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始神 - 第八十章斷谷伏火

返程的第二天清晨，霧氣仍像未散盡的濁潮，黏在山林之間。姬太一踏著濕土前行，步伐穩定，但呼吸間仍能感到上一場與狼王鏖戰後留下的暗傷。他胸腔深處偶有一絲緊悶，那是內息在激烈衝擊後留下的隱患。

他沒有停。

靈木精華、狼王血、中階妖核，都安穩放在囊袋中，散出淡淡靈息。尤其是靈木精華，那一點青光即便被布絹包覆，也依舊透出微弱脈動。

「得趕在七日內返宗……」

他自語，聲音極輕。

就在此時——

草叢深處傳來極輕的「沙」聲。

姬太一停住。

不是風，不是鳥獸輕動，而是——爪尖在土層上摩擦，忍耐著、壓抑著的聲音。

他指尖落在劍柄上。

下一瞬。

四道暗影從兩側林木竄出！

血羽妖狼。

牠們的毛羽已斑駁，有的肩胛塌陷，有的肋骨外凸，看起來像被抽乾氣血後又強行驅動的枯獸。牠們身上的藍紋早就黯淡，但雙眼卻比常狼更加森冷。

死亡邊緣的兇性反而最重。

姬太一橫劍擋下第一頭的撲擊，狼爪擦過劍身，一串火花噴落。他反手一腳將其踢退，但胸口一悶，先前的內傷被震得發疼。

「……麻煩。」

第二頭殘狼已咬向他腰側，他勉力翻身，以風勢拉開距離。然而第三、第四頭已成包圍之勢，像是被執意驅使著非得撕碎眼前的目標。

他以雲漣劍勢斬開最逼近的一頭，但血羽斷裂後猩芒一濺，卻在空氣中散成暗淡的粉末。

「牠們……快死了。」

也因為如此，牠們的攻擊毫無畏懼。

殘狼四方齊撲，又快又狠。姬太一揮劍擋住了兩道攻擊，但餘下兩頭仍從側後壓上。他咬牙後翻，腳下踏出的風勢稍有遲滯。

胸腔又是一緊。

那是狼王臨死前震出的內傷，此刻被硬生生逼出。

嘶——

狼爪劃過他的肩側，衣布被撕開，血痕浮現。他側身甩開巨力，強以逆流刺穿一頭殘狼的喉部。

但血腥味一散——

更多的腳步從林影深處響起。

姬太一眉心一沉。

至少十頭。

這些殘狼並非從谷底逃散，而是……被殘餘的靈脈牽動，再一次尋找上位者的敵意。

他腿下一沉。

地勢突變。

前方竟是一段斷裂的峽谷，碎石滑落，斷口足有十丈深。再往前一步，他幾乎會直接墜下。

「……真不巧。」

背後狼影逼近，氣息倒數般的狂躁。他握緊流水劍，調勻呼吸，正要以最後的靈氣強行突圍——

高處突然傳來一聲人喊。

「小心下風！」

語氣急切。

下一瞬，一大袋黑油從高處被丟下，破在地面，濃烈的火油味瞬間鋪滿谷邊。

眾狼一滯。

而緊接著，一顆火石被狠狠砸下。

轟！

火苗在火油上炸開，瞬間在斷口邊形成一道烈焰壁障。熱浪一閃，逼得姬太一不得不側身避開。

狼群被火光驚嚇，一部分直接被燒到，一部分狂吠後後退。

緊接著——

三名獵人從高崖上滑繩而下，帶起砂塵。

為首的是名背負鋼叉的高壯男子，胳膊上纏著獸皮護腕，滿身都是荒野氣息。他落地後立刻擺出防守姿勢。

「你退後！我們來擋！」

另外兩人立刻以獸油火把、石火雷壓制狼群，火焰逼迫殘狼後撤，牠們眼中充滿本能恐懼。

片刻後，狼群終於被引離，引向另一側山坡。

火焰逐漸熄下。

高壯男子喘了一口氣，看向姬太一。

「兄弟，你怎麼一個人在這種鬼地方？這裡狼潮剛散，可還是極危險的。」

姬太一收劍，拱手。

「多謝相救。姬太一，比倫宗外務弟子。」

獵人三人互看一眼，神情露出一絲敬意。

「外務弟子？難怪身上有傷還能撐到這裡。」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pM9GljQg
「你這年紀就走南谷深處……真不簡單。」

高壯男子挨近，伸手扶住姬太一肩側。

「你這傷……不輕。先別動，我們有止血藥。」

姬太一搖頭，語氣平穩。

「小傷而已。」

說著，他取出一枚淡藍碎晶，輕輕放到男子掌中。

三名獵人一愣。

「這……這不是靈木碎息晶？」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aPzmhziI
「你給我們？這太貴重了！」

姬太一淡道：

「若非你們出手，我可能已被困於斷谷。收下吧。」

獵人三人怔立半晌，高壯男子終於沉聲道：

「……姬兄，我們欠你一個大恩。今後若在南山、或是正陽郡中有需，只管尋我們離火獵隊。」

這一刻，三人對他的態度已從好意救人，轉為真正的敬重。

姬太一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蒼山風過，吹散剛熄的火痕。

遠處林影靜了一瞬，又回到沉默。

他抬頭，看向高空。

那一瞬間，他彷彿又感覺到——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Kt3TG4aL
深山某處，有什麼在注視他。

不是狼王。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Hq0LbKSa
不是殘狼。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CJVtBr4o
更深、更古老、更冷的目光。

