴上自己手指時是真心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見正式版本的''我愛你"又是另一回事。

於是她吸了吸鼻子，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說：

「好吧，看在你難得開竅的份上，本小姐勉強接受。」

光一熙靠在長廊欄杆上笑了。

「只是勉強？」

「非常勉強。」

「陳小姐真難哄。」

「知道就好。」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陳宇恩才輕聲說：

「阿熙。」

「嗯？」

「我也愛你，我等你回來娶我。」

「好，等我回來娶你。」

雪花落下，風聲輕輕吹過長廊。光一熙望著被白雪覆蓋的校園，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似乎沒有那麼冷了。

因為在千里之外的倫敦，有一個人正和他一起等待著冬去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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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熙聽完未婚妻那番話後，胸口彷彿重新注入了一股力量。他低頭笑了一下，將手機調成靜音，重新放回羽絨服口袋裡。然後，轉身走向樓梯，目標是舊翼校舍三樓。

星期五的除靈事件結束後，光一熙已經成功將被困於冥婚陣中的William Johnson亡魂解救並超渡。

然而，擁有六年實戰驅魔經驗的他，向來不相信所謂的「完美結案」。所以離開前，他在307號室門口留下了一道靈線。

那不是結界，而是一種感應。只要有人踏入307號室，或刻意破壞現場，靈線便會斷裂，而他也會第一時間感應到。

今天早上靈線斷了！

三樓走廊安靜得只剩風雪聲。

光一熙蹲下身，翠綠色眼眸掃過門前殘留的靈力痕跡。果然，靈線已經被人踩斷。

「靈線真的被人踩斷…」他眼神微沉，「也就是說今天早上確實有人來過這裡，查看過被我破壞的冥婚陣。」

下一秒，光一熙抬起右手，指尖開始結印。他準備回溯靈線殘留的記憶。

當術法即將完成的瞬間——

砰！

後腦猛地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光一熙甚至來不及轉身，整個人便被重擊得向前踉蹌。溫熱的鮮血順著額角流下，濃烈的血腥味迅速在口腔裡擴散開來。

「我又輕敵了…」他苦笑了一下，視線開始模糊，生與死的界線彷彿在眼前逐漸重疊。

就在意識即將沉沒之際——

左手上的深海冥玉粹忽然爆發出耀眼藍光。

轟——！

幽冥藍火瞬間席捲全身，火焰如同巨大的繭，將光一熙整個人包裹起來。

那並非凡火而是來自幽冥的守護之焰。

襲擊者當場被嚇得臉色慘白，手中的棒球棒「鏗」的一聲掉落地面。

「Fuck！」他驚恐地後退一步，「Is he a ghost？」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從樓梯方向傳來。

「No！」

下一秒，一道人影自轉角衝出。

「But you are！」

砰——！

白凱的右拳毫不留情地轟在對方臉上。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被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撞上樓梯扶手，當場昏死過去。

原來自從光一熙離開205號室開始，白凱便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後方，就像最稱職的貼身保鏢，守著他最重要的光家三少爺。

當白凱衝上三樓時，看見的卻是令他瞳孔驟縮的一幕。

光一熙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半邊地板，他完全失去意識！

「光一熙！」白凱幾乎是衝過去的。他立刻解下自己的白色圍巾，壓住光一熙後腦的傷口止血。

鮮血很快染紅了雪白布料。與此同時，他單手掏出手機。

「Call Headmaster.」

語音指令啟動，電話瞬間接通。

「立即報警。」

白凱的聲音冷得嚇人。

「還有叫救護車。」

他低頭看著懷中昏迷不醒的光一熙，一字一句說道：「地點，舊翼校舍三樓307課室門口。」

而此時此刻，陷入昏迷的光一熙意識卻正墜入另一個世界。

那是他尚未繼承一眼光年館之前的人生，那時的他沒有靈力、沒有鬼神和沒有千年宿命。

大學畢業後，他拒絕成為律師，反而一頭栽進職業電競圈。憑藉白氏遊戲《百鬼夜行》全球總決賽冠軍的身份，一舉超越父親光一輝那個「萬年老二」的紀錄，成為世界第一。

那是他人生賺到的第一桶金，也是他最自由的日子。他曾以為自己的人生會一直這樣瀟灑下去，直到二十七歲那年。

他倒楣地繼承了祖先留下的那座有嵐國鬼宅之稱的一眼光年館，以及一段橫跨千年的孽緣，從此踏上步步驚險的驅魔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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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光一熙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醫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雕刻著古老龍紋的殿頂。

