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 - 5 | Penana

「差不多就這樣。」律師從文件中抬起頭，茜茜點點頭轉向自己的律師，律師也點點頭，茜茜抬了抬下巴，她方律師蓋上印章，完成龍炎宇遺產的最後處理。

「那麼我們就先回去了。」完成所有整理後，兩人的律師向茜茜鞠躬，離開了她的辦公室。

茜茜起身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窗外的日光將落地窗照成一片白，她看向窗外，底下竄動的人們，都好渺小，她就這樣動也不動地看著，想著。

「真是。」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總算脫口而出。

她還記得龍炎宇在餐廳向自己攤牌的記憶，認識了那麼久，說她什麼都沒發現當然是不可能的，或許她就是在等，等著對方先成為壞人，等著，讓他對自己虧欠。

對於真的要分開，她心裏說不上是真的難過，或許難過已經在這些日子裡被緩慢的消磨，以至於當那天真的到來時，茜茜反而很訝異自己沒有絲毫感覺。

好笑的是，當他們終於要離開這深淵似沒有未來的泥沼時，龍炎宇卻病了。

接到通知時，她在幹嘛呢？茜茜斜眼看向桌上閃爍訊息提醒的手機，仍舊沒有動作。

好像，是在巴黎出差的時候吧？她一個人在旅館準備休息的時候，忽然接到了龍炎宇的電話，自從攤牌的夜晚後，兩人都沒有再見面，一開始龍炎宇還是會習慣性的傳日常問候，但自從她要他別再繼續後，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繫，可能就只剩律師之間的互動。

茜茜和龍炎宇都出身豪門，因此當初結婚前就都各自擁有雄厚的資產，後來兩人在自己的事業上也都做的有聲有色獨霸一方，導致光是解決金錢的問題就花上許多時間，這一拖有好幾個月了，雖然協議還沒簽，茜茜已經當自己是自由人了，直到她在巴黎的夜晚，接到那通電話。

「我得癌症了。」沒有過多的問候，龍炎宇直接切入正題。

「怎麼會？」茜茜下意識地回答，他們不是同齡嗎？他們不是，還算年輕嗎？

電話那頭的龍炎宇聽起來在笑：「是啊，怎麼會？」似是喃喃自語。

「多久了？」

「八個月多了，發現的時候就是末期，現在沒什麼藥好用了。」

茜茜沈默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龍炎宇為什麼忽然打給自己。

「我們，就別離婚了吧，我想把東西都給妳。」

那天的巴黎下了一整天的雨，打亂了她原先想去散步的雅緻，她走向窗戶，拉開厚重的呢絨簾幕，雨還在下。

「那個女生呢？」茜茜問。

「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

「什麼意思？」

「就是，不是金錢的關係。」

「柏拉圖式的愛情嗎？」茜茜忍不住嘲笑。

「嗯，太過理想化對吧？然而卻真的發生了。」龍炎宇也笑了。

「所以我們是金錢關係嗎？」茜茜自嘲。

「那是妳應得的，不，那是屬於妳的。」

「我沒想到你是覺得用錢可以彌補一切的人。」

「我不是，這件事跟虧欠是兩件事，我只是覺得，我的這一切都是妳的，才是對的。」

茜茜再度陷入沈默，另一頭的龍炎宇也沒有說話。

「那個女生怎麼說？」

「她不在乎。」

「女人的不在乎有時候不是真的不在乎。」茜茜說這話時，有些少女的賭氣。

「我希望妳不是。」龍炎宇笑了，茜茜也笑了。

「巴黎天氣好嗎？」龍炎宇問。

「嗯，台北呢？」

「很好。」

「那就好。」

「嗯，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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