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ICO魔女的婚儀 - 第二章 07 男孩與麵包與相遇

一開始以為只是個錯覺。

「……――？」

好像有什麼人在說話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地傳進了腦袋中。

「――喂？……醒……嗎？」

那就像是四月初晴時的雨水滴落，輕輕柔柔、不著一絲痕跡的程度。

而如果不去特別注意的話，就根本不會留意到。

「……沒事……？為什麼……回應呢？」

聲音中帶著些許的稚氣，說話的人似乎也是個小孩子的樣子。

「……。」

男孩想要出聲回應，卻發現自己早已乾澀的喉嚨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甚至，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能夠活動的，仿佛只有意識清醒了過來。

――我……還活著……嗎？

男孩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hh9ZECS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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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一度認定自己必死無疑的他，對於自己仍存活著的這一件事實，似乎沒有感到那麼的喜悅。

現在似乎正在下著雨的樣子。

在潮濕泥土的氣味及逐漸清晰的落雨聲中，男孩緩緩地睜開了沉重的雙眼，但眼睛卻因為突然地強光照入而朦朧一片，基本上什麼也看不見。

直到過了一會兒後，眼前的景物才逐漸地變得清晰起來。

（……是誰？）

只見一雙黑色的、小小的皮鞋正在離自己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前方，似乎就是剛才那道聲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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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太好了！你總算是醒過來了，我已經叫你叫很多次，還以為你會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呢！」

開朗帶點亢奮的聲調，正是眼前的「她」所發出來的。

「……。」

但男孩在緩緩抬起了頭後，便目瞪口呆地望著前方。因為如果要說什麼很奇怪的話，那就是這一切全部似乎都不太對勁。

――出現在他眼前的場景就像是童話中那樣的不可思議。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7g3mhRi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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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多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荊棘。

巨大到嚇人、深青色帶刺的它們，甚至比周遭的樹木還要高大的大小，正舞抓張牙地想要侵犯天空。似乎連整個森林都要吞噬掉那樣的跋扈囂張，緩慢扭動的樣子，完全不能想像那樣的東西是「某種植物」而在這些荊棘的另一端，正站著一個穿著十分奇特的女孩子。

穿著著黑色洋裝、亮黑色的皮鞋，以及擁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短髮，連瞳孔都是閃閃發亮的純黑色。五官端正的她就像是個被人刻意打扮好的洋娃娃，只不過臉上帶著豐富多變的表情。攀附在那女孩的肩膀上的，是一隻令人感到不安的灰色烏鴉，仿佛在檢視什麼似的，死命地盯著自己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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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模樣就像是，在故事書中常出現的，會陷害人的邪惡魔女……不過小號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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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麵包嗎？我正好多了一些出來，可以給你喔。」

女孩雙手捧著一條看起來相當鬆軟可口的土司麵包，露出了和魔女完全相反、可愛的笑容地問著。

此時，男孩才突然地想起自己仍餓著肚子的事實。

麵包的香味刺激著早已餓壞的味蕾，身體本能地催促著自己盡快行動。他吃力地從地板上爬了起來，儘管身體痛的像快要散了架，但最終仍勉勉強強的站了起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yS4R0g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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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看起來很痛的樣子，沒問題吧？」

女孩一邊擔心地問著，一邊往男孩的方向靠近，但卻因為被荊棘阻擋的關係，所以只能在一旁觀看著。而男孩則沉默地搖了搖頭，一邊踉踉蹌蹌地前進。

「……。」

「剛剛因為發出了好大的聲音，所以我才跑出來看，就發現你躺在那裡了，嚇了我一跳呢。」

「……。」

「啊！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人，其他人也像你這樣嗎？」

她好奇地問著，似乎不帶任何惡意。

（……像我這樣？）

男孩停下了腳步，思考著剛才她所說的話。

但在下一瞬間，他立馬想起了自己的「模樣」。

――骯髒惡臭、像是腐爛屍體般的身體，也就是現在的自己，連「人類」的樣子都稱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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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啊？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AoDZab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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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令人感到噁心。

男孩本能上地感到反胃。

羞恥感和自我厭惡讓他想要立刻從女孩眼前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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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不是的！咳、咳咳……！」

他極力地否認，聲音之大連女孩也嚇了一跳。但正如先前所提，原本乾涸的喉嚨早已無法承受劇烈的撕裂。縱使出聲也只是嘶啞破裂的聲音，根本不能說出任何句子。

「啊、啊啊！噓――！小聲一點啦！」

女孩慌張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並不安地往她的身後周遭觀看，像在警戒著什麼的樣子。