「唉？」他愣了一下，「等等…這裡不是醫院…這龍紋天花板怎麼有點眼熟…？」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光一熙，你的頭傷，我已經請靈醫替你處理過了，你醒過來就好！」

下一秒，一道身影直接將他抱了個滿懷。

光一熙瞬間被壓得差點斷氣。

「那個…黎夕...你先別壓在我身上抱住我…我快透不過氣了…」他艱難地喘了口氣，「還有，麻煩解釋一下我怎麼會在靈界？我死了？」

黎夕看著他，半晌後淡淡回答：「Not today！」

光一熙鬆了口氣：「I see…看來我還沒到時間去見死神...」

說到一半，他忽然停頓，一臉驚愕：「等等，但我現在見到鬼帝——」

「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黎夕瞬間炸毛，大罵：「好歹是我把你差點上西天的魂魄撈回來的！」

光一熙揉了揉額角，問：「我現在可以回到躺在醫院裡的那個我嗎？」

黎夕點了點頭，可一想到這傢伙查案查到差點把命都搭上，鬼帝陛下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如果一早肯來靈界，別說William Johnson，你要看誰的因果線，我都能給你看個夠！」

接着，他冷笑一聲，說：「活該被人爆樽。」

光一熙聽完，兩眼一黑，直接往龍床翻了個身不再看黎夕。

「我睏了，再睡一會。」

黎夕額角青筋跳了一下，問：「你真的不去看William Johnson和James A. Drake的因果線？」

光一熙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回答得斬釘截鐵：「不看，我光一熙要靠自己去破案！」

黑曜宮安靜了三秒。

最後，宮裡響起鬼帝陛下氣急敗壞的聲音：「真他媽的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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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黎夕站在龍床旁，靜靜看著熟睡中的光一熙。

靈醫已經替他處理過傷勢，額角與後腦的傷口也被仔細包紮妥當，可那張向來從容淡定的臉，此刻卻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黎夕望著他，久久沒有說話。他其實很清楚，光一熙並不是沒有捷徑可走。他只要願意開口向靈界求助，以鬼帝的權限，別說查一個William Johnson，就算是二十年前所有人的因果軌跡，他都能調出來。

偏偏這個人不肯！

明明已經查到頭破血流，差點連命都丟掉，卻還是固執地選擇用自己的方式追查真相。

愚蠢嗎？

或許。

可也正因如此，才讓人無法不佩服。

黎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感慨：「真是個倔得要命的傢伙…和光一銘一樣臭脾氣...」

既然光一熙堅持親手揭開真相，那他自己便不插手案件本身。

但有些帳還是要算的，例如那個膽敢從背後偷襲光一熙的混蛋！

想到這裡，黎夕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看來今晚有人要倒大霉了。

鬼帝陛下向來護短，而且是出了名的護短。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在走到床邊時停下腳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光一熙的唇上，那裡仍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痕，是那個混蛋打他而留下的。

黎夕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微微俯下身，在那帶著些許血腥氣息的唇角上輕輕落下一吻，如蜻蜓點水，短暫得像是一場不願被任何人發現的私心。

隨後，他直起身，衣袍輕揚。

身影消失在龍殿之中，而床上的光一熙依舊沉沉睡著，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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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下午兩點，劍橋警局裡。

