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光年館 (第二季) - 第6章黄金時代 (上)

PART32 The devil is in the details.

「Happy weekend，校長。」星期六早上八點，光一熙坐在窗邊，手裡轉著鋼筆。

「光少爺，今天還需要什麼協助嗎？」

「我想去一趟聖路棋的校史檔案室。」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兩秒。

「光少爺…雖然檔案室由我管理，但那裡屬於學校最高機密區域，需要四大貴族共同批准才能進入。」

「原來如此。」光一熙輕笑了一聲，「那麼，校長，我也有話直說吧。」

校長沒有回答。

「您之所以忍受這宗案件二十年，不是因為不想替兒子翻案，而是因為您早已察覺，真相背後牽涉的人遠比想像中更有權勢。您不敢硬碰硬，也不敢向本地任何靈媒或驅魔師求助。」

光一熙語氣平靜繼續說：「因為您無法確定，那些人究竟是朋友，還是四大貴族的眼線。」

電話另一端依舊安靜。

「而我不同，我今年才來到倫敦。」

「我開設一眼光年偵探社的時間不長，在英國沒有盤根錯節的人脈，也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換句話說，我是一張白紙。即使查到什麼，也不會提前向任何人通風報信。」

校長仍未開口。然而光一熙知道，對方正在聽。

「當然，這並不是您選擇我的主要原因。」他微微垂下眼，「真正令您下定決心的，是光家，準確來說是我背後的光氏財團。我既是驅魔師也是偵探，但同時順利成為本次出席聖路棋校慶的光氏基金會代表，更有資格站在四大貴族面前，直接與他們對話。」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窗外冬日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所以校長您委託我的目的，從來不只是替您的兒子翻案，您是在借我的手去碰您二十年來都不敢碰的人。」

電話裡陷入長久的沉默。許久後，校長Alexander才低聲笑了，說：「光少爺…不，光大偵探，我應該早些遇見你就不用等二十年。」

光一熙也笑了笑，接着問：「William Johnson 是你的小兒子？」

「是。」

「家裡還有其他孩子嗎？」

電話另一端停頓了一秒。

「有，一對龍鳳胎。姐姐比弟弟早出生一分鐘。」

校長有些疑惑地問：「光少爺，你問這個和案件有關嗎？」

光一熙笑了。

「八卦而已。」

「......」

電話那頭沉默數秒，最後校長無奈地嘆了口氣。

「偵探查案不八卦很多東西根本查不到。」

光一熙笑而不語。

校長繼續說：「另外，四大貴族將於下星期二，聖誕節上午抵達聖路棋。校慶晚宴七點開始。他們會入住新翼VIP學生宿舍，直到二十六日Boxing Day離開。」

光一熙眼神微微一動。

校長又補上一句：「雖然檔案室進不去。但有些東西可能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說完後，電話陷入短暫安靜。

下一秒。

光一熙直接開口：「校長，你知道William在Form 7時，和一個叫Arthur的男同學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這一次，輪到校長沉默了，而且沉默得比剛才更久，久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Arthur.....」電話另一端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

校長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沉，說：「但很可笑的是，二十年來，我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Arthur之外，什麼都查不到。」

光一熙沒有插話。

校長繼續說：「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來自四大貴族中的哪一家，那個孩子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窗外的風聲透過電話隱約傳來。

「William十七歲那年正值叛逆期，我希望他搬進設備更好的新翼宿舍，但他偏偏選擇住在舊翼。」校長苦笑了一聲，「現在想來也許不是他想住而是有人在那裡。」

光一熙微微挑眉，問：「他被霸凌的事，您是後來才知道的？」

「是。」校長閉了閉眼，「而且不是他告訴我的。如果他願意向我求救，也許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那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懊悔。

「可他直到死前，都沒有向我這個父親開過口，我只能自己暗中去查。」

光一熙忽然問：「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向警方或教育部門舉報？」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幾秒。許久，校長才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愉快只有疲憊。

「光少爺。你知道二十年前的四大貴族有多大的權力嗎？」

「那時候的我，根本鬥不過他們。別說翻案，我連調查都必須偷偷摸摸。」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說出一句話：「外界都以為我是聖路棋的校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更像一條替他們看門的狗。」

電話裡一片死寂，光一熙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過了半晌，他才再次開口：「所以校長這二十年來你究竟查到了什麼？」