「……？」

「你這麼大聲……會被看守的人發現的！」

「現在因為是他的午休時間，所以我才有機會跑出來，但要是再被捉到一次的話……」

她突然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不好的事情。臉上的表情糾結在了一起，樣子十分逗趣。而在女孩的身後不遠處，正好有一間類似小木屋的建築物，佇立在被荊棘所環繞的空間之中，就像是監獄那樣。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89Z3cbv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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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不解地望著她。

「……你問為什麼嗎？」

「唔……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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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好像是被囚禁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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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依舊掛著傻裡傻氣的笑容，她像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

而男孩突然想起了剛才的對話。

「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人」――她是這麼說的。

那麼，這是不是就代表，她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

……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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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暗自猜測著，但接下來卻不願再去多想。

因為那不關他的事，別人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自己能夠過得好，那就可以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VX1yOs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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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不是自私。

因為現實就是如此，更何況「現在」的他，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去改變什麼，更別提去拯救了。

「先別管這個了……你不是餓了很久嗎？來！這個給你！」

女孩向男孩遞出了麵包，雖然彼此間仍有一小段距離，不過只要將手伸過荊棘之外，就可以傳遞到了。

「……謝、謝謝。」

男孩心虛地低聲回答，但目光卻不敢和她對上。

雖然心裡明白著，自己什麼也沒有做錯。

但不可置否的，男孩對於自己選擇視而不見的這一件事情，仍抱有些許的罪惡感。

而為了使自己心安，他不斷說服自己，對方一定只是出於好奇才會來幫助他的，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理由。

但從那雙送來糧食的小小的手上傳來了陣陣暖意。

男孩接過了麵包，卻也同時地發現，那雙手竟然在微微地顫抖著。

（為什麼……？）

但在明白發生了什麼的瞬間，他頓時腦袋便一片空白。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28pfsF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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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沙！」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圍繞在女孩周圍的荊棘在女孩越界的瞬間，用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狠狠地絞住了她的手臂。像是被兇猛野獸啃咬般，荊棘的刺深深地扎進那細嫩的皮膚，鮮紅刺眼的血液延著那雪白的表面滴落了下來。

「這、這是什麼……！喂！你的手……正在流血啊！」

男孩驚慌失措地喊著，而此時的他才發現那粗大的荊棘，仍不斷地加重蜷縮的力道，近乎快將她那纖細的手碾斷了。

「麵包什麼的……已經可以了！你的手……趕快停下來啊！」

男孩立刻伸手去拉扯纏繞在她手上的荊棘，希望有那麼一瞬間可讓她脫離。

……難道她不知道這一件事嗎？

男孩認為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要是不知道的話，在越過那些荊棘的瞬間，她應該就會痛到大叫出來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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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卻選擇了這麼做。

毫無遲疑地，親手將麵包拿到了自己手上。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男孩將他心中想問的事說了出來。

手上殘留著那女孩大量溫熱的血液，卻仍扯不開正在緊縮的荊棘半分，只能感覺到她的手正在漸漸地失去血色、失去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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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哭了啊。」

「倒在地板上，一個人孤零零的哭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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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那因疼痛而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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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怔怔地聽著她所述說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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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55W7IL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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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這個女孩之前，他都一直在森林裡、毫無目的地徘徊著。

自己仿佛成為了一具失去了靈魂的屍體，什麼事情都想不起來，只是不斷地前進著、前進著，直到體力不支而倒地為止。

情感什麼的，他早已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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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去回想的話，就不會感到痛苦。

只要不懷有期待的話，就不會再有絕望。

但是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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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最終，他還是一個人蜷曲在地板上，在理解到什麼的當下，悽慘無比的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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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因為肚子餓過了頭才哭的。

也不是因為身處在幽黑的森林裡感到害怕而哭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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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他從一開始就很明白了。

因為不被需要了而被拋棄的這個「事實」。

就算想要裝作不在乎，卻仍因為過於悲傷而慟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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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哭泣，不過……」

眼前的她依然溫暖地微笑著。

「――麵包，吃下去會讓你有精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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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股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感湧進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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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接過了女孩遞來的麵包，

在咬下去的第一口，淚水已無法控制地流了出來。

從心底湧出的暖流進入了原本冰冷的每一處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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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麼。

只是，在和她說話的過程中，一點一滴的、那種熟悉的「某種東西」再次填滿了他的內心。

干巴巴、沒有任何餡料的小麥麵包，還帶有著些許的鹹味，卻是他從以前到現在、吃過最美味的食物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0kEEn8Hv
「……好吃。」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qmkFYEI3
男孩一邊啜泣著，一邊狼吞虎嚥地吃掉了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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