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令系列：《棋局》 - 第五十八章：神廟（下）

前往忘川大約要一個時辰，以虎牙的速度，不到半個時辰就抵達。

　　虎牙慢步帶著梁瑄之往川邊走去，前方一片廣闊平原，也是兩年前他與尚謙一戰成名的角川平原。

　　平原西面是一座林木濃密且高聳山巒，以天險闕為界，分角南及南境；以北為占南關，過關後是羽氏領地。

　　角東在平原東側，以忘川為界，忘川水流平穩，深淺不一，呈縱向與怒江交錯後，流入九幽，而怒江則奔流匯入奈何江。

　　一人一虎沿著川邊走著，一切如常，昨日那場仗並未波及到此，岸邊有規律的馬蹄都是青龍輕騎巡視所留下，看來冥宗昨日只對絕望崖及怒江發動攻擊。

　　這到讓梁瑄之更加不解，如真要侵踏玄都，以昨日之勢發動三處攻擊，他所領的青龍軍是守不住，越過忘川前往角南，雖會遇到鳳族，但也能拼上一二，可最終卻是什麼都沒獲得就撤了，著實不知冥宗是在打何主意。

　　梁瑄之跳下虎背又在川邊走上一圈，正巧遇上彩鳳公孫氏巡邏而來，視線相對，彼此揚了一下嘴角。

　　角川平原與角南有著鳳族守護讓梁瑄之安心許多，手中現出正青色軟劍，朝地上畫上陣圖加上防護，如此就算冥宗再來也有所防範。

　　巡查一圈並未發現任何異狀，梁瑄之喚了一聲。

　　「虎牙。」

　　正在川裡抓魚的虎牙，跳上岸，抖動身子，甩掉毛髮上的川水，朝梁瑄之處而去。

　　「你又玩得全身濕，回去又要被尚謙唸。」順手拍了拍濕淋淋的虎毛。

　　亮又圓的大眼，眸光瞬間黯了下來，顯得有些委屈，他那個主子管得嚴，剛才讓人洗好，現下又弄髒，回頭免不了一頓罵。

　　梁瑄之疼惜摸了摸虎臉，安撫著。「沒事，公子護著你。」

　　虎眼一亮，想著伸舌舔向小公子，驀的楞住，改用磨蹭撒嬌著。

　　「真乖，我們回去吧。」坐上虎背，輕拍著。「跑慢些，等毛乾才回去。」

　　「嗷嗚—」虎牙開心的帶著人繞著圈。

　　在怒江的眾軍士動作迅捷，山已被刨開七八成，廟宇已完全呈現在山頂，那廟型、屋瓦、橫梁及雕刻都於現有的神龍廟一模一樣。

　　尚謙一腳踏在被清出的石階上，打量著這廟，雖還未入內查看，但能肯定廟內一切都應與東昇那座神龍廟相同，只不過眼前這座較小些。

　　震天虎嘯傳來，轉頭看去，黃黑交接的虎影已來到眼前。

　　尚謙開心跳下石階來到虎牙身邊，梁瑄之正好下了虎背，下一落地，腰立即被摟住。

　　「忘川如何了？」尚謙貼得極近，嘻皮笑臉著。

　　梁瑄之視線快速掃了一圈，深怕又被人瞧見，將在腰上的手拉了下來，低聲斥責著。

　　「能給我留些面子嗎?你不要臉，我要。」

　　一想到那守衛站得老遠，剛軍士們的眼神，梁瑄之就一肚子氣。

　　也知他臉皮薄，尚謙也不為難他，抬手指了指那廟。「你瞧，真是座廟，上去看看?」

　　那期望又升起，梁瑄之頷首，跟著尚謙一前一後登上山頂，入廟。

　　「果然...」先一步入廟的尚謙見裡頭的擺設與東昇神龍廟如出一轍。

　　廟內簡樸，只有一只鼎和一案桌，牆上是神龍浮雕崁在壁上，神像肅穆莊嚴，盤尾騰雲姿態栩栩如生，雖為浮雕卻有著凌空飛翔之勢，猶如真龍現身。

　　「沒想到角東與角南也有神龍廟。」後入的梁瑄之也被眼前景象震撼著。

　　神龍是神獸族的信仰，相傳千年前上古四上神還存在時，就以神龍最疼惜神獸一族，不止傳授術法、開靈智，更以性命相守，故在神龍消聲匿跡後，神獸一族拼死守護玄都大地及中原人間，為了就是回報神龍恩情，生生世世不悔。

