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帝國｜The Spark Empire - 第三幕：兩個王｜01-2

數小時前……

赫斯托安安靜靜地繞到一名穿著帝國軍制服的守身後，接著伸出兩根指頭，一左一右碰觸那人的後頸，他隨即腿軟，向前倒去。然而在他撞上地面之前，另一個身影自暗處浮現，將他攔腰抱住。

「這是最後一個？」瑞迪茲不耐煩的臉搓合著幾絲疲倦，他已經過了理應表現吃驚和不可思議的階段。赫斯托光憑雙手就把一名成年人電暈的小伎倆在他眼裡已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就像鯨魚噴水、章魚吐墨。

「沒意外的話。」說話的人打量四周，然後看著更多身穿便衣的黑衛一擁而上，將那名守衛綑綁手腳。他們在不久前抵達，做為瑞迪茲先前承諾過的幫手。那些人已不再效忠泰瑟拉斯的王座，而是聽從他們前上司的指揮。

赫斯托站在原處，打量自己看不出半點異樣的雙手。不僅如此，原先在他腿上的傷也幾乎痊癒。人體癒合傷口的機制本來就牽涉到微弱的電場運作，意味傷處的電位活動越頻繁，組織被修復的速度也就越快。

有趣的是，當他在眾人盼望下以截然不同的身軀甦醒，他的第一個想法並不是興奮於死裡逃生，或是自己大膽的理論奏效，而開始思索塔塔尼洛人的古老信仰——他們所侍奉，深信會照看、庇佑他們的東西，祂的真實性。

他開始說服自己接納他們的神。

那個想法甚至壓過了他腦中根深蒂固的原則，他的理性。

泰瑟拉斯是一個崇尚科學和實務的國度，站在客觀，而非迷信的立場看待萬物已是廣泛的認知。在帝國的宮廷長大，赫斯托早被教導、被告知世界是由實際的物質所組成，而非虛幻的神靈，至於信仰？那是弱者用來逃離現實的藉口。

然而，當他在受膏者的儀式後睜開雙眼，他不禁再次質疑自己至今為止所認定的一切。倘若信仰只是軟弱之人的謊言，那麼驅使那些和他交手的塔塔尼洛戰士無所畏懼揮出拳頭的理由是什麼？

引領他們邁向洗禮台，心甘情願迎接雷響的原因，又是什麼？

一陣接近的腳步聲打斷他，赫斯托沿著聲音望去。

「Pi yepera sanumu？（你感覺怎麼樣？）」朝他迎面而來的男子問道。

「告訴我，沙度。你曾經想過自己會死在儀式上？」

「好多次。」回答的人沒有思考太久。

「你害怕嗎？」

沙度搖頭。「沒有人會害怕走上Tebin Lageng。」

「Tebin Lageng？」

「永恆斷崖。」

「你們認為死去的人會到那個地方？」

「在塔塔尼洛，沒有人會真的死去。」沙度解釋。「我們的身體也許會消亡，我們的靈性不會。」

「靈性？」

「Sema gat。」沙度拍拍胸脯。「主宰我們肉體的東西。」

「所以你們不害怕死在戰場上，或是儀式過程？」赫斯托再次問道。「因為你們的信仰這麼告訴你們？」

「我們相信扎圖哈神會在永恆斷崖的盡頭迎接亡者進入祂的聖殿。」

赫斯托打住，擺出若有所思的臉。「我知道這麼問有些冒犯，沙度……」他搔搔下巴。「但你要怎麼相信自己沒見過……或者還沒發生的事？」

「我的意思是，你要怎麼知道扎圖哈神真的存在？」

「因為祂存在。」

「什麼？」

「扎圖哈神就是萬物，kan caku。」

赫斯托仍一臉茫然。

「看到才相信，不是真正的相信。」沙度搖搖頭。「還沒見到、還沒發生之前就相信，才是真的。就像你自願接受洗禮。」

「不，我要你們那麼做是因為……」赫斯托本來想說他對自己的假設有十足的把握，不過那跟沙度所提的事情並無二致。那套方法根本就沒有任何先例。

「你說得對，沙度。」他握緊拳頭，納悶自己怎麼會問這些？在某種程度上，他和那些篤信神靈的塔塔尼洛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都選擇聽從來自內心的聲音，而非臣服於眼前的事實。