這一次，校長沒有立刻回答，彷彿那個答案直到今天依然讓他感到不安。

「我查到兩件事。第一，William死前最後三個月曾經遭受長期霸凌，而且霸凌者不只一個人。」

光一熙神色不變，繼續問：「第二呢？」

校長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緩緩說：「第二，William墜樓前一星期，曾經不知和誰大吵一架。」

光一熙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問：「原因呢？」

「不知道。」校長苦笑，「因為那是我唯一查不到的部分，我只知道那次爭吵之後，William整整三天沒有離開宿舍，一星期後就在畢業當天他從舊翼校舍的天台上跳樓死了。」

光一熙忽然坐直身子，把重點問出：「校長，二十年前Form 7的畢業紀念冊，能借我一本嗎？」

校長苦笑回答：「如果有我早就給你了！」

光一熙眉頭微挑。

「沒有？」

「不。」

校長緩緩說：「是拿不到。William在畢業典禮當天從舊翼天台墜樓後，校董會當晚便召開緊急會議。」

光一熙的眼神冷了下來。

「然後呢？」

「然後他們下令封存所有剩餘的畢業紀念冊。除了當年Form 7兩個班的學生，每人保留一本之外，其餘全部回收。包括學校存檔的版本。」

光一熙慢慢瞇起眼。

「回收？」

「是，理由是避免學生受到事件刺激，但我從來不相信這個理由。」

「校長，你我都知道紀念冊不會逼死人，真正讓人害怕的是紀念冊裡留下了什麼。」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許久後，校長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感嘅說：「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這二十年來我一直在找William那一本。」

光一熙眼神一亮，問：「找到了沒？」

「沒有。」校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憤怒，「整整二十年...我把家裡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搬家時找過，整理遺物時找過，甚至連他住過的205號宿舍也找過，就是找不到！」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既憤怒又悲傷地說：「光少爺，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如果有什麼東西能告訴我，到底是誰把我唯一的兒子逼上絕路，那本紀念冊一定是其中之一，可它偏偏消失了！」

光一熙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接着說：「一個少年死了，校董會第一時間封存紀念冊。學校存檔版本消失，連死者自己的那一本也不見了。」

他停頓半秒，接着說：「校長，現在我反而開始相信那本紀念冊裡藏著的東西，比檔案室裡所有文件加起來都重要。」

校長沉默片刻後，忽然苦笑了一聲，說：「可惜了。如果是現在的年代，事情反而簡單得多。」

光一熙挑眉，問：「怎麼說？」

「二十年前聖路棋的校內網路系統早已被徹底清空。」校長嘆了口氣，「學生論壇、社團紀錄、宿舍留言板、校內郵件系統...全部消失了，否則今天只要在Google輸入Arthur這個名字，說不定很快就能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光一熙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校長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地說：「光少爺，關於這宗委託。我真正想知道的，其實只有三件事。」

他的語速很慢，彷彿這三個問題已經折磨了他二十年。

「第一，我兒子William Johnson真的是自殺嗎？」

「第二，如果不是自殺，真的是那群霸凌他的學生害死了他嗎？究竟是為了什麼？」

校長停頓了一下，但聲音裡第一次出現壓抑不住的痛苦。

「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才會被逼上絕路？」

幾秒後，校長緩緩說出最後一句話。

「第三，Who is Arthur? 二十年了，我為了不打草驚蛇，我私下調查但没查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光一熙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他忽然笑了笑，說：「校長，我有一種預感。Arthur並不是失蹤了而是一直都在。」

校長愣了一下反問：「什麼意思？」

光一熙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目光深不見底。

「一個能讓整個校董會封存紀念冊的人、一個能讓二十年前的學生集體閉嘴的人、一個讓你查了長二十年都查不到的人。」他停頓半秒，「這樣的人通常不會是受害者而是沒有人敢得罪的人。」

電話另一端徹底安靜了，光一熙已經想起校長剛才說過的話。

下星期二，四大貴族將親自出席校慶。或許Arthur，他即將主動出現在聖路棋。

「光少爺…」

電話另一端忽然沉默了很久，久得光一熙幾乎以為對方已經掛斷。然而下一秒，他聽見了一個父親極力壓抑顫抖的聲音。

「請你一定要替William翻案。你知道嗎？今年如果他還活著已經三十七歲了。」

校長苦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泣更難受。

「他可能已經結婚了，有自己的孩子了，然後為工作煩惱，也可能像我一樣開始擔心白頭髮越來越多。」

「可是什麼都沒有啦！我的兒子永遠停在十七歲！他的黃金時代還沒來得及開始就永遠被叫停！我每年經過舊翼校舍的時候，都會想起他，想起他穿著校服的樣子和他最後一次叫我爸爸的樣子！」