那名襲擊光一熙的男人，在簡單處理完被白凱一拳打傷的臉部傷口後，立刻被帶進審訊室接受盤問。

然而無論警方如何追問，他始終只重複同一句話。

「我承認人是我打的，沒有人指使我。」

從動機到幕後主使，甚至資金來源，他一概拒絕交代。幾輪審訊下來，警方唯一確認的資訊只有他的身份。

——Hal Finney。

除此之外，再無收穫。

最終，在疑犯受人指使襲擊人的證據不足的情況下，警方只能先將他送回拘留室，依法繼續羈留四十八小時。

那時候，誰也沒有想到真正的轉折發生在星期天零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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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零晨三點，拘留區裡一片死寂。走廊的感應燈散發著昏黃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深夜特有的陰冷氣息。

白天還能聽見警員交談、電話鈴聲和腳步聲，但到了這個時候，整條走廊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

Hal躺在單人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被關進拘留室後，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注視著自己。明明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但那種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忽然，頭頂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啪。

Hal皺起眉頭心想：「老舊燈管接觸不良並不奇怪。」

但下一秒。

啪。

燈光又閃了一下。

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那盞燈開始以某種詭異的節奏不斷明滅，彷彿有個看不見的人正一步一步朝拘留室走來。

Hal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Who's there？」

沒有回應，走廊依舊空無一人，只有燈光依舊規律地閃爍著。

一下、一下、一下...

直到最後——

拘留室門外那片陰影裡，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形輪廓。

Hal瞳孔驟然收縮，他確定自己剛才什麼都沒看到，可是現在那裡確實站著什麼。

一個高大的身影安靜地站在鐵門外。

燈光再次閃滅，黑暗降臨。當燈重新亮起時，那道身影已經從走廊盡頭來到了拘留室門前。

Hal呼吸開始急促。

「No...」他的聲音發顫，「No... That's impossible...」

鐵門沒有被打開，警報器沒有響起，甚至監視器依舊運作，但那個身影卻像無視所有規則一般靜靜地站在門外。

然後，一道低沉而冰冷的聲音響起，卻彷彿直接在Hal耳邊說話。

「你知道嗎？」

「我最討厭別人碰我的人！」

轟——

拘留室的燈光瞬間全部熄滅，整條走廊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而Hal終於聽出了那個聲音裡壓抑著的怒意。

那根本不是警察也不是人類。

此時此刻，他終於開始後悔自己星期六早上揮出的那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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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室徹底傳出一聲淒厲慘叫。

「啊——！！！」

整層拘留區的警員都被驚醒，當他們衝到現場時，拘留室裡除了驚恐萬分的Hal之外，根本沒有第二個人。

監控畫面也顯示一切正常，沒有人進入過拘留區，更沒有人靠近過Hal的牢房。於是，這件事被暫時當成精神壓力過大引發的幻覺處理。

可是到了早上七點半，情況卻徹底改變！？

這次主動要求重新錄口供的人，竟然是Hal本人，與前一天判若兩人。

星期六還死咬著「沒有人指使我」的他，如今卻像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一般，主動交代所有事情。

從接觸過程、收受報酬，到襲擊光一熙的原因，全部毫無保留地向警方坦白，甚至詳細得讓負責記錄的警探都感到意外。然而整份口供裡，最離奇的部分卻不是那些犯罪細節，而是Hal不停強調的一件事。

「星期天凌晨三點，有鬼來找我，祂就在拘留室裡！祂一直站在我面前！」

可惜無論警方怎麼查看監控都找不到任何證據，因為畫面裡根本沒有第二個人。

唯一拍到的異常畫面是——

凌晨三點過後，Hal突然坐在床邊像中了邪一樣，開始瘋狂抽自己耳光。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足足打了自己將近二十個耳光！直到兩邊臉頰腫得發紫才停下來。整個過程中，拘留室裡始終只有他一個人，而這也是最讓警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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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星期六早上，光一熙在聖路棋舊翼校舍遭不明人士襲擊，因頭部重傷被緊急送往劍橋附近醫院後，便一直陷入昏迷。