他眉心一沉。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exwwhYQt
卻什麼也沒說。

獵人們替他重新包紮好肩傷後，彼此作揖告別。

姬太一踏上返宗之路。

山霧退去，他的影子被拉得細長。

返程的路程比預期更久。

姬太一的肩傷雖不致命，但在谷底鏖戰與殘狼追擊後，內息與筋骨皆留有暗痕。靈水洞丹功雖能舒緩傷勢，但真正恢復仍需時間。

他沒有停下。

五天後，沿著濕土石徑，他終於看到熟悉的宗門輪廓。

⋯⋯

比倫宗外務殿。

天光正落在青石階上，弟子來往，行色匆忙，而當姬太一踏上石階時，外務殿的執事原本的談笑聲，竟逐漸安靜下來。

有人停住腳步。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pucUyTEi
有人露出訝色。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8uMCSMfR
有人低語。

「那是……姬太一？聽說去了南谷附近？」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0SW2jaGU
「外務殿的任務還寫著獵殺低階血羽妖狼……結果他一去就是十天？」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TqKtjCgz
「聽守門的盧執事說，他帶回了大量妖狼的獸核……到底多少才叫大量？」

姬太一神情平靜，走向任務交接台。

值守的執事正翻著冊目，抬頭時愣了一下。

「你……回來了？」

姬太一抱拳。

「提交任務。」

他取出囊袋，倒出近三十枚低階妖獸獸核，其中二十多枚為血羽狼，還有數枚山豬、猿猴、赤紋豹的獸核。

那位執事手微微一抖。

「……這、這些，全是你一人獲得？」

「是。」

執事吸了口氣，立刻起身。

這不是他能判的。

幾息後，三名外務殿執事全到齊。

桌面上堆滿獸核，血色光芒映得三位執事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數量……是小型圍獵隊三日的收穫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KiOZyVWe
「全部是你？」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ubFI7sAO
「你確定沒有同伴？」

姬太一淡道：

「無同伴。」

三位執事互看一眼，開始整理核算。

原任務是十枚低階血羽妖狼，功勳四百。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9TgMY1KR
但姬太一帶回的數量遠超任務十倍，而且各類低階妖獸合計近三十枚。

最終，一位年長執事開口：

「姬太一，此次任務，你獲功勳一千。」

外務殿中的弟子們瞬間議論起來，像掀開了一層沙潮。

「一千？！外門弟子能一次拿到一千？」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WoDcIqcY
「我上次進南山，半隻妖狼都不敢碰……」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sXQ875Yc
「這少年還是外門？看著跟我弟年紀差不多。」

但這並未結束。

另一名執事拿出一道令牌。

「此外，外務殿長老特批——」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為慎重。

「你可憑這次獵殺成果與危險記錄，換取比倫藏庫一次借閱玄級中品卷藏的機會。」

全場瞬間一片靜默。

玄級中品——這是外門弟子通常連碰都不敢想的層級，甚至有些內門弟子求不到機會。

一名弟子難以置信地低語：

「這……等同於一次跨階段修行的機緣了。」

執事遞出令牌。

「記住，這是大長老自行評估後的特批。你的紀錄……不常見，也值得獎勵。」

姬太一恭敬接過。

「多謝。」

他語氣平靜，可眼中卻壓著更深的堅定。

因為他最清楚，這些並不是運氣——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xFIWWRiT
而是性命換來的。

……

提交完任務後，他從外務殿偏台階走出。

議論聲仍在背後交織。

「這小子會不會升到內門？」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OffahUCq
「有這成績，應該不遠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2GH7Twcq
「以後南山的任務……怕是變他的地盤了。」

姬太一沒有回頭。

夜幕慢慢降臨，比倫宗外峰燈火升起。他獨自立於宗門某處偏亭，望向南方山影。

山脈連綿，層層疊疊。

但他心裡卻清楚感覺到——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FC3w5q4N
在那層層山影的最深處，有某種視線曾注視著他。

狼王已死。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LFv8xS0f
殘狼已散。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Gt7Sax5d
靈木精華已取。

可那股目光並不屬於它們。

是更深的……地脈。

姬太一指尖微動，似乎要再觸碰那股隱隱存在的氣息。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DqudrFG4
但山風一吹，視線模糊，像是暗示他——此刻還不是追問的時候。

腳步聲從階梯傳來。

白淵提著劍匣，神色帶著常見的散漫與自信。

「你可算回來了。聽說外務殿都快被你鬧翻。」

姬太一側頭。

「你也回來？」

白淵打量他，挑眉。

「你怎麼看起來……更強了？你是不是又去做了什麼很離譜的事？」

姬太一沒答。

白淵笑了，靠在亭柱上。

「正好。宗門公佈了新的團體任務，要個隊伍準備去王城方向。危險不輕……但收益也大。」

他看著姬太一，眼底多了少見的慎重。

「我覺得，你該跟我一起去。」

山風拂過，燈影搖動。

姬太一望著遠方的山線，眼中映著不再平靜的夜色。

王城方向——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xDP4tulE
那裡、同樣是地脈動盪的源頭之一。

他收回視線，握住劍柄。

「好。」

白淵一愣，旋即大笑。

「我就知道！」

兩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拉長，與宗門燈火交織，像是踏入了另一條更廣闊的道路。

這一夜後，比倫宗裡關於姬太一的傳聞越傳越盛；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t1CAHx6x
而南方深山的某處，另一道隱沒的脈動，也開始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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