他的聲音終於出現一絲壓抑不住的恨意。

「如果Arthur真有其人...那麼這二十年來，他讀完大學、擁有事業、擁有朋友、擁有未來。他的人生一直向前走，可William的人生卻停了！憑什麼？！」

校長最後說的三個字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光少爺，我求你替我找出真相，至少讓我知道William究竟為什麼會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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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熙掛斷電話後，205號宿舍房重新恢復安靜。

時間才早上九點半，窗外卻已是一片灰白，細雪無聲落下，覆蓋著聖路棋男子寄宿學校那棟百年歷史的舊翼校舍，天空陰沉得像一張褪色的舊照片。

光一熙坐在窗邊，修長的手指仍握著已經熄滅的手機螢幕。良久沒有動作，他向來不喜歡把情緒帶進案件。可這一次，他卻難得有些理解校長Alexander。

一個父親，明明身處案發現場又是受害者家屬，卻被迫像個局外人般活了二十年。眼睜睜看著兒子的死亡被定義成「自殺」，眼睜睜看著那些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長大成人，甚至連追查都要偷偷摸摸。

光一熙沉默地局心緊皺，他想起校長最後那句話。

——我的兒子永遠停在十七歲。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噠。」205號室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一道寒風夾著雪氣湧進室內。

「冷死了。」白凱一腳把門踢上，身上套著兩件厚厚的羽絨外套，脖子還圍著深灰色圍巾，整個人像準備去北極考察似的。

他左右手各提著幾個紙袋，問：「英國人冬天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他一邊拍掉肩上的雪一邊抱怨，「這天氣根本不適合人類生存。」

光一熙終於回過神從坐位上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首先，你不是英國人。其次，你現在穿得比北極熊還厚。」

白凱聞言翻了個白眼，反駁：「那是因為我不像某位三少爺，大冬天只穿一件毛衣就敢到處跑。」

他把早餐放到桌上，熱騰騰的香氣瞬間驅散房間裡的冷意。

光一熙低頭看了一眼，有培根、炒蛋、烤吐司，還有一杯熱咖啡，全是自己平時會吃的東西。

「謝謝。」

白凱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他。

「怎麼了？」光一熙挑眉問。

「什麼怎麼了？你心情不好。」白凱把咖啡塞進他手裡，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事實。

「校長剛才說了什麼？」

光一熙望著手裡冒著熱氣的紙杯，沉默數秒才輕聲開口。

「阿凱，如果一個人死在十七歲而另一個人繼續活了二十年，你覺得公平嗎？」

白凱怔了一下，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窗外的雪依舊落著。

他放下手裡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到光一熙的書桌上，認真地說：「當然不公平。」

光一熙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窗外漫天飛雪。

白凱看著他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於是他走到書桌後方。下一秒，他伸出雙臂從後面輕輕抱住光一熙。羽絨外套還帶著外面的寒氣，但懷抱卻是暖的。

光一熙微微一怔卻沒有掙開。

白凱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安慰說：「不過現在不一樣了。William很幸運，因為這宗案子遇到了你。」

光一熙失笑：「你對我是不是太有信心？」

「沒有。」白凱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是對事實有信心，咱們光大師從來不會放過真相！」

他頓了頓，語氣一下子變得溫柔地說：「阿熙，你一定能替William翻案，而且我會幫你。不管Arthur是誰，四大貴族有多麻煩，我都陪你查到底。」

窗外的雪仍在下，暖氣輕輕運轉。光一熙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紙杯，嘴角終於微微揚起，說：「Thanks.」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秒——

白凱眼神忽然亮了，這是等待已久的獵人終於找到機會。眨眼之間，他迅速低頭在光一熙右側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成功偷襲的人表面鎮定，實際上心臟已經快跳出胸口。