整整一天一夜。

白凱幾乎沒有離開過深切治療部（ICU）外的等候區。，他甚至記不清自己到底多久沒有合過眼。

走廊上的燈光二十四小時亮著，來往的醫護人員換了一班又一班，唯獨他始終坐在同一個位置。手裡那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喝完。

每當ICU的自動門打開，白凱都會下意識抬頭。然而每一次，裡面走出來的都不是光一熙。

星期天下午三點，白凱的手機忽然響起。

來電顯示「劍橋警局。」

他立刻接通電話。

「白先生嗎？」

「我是。」

電話另一端傳來警探的聲音：「關於襲擊光先生的案件，我們有新進展。」

白凱原本疲憊的神色瞬間清醒。

下一秒。

警探將案件最新進展完整告知，疑犯已正式承認襲擊罪，更重要的是對方已供出幕後主使者的身份。

警方目前正根據口供展開進一步調查。

掛斷電話後，白凱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於稍微鬆動了一些。至少那個把光一熙打進ICU的混蛋，不會再有機會傷害他。

不過，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消息。

ICU的自動門再次打開，一名主診醫生快步走了出來，「是白先生嗎？」

白凱立刻站起身，回答：「我是。」

醫生翻看手上的病歷報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神色，說：「有個好消息。」

白凱的呼吸微微一滯。

「光先生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頭部出血已經受到控制，生命指數也維持正常。目前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換句話說——」醫生笑了笑，「他已經由危急狀態轉為穩定狀態。」

那一瞬間，白凱怔在原地。從昨晚開始一直壓在胸口的巨石，彷彿終於鬆動了一角。

他低下頭長長吐出一口氣。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醫生又補充道：「雖然還沒有甦醒，但以目前情況來看，預後相當樂觀。接下來只需要等待病人恢復意識。」

白凱點了點頭：「謝謝。」

醫生離開後，他重新坐回等候區的長椅上。隔著ICU厚重的玻璃望向病房深處，那裡光一熙依舊安靜地躺著，頭部纏著繃帶，身旁連接著各種儀器。

可白凱知道這一次他會醒過來，一定會！

因為那個總愛把自己折騰得半死不活的傢伙，還有很多未完成的案子要查，也還有很多放不下的人，在等著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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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光一熙至少還需要數天才能脫離危險期時，奇蹟卻悄然發生了。

星期天下午。深切治療部的監護儀器上，原本起伏不定的數據開始逐漸穩定下來。心率恢復正常、血壓恢復正常、腦壓數值也持續下降，甚至連主診醫生都忍不住反覆查看報告。

因為光一熙的恢復速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議。不到半天時間，他的身體彷彿重新找回了生命力。原本蒼白的臉色逐漸恢復血色，連呼吸都變得平穩許多。

病房外，醫護人員將這一切歸功於病人本身極佳的身體素質，以及及時的搶救。

沒有人知道在他左手掌心深處，那塊深海冥玉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幽藍色光芒。肉眼無法察覺，儀器也無法檢測卻始終沒有停止過，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橋樑跨越陰陽兩界，將某個人的力量源源不絕送往人間。

靈界之中，鬼帝的龍殿深處。黎夕站在窗前，沉默地望著遠方。

幽藍色靈力自他掌心緩緩流出，順著那塊深海冥玉，一點一滴流向另一端。流向那個總是讓他生氣，總是讓他操心卻又讓他始終放不下的人。

鬼帝陛下低頭看著自己逐漸變淡的掌心靈光，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真是欠你的。」他語氣依舊毒舌。可輸送靈力的動作卻沒有停下半分，畢竟某個倔得要命的大偵探還躺在醫院裡。

案件還沒查完，真相還沒揭開，他們之間那段糾纏千年的因果也遠遠沒有走到終點。

所以在光一熙真正醒來之前，黎夕不介意暫時當一回他的續命符。

哪怕那個人醒來後，多半又會氣得他想親手把人丟回病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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