「殿下。」瑞迪茲領著一批換上那些被他擊暈守衛制服的黑衛，來到他跟前。「您真的不打算跟我們走？」

「你知道我沒辦法。」

「也許我們可以先把這些人送回塔塔尼洛，然後再想想對策。」

「不，那會太慢。鋼鐵莫里森號一抵達裴頓港就會發動攻擊。」

「您要如何確定這件事？」

「因為我很清楚他打算做什麼。」赫斯托撇開頭。

「也許賈哈維殿下只是要做做樣子？也許他只想嚇唬我們的敵人，讓那些佔領區的塔塔尼洛居民不要造反。」

「我弟弟不會搬出能夠夷平一座城市的東西『做做樣子』，瑞迪茲。」

「問題是您不會真的認為賈哈維殿下……」

「我就是那個意思。」

瑞迪茲張口，雙脣卻停在半空。

「你不會比我更了解他，瑞迪茲。就算你待在他身邊的時間比我多，也不可能有那樣的機會。」

「……您指的是什麼呢？」

赫斯托的視線盪到地上。「小時候，我們經常會一起玩塔皮拉（Tapira），做為培養我們戰略能力的一環。你知道每一次，當賈哈維發現自己不小心走進我設下的陷阱，或是上了我的當，他會做什麼事嗎？」

瑞迪茲搖搖頭。

「他會立刻命令自己最強大的單位對我的士兵發動攻擊。」赫斯托回答。「他不是為了贏回分數才那麼做，而是為了報復我，讓我難堪。即便有時候被我擺在場上的都只是最低階的兵種。」

「您的意思是……賈哈維殿下動用雷神的目的是為了羞辱你？」

「我的意思是我弟弟絕對不會罷手。」赫斯托語重心長地說。「他絕對不會只是想虛張聲勢這麼簡單，瑞迪茲。因為他知道我在乎塔塔尼洛，他知道我在乎住在那裡的人民。」

「所以，他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對他們發動攻擊，摧毀他們的城市。因為他知道我在乎塔塔尼洛人的死活。」

瑞迪茲面色凝重地聽著。

「我一直以為他那種樣子只是一時反應過度，某種……情緒失控。我以為我父親最後選擇將我，而不是他培養成一名軍隊將領，是因為他認為我比他還要更適合帶領士兵。」

「賈哈維殿下曾經相當景仰您。」

「我父親刻意引導他以我為目標，不是為了讓我成為他學習和效仿的對象……從來就不是。」赫斯托緩緩搖頭。「他是為了不讓賈哈維真正的個性太過顯露，為了壓抑他內心的偏差。」他說道，看著瑞迪茲，以及他逐漸變化的表情。「因為就連他，就連我那主動跟塔塔尼洛挑起戰爭的父親，他也害怕一旦讓賈哈維掌握軍隊，會發生連他都無法預料的事情。」

赫斯托伸出手，搭在他的一邊肩膀。「我弟弟必須被阻止，瑞迪茲。在一切還不會太遲之前。」

「那至少讓我派幾個人跟你一起去吧。」瑞迪茲嘆口氣，明白他已無需爭辯更多。「塔克（Tucker）、桑德斯（Sandres）或是奧林（Orin）。」他朝自己說的人比了比。「他們都是很優秀戰士。」

「然後讓我們更容易被發現？」赫斯托挑起眉毛。「如果他們切斷供電，我就沒辦法讓砲塔的電力系統過載。」

「那萬一……」

赫斯托舉起一隻手。「難道你忘了，誰曾經是帝國最優秀的特務？」

瑞迪茲僵了一會兒，最後上前給他一個擁抱。「那好吧。」細微的聲音從他嘴裡傳出。氣餒，卻真誠。「祝你好運，殿下。」

「沙度。」赫斯托放開瑞迪茲後看向一旁，儘管沒能完全聽懂他們在爭論什麼，他始終沒有離開半步。

「我們走吧。」他看著他，點頭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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