光一熙則緩緩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危險得像暴風雪來臨前的天空。

「白、凱！」

白凱立刻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舉起雙手。

「我可以解釋。」

「你最好有個合理解釋。」

「安慰受害者家屬。」

「我是受害者家屬？」

「精神層面算。」

光一熙：「……」

白凱一本正經補充：「而且我剛才是在替William測試你的警覺性。你看，如果我是兇手，你現在已經被偷襲成功了。」

光一熙面無表情看著他。半晌，抓起桌上的抱枕直接向已逃到左邊書桌位置的白凱，砸了過去，怒吼：「滾！」

白凱一把接住抱枕，笑得差點把早餐噴出來。

205號室裡原本壓抑的氣氛，終於被這個偷來的臉頰吻沖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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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凱還在為自己成功偷襲得手而暗自高興，光一熙卻已經重新把思緒拉回案件，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忽然停住。

等等！他為什麼要執著於二十年前的紀念冊？他又不是普通偵探！

下一秒，某個極其簡單粗暴的方法浮現在腦海。

William已經死了二十年，但死人不代表不存在，至少在光一熙的世界裡不是！如果能進入靈界找到William的魂魄，再順著他的因果線追查——

Arthur是誰？霸凌者是誰？死亡真相是什麼？

說不定一天之內就能全部查清！想到這裡，光一熙的目光炯炯有神，然而不到半秒，那點光芒又迅速熄滅。

「......」他翻了一個白眼，非常嫌棄的那種。

白凱正坐在左邊的書桌上咬著吐司，看見這一幕愣了愣。

「你怎麼忽然露出吃到檸檬的表情？」

「沒事。」光一熙揉了揉額角，「只是想到一個最快破案的方法。」

白凱立刻來了興趣，問：「什麼方法？」

光一熙沉默兩秒，回：「去靈界。」

白凱默默把吐司放下，問：「然後？」

光一熙面無表情，回：「然後找William本人聊天。」

白凱發現這辦法居然合理得可怕！

這時候，光一熙左手掌心裡的深海冥玉突然亮起幽藍色光芒。它一閃又一閃，像迫不及待地回應：「來吧，靈界之門為你而開！」

光一熙眉頭再度緊皺，他甚至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的意思，放眼整個靈界會把「歡迎回家」表現得如此熱情的人只有一個，鬼帝黎夕！

以那傢伙的性格，現在八成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麼，可能連茶都泡好了就等著他上門。

光一熙又翻了一個白眼，說：「我就知道。」

白凱好奇地湊過來，問：「知道什麼？」

光一熙冷笑一聲，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黎夕提供的午餐。」

白凱瞬間懂了。

光一熙看著閃個不停的深海冥玉，沉默片刻，然後非常誠懇地說：「我懷疑他會先要求我在靈界住三天兩夜，或者一起吃晚飯，或者要求我不要回人間，又或者叫白凱你一起來。」

白凱當場把咖啡噴了出來。

光一熙望著那塊在左手掌心裡閃得越來越歡快的深海冥玉，馬上有種預感如果自己真的打開靈界之門，案件可能還沒破，某位戀愛腦鬼帝就會先把他氣死！

光一熙最終還是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然後往椅背重重一靠，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把骨節發出輕微的喀啦聲。

「算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還是靠自己去查吧！」

接着，他把雙手枕在腦後，語氣恢復平日的自信，說：「William那本失蹤二十年的畢業紀念冊，我一定能找出來。好歹我也是嵐國唯一加入全球驅魔師協會的成員之一，總不能輸給一本紀念冊吧？」

話音剛落，他左手掌心裡的深海冥玉忽然閃了一下。然後，幽藍色光芒直接熄滅。

房間裡瞬間安靜，白凱眨了眨眼，關心地問：「它是不是在鬧脾氣？」

光一熙嘴角抽了一下，說：「一塊鬼玉哪來的脾氣。」

然而說完後，他還是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掌心裡的深海冥玉，它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剛才熱情邀請他前往靈界的根本不是它。

光一熙忽然有些莫名不習慣心想：「奇怪！這反應不太對，按照我對黎夕的了解。如果知道我拒絕去靈界，那傢伙正常應該會直接打開空間裂縫把我捉過去！」

光一熙眯起眼，心裡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黎夕什麼時候變得多愁善感了？」

他記憶裡那位鬼帝陛下明明是個瘋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的人，腹黑又強勢偏執，還特別記仇，屬於別人惹他一次，他能惦記八百年的類型。

結果現在呢？

他只是說一句不去靈界，深海冥玉就像受了委屈似的把幽冥靈光熄滅。

下一秒，光一熙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戀愛腦果然會降低智商！」

白凱差點被咖啡嗆死，他笑了出來望向光一熙，問：「你剛剛是不是在隔空罵鬼帝？」

「沒有。」

「我聽見了。」

「那是你的幻聽！」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熄滅的深海冥玉忽然又亮了一下，只亮了一秒像是在抗議。然後再次熄滅。

光一熙：「……」

白凱：「……」

兩人對視一眼。

白凱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阿熙，我怎麼覺得它真的聽得懂？」

光一熙面無表情拿起桌上的文件：「閉嘴！」

然而他心裡卻莫名浮現另一個念頭。如果是以前的黎夕，大概早就不講道理地把自己拽去靈界了。可現在，那傢伙竟然會因為自己一句拒絕而沉默。

這種變化比二十年前失蹤的畢業紀念冊還要讓人難以理解。刹那間，光一熙的神色驟然一變，剛才那點懶散與情緒波動瞬間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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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放下咖啡杯，若有所思說：「…不對。」

白凱愣了一下，擔心問：「什麼不對？」

光一熙沒有回答，他直接抬手雙手結印，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靈力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窗外的雪，停了半拍。連暖氣的聲音都像被壓低。

「結界起！」

深海冥玉的幽藍色光芒沿著他的指尖蔓延，像是被喚醒的深海暗流緩慢卻不可逆地鋪開。

現在，整個205號室的空間輕輕震動了一下。

白凱下意識脱口問：「等等，你要在房間裡——」

話還沒說完，光一熙已經完成最後一個手印。

「封！」

嗡——

空氣像玻璃一樣微微顫鳴，然後徹底安靜下來。舊翼校舍外的風聲、雪聲、遠處鐘樓的回音全部被隔絕，只剩下這一間205號房停在某個被遺忘的時間層裡。

白凱怔住：「你把整間房封起來了？」

光一熙慢慢收回手，眼神已經恢復冷靜。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既然紀念冊找不到那就讓這個地方——」他抬眼看向房間四周，舊木地板和老式書桌，牆上已經泛黃的學生塗鴉痕跡，還有那種屬於二十年前的、沒有被時間真正帶走的氣味，「自己說出來。」

白凱瞳孔微縮：「你是要…」

光一熙沒有看他，只是輕聲補了一句：「我只是把205號室從現在的時間裡暫時拿走了，放回二十年前。」

話音落下的瞬間，桌面上那盞早已熄滅多年的舊檯燈輕輕閃了一下。

光一熙指尖的靈力緩緩收斂。結界完成的瞬間，205號室像是被重新「校準」了一次。

光一熙抬眼看向書桌、牆角、窗邊，視線極其冷靜地說：「不是殘穢也不是殘影。」

白凱一怔：「那是什麼？」

光一熙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是記憶，205號室留下來的記憶。」

白凱皺眉：「你是說…這裡還記得當年發生的事？」

光一熙點頭，他目光落在窗邊：「William的殘影已經被我昨天超渡，現在剩下的只是這間房間本身的回憶。換句話說這裡不是鬧鬼，是證據現場。」

白凱驚愕地說：「所以我們現在是在——」

光一熙接話：「在一間不會說謊的房間裡查案。」

他慢慢站起身，結界內的空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震動。

「問題只是…」他看向門口的位置，那裡空無一物，但他卻像是在看某個曾經站在那裡的人，「這間房願不願意開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桌抽屜輕輕自己動了一下。

光一熙仍然坐在205號室右側的書桌前那個位置，二十年前屬於William Johnson，而現在屬於他。現在，他的目光落在書桌右下方的抽屜。然後，就在抽屜被他拉開的瞬間。

空氣像是被撕開了一道細縫，白凱瞳孔猛地一縮，因為他看見光一熙的動作，竟然與某個“不存在的人”重疊了，像是時間錯位了一秒。

當抽屜被光一熙已經完全打開後，裡面躺著一本舊書，封面泛黃。但仍清晰可見字樣：

《聖路棋男子寄宿學校 2006年畢業紀念冊》

白凱倒吸一口涼氣：「…這是？」

光一熙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著那本紀念冊。眼神冷到不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是在看一個被時間藏起來的真相。

「William的。」他淡淡說。

白凱猛地抬頭：「不是說那本已經消失了嗎？」

光一熙抬手，把紀念冊從抽屜裡拿出來。

「這一本不是“現在”的紀念冊。」他抬眼看向205號室的牆壁上二十年前的掛曆被人用黑筆特别圈住的六月十一日，「這是William在畢業典禮當天親手帶回205號室的那一本“實物”。」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照在紀念冊封面上，光一熙沉默地低頭看著紀念冊，眼神一沉。當他翻開紀念冊的瞬間，某種力量早已替他選好頁面，紙張停在Form 7A的畢業合照。一整排少年穿著整齊校服，站在舊翼校舍的階梯前。

光一熙仍然沒有說話，只是視線一個一個掃過去。從左到右，冷靜得像在進行某種精密比對。

白凱站在他身後也不自覺壓低呼吸。

房間裡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直到光一熙的指尖停住，他看見了三個都有Arthur名字的男學生。

白凱微微一愣：「三個？」

光一熙沒有回答只是逐一看向照片下方的姓氏。下一秒，他眼神微沉：「通通不是我們要找的Arthur。」

白凱皺眉：「怎麼可能？」

光一熙指尖輕輕按住紙面，說：「除了名字，姓氏也能破案。」

白凱瞬間明白了什麼：「四大貴族？」

光一熙點頭：「Arthur肯定是其中之一。」

他的指尖落在Form 7A畢業名單上。這一次，他不再看名字，而是只看姓氏。他視線掃過的速度極快的冷靜精準，毫無多餘停留。

幾秒後，光一熙停住，篤定說：「找到了。」

白凱立刻上前一步：「多少人？」

「二十五人裡面，姓氏屬於四大貴族Drake 、Stan 、Miller 和Wilson的只有五人。」光一熙補上一句更關鍵的，「而Arthur就在這五個人裡面。」

他看向那五個姓氏，但事實上，他的意識早已進入另一個層面。Mind palace 裡，所有名字被重新拆解。

姓氏只是外殼，真正被忽略的是最容易被掃過的一欄——

Middle name.

光一熙的指尖微微收緊，他重新掃過那五個人的完整資料。然後，停住，只有一個人的Middle name 是「A」。

他緩緩把視線落在那張Form 7A畢業照上，一個黑髮藍眼的少年正對著鏡頭微笑，他的照片下方寫著：James A. Drake

光一熙的目光停住，而白凱察覺到異樣。

「找到了？」

「白凱，我們查案最常用的一句話是什麼？」

「…惡魔藏在細節裡？」

光一熙點頭，眼神冷得像切開真相的刀。

「Bingo！」他抬眼，「The devil is in the details！」

光一熙合上紀念冊，聲音堅定地清晰：「我們可能已經找到Arthur，他的真名叫James A. Drake。但還是要去調查那個"A"是否真的是Arthur...而且當年Form7 除了7A還有7B，現在只能賭一把他是7A和William一個班。」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vBw4bfjT

下一秒，205號室的空氣突然震了一下，不是結界破裂而是整個“記憶層”像被強行抽離。窗外的陽光一瞬間變得刺眼，桌上的紙張輕輕翻動，時間在前進回去二十年後的現在。

光一熙手中的紀念冊開始變輕，逞現透明。

白凱猛地伸手：「等等——！」但已經來不及，畢業紀念冊像灰燼一樣散開回到它本來的時間裡。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nKhIW5VI

205號室的回憶層崩解，光一熙收回結界，一切恢復二十年後的現實。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DZdLHkNl

白凱站在原地，還沒從剛才的震撼裡回神。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ha2lJzCi

光一熙反而低頭看著空無一物的手。然後，他緩緩抬眼，眼神裡有了一點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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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熙終於從右側書桌站起身。他一邊拿起手機，一邊往門口走去，順手把深藍色長款羽絨服披上。

白凱抬頭看他，問：「阿熙？你要出門？」

光一熙回頭，他的表情沒有剛才的冷，反而多了一點很輕的笑意。

「你又不是小朋友。」他語氣隨意，「留在205號室自己看著辦，或者繼續幫我找線索。」

他拉開門，說：「我只是出去整理一下思路。」

白凱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但眼神明顯有一點失落。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重新安靜下來。下一秒，門又被推開？！

白凱抬頭驚訝地看到光一熙探出半個身子，而臉上帶著由大學時期開始熟悉的惡作劇笑意，說：「Come on ！Don’t miss me too much！」

白凱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光一熙已經補了一句：「I’ll come back and have dinner with you.」他頓了頓，最後輕輕揮了揮手機，微笑說：「See you later.」

然後這次門真的關上了，205號室重新回到安靜。白凱站在原地，過了幾秒才回過神罵了一句：「…這人真的很欠揍！」

但他的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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