　　也因神龍在神獸族心中何其神聖，為其建廟更成為了神獸各氏族最崇高的期望，然在玄都大地上卻只有落雪谷、東昇及雪止城有神龍廟。

　　曾經各氏族也想效法在自己領地上建蓋，可每每當要雕刻神龍像時，廟宇總會不明原因崩塌，久而久之各氏族也只能接受自己氏族不受神龍眷顧，建不成神龍廟，也因此有神龍廟存在的氏族，地位較其他氏族高。　

　　梁瑄之崇敬的看著眼前神聖的浮雕，眼眶中泛著些許水波。

　　東南之地不是不受神龍庇護，也不是沒有神龍廟，而是被埋藏住了。

　　「這神龍雕像真和東昇的一模一樣。」聲音中帶著因歡喜而顫抖之感。

　　尚謙也認真的望著浮雕好一會，才略搖了頭。「不一樣。」

　　「不一樣？」梁瑄之心頭涼了一下，又再仔細打量好一會，但終是看不出哪不同。「哪不一樣？」難道神龍廟還有高低之分？

　　「法輪。」尚謙指著右下角呈弧型的一處說。「那法輪的位置與東昇的不同。」

　　梁瑄之微征了一下，斂目思索著記憶中東昇神龍廟的一切，顯得有些著急，又有些擔憂，深怕這神龍廟是假的，東南真不受眷顧。

　　「東昇的法輪在正東方，而這座的在東南方。」見心尖人眼底的慌張，尚謙心疼，直接將不同處說了出來，他怎能不明白梁瑄之的心情。

　　「那落雪谷和雪止城的呢?」梁瑄之不是不信他的話，他只想確認自己所想。

　　「落雪的我不知，但雪止的在正南方。」

　　倏的，梁瑄之眼中一亮，在腦海中抓到了端倪。「你是說每座神龍廟中的法輪位置都不同？」

　　「對。」

　　這個疑問在尚謙心中存在已久，之前看過東昇及雪止的神龍廟後，一直有著模模糊糊的猜測，但線索太少一直得不到解答，如今這座神龍廟現世，看見那法輪位置，倒讓他有九成確定自己的推測。

　　「在玄都裡除這座外，還有幾座神廟?」尚謙問著。

　　梁瑄之緩緩踱步，摩挲著下頷，說著。「三座，北方的落雪、東方的東昇及南方的雪止。」

　　曾經這三座神龍廟的存在，可羡煞多少氏族。

　　「四座，還有一座在崑崙。」

　　「崑崙？」梁瑄之詫異，但立即又想起。「你是說守生殿的壁畫?」

　　「對，那壁畫上的法輪最完整，是陣圖。」

　　梁瑄之盡是驚訝，他知那壁畫，卻從未專注去看過或研究過，沒想到尚謙竟看得如此仔細。

　　忽地，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完整陣圖？

　　難道說...

　　急著又問。「難不成神龍廟有九座?」

　　尚謙眼中帶著柔情，打了個響指，誇著。「聰明，我家的小瑄就是聰明。如我推測的沒錯，除崑崙是以壁畫呈現，其餘神龍廟都是以廟宇存在著，分別在八個方位。」

　　其他區域之所以建不成神龍廟，並不是不受庇護，而是早就存在，只是見不著。

　　梁瑄之深吸口氣，好讓激動不已的心情能沉殿下來，啞聲說。「若如你所想，東北、西北、西、西南都該有神龍廟?」

　　「對。」尚謙回得斬釘截鐵。

　　「可...」梁瑄之又有些猶豫。「在西落，兄長並未發現神龍廟的蹤跡，你如何能如此自信?」

　　「我推測其餘神龍廟應和此處一樣，被埋或被藏起來。」

　　尚謙凝視著前方浮雕，這也是他一直想不透，為何神龍廟會被埋在這山中，是有人刻意還是有何目的，而其他地方的神龍廟又為何不見，又藏在何處。

　　「以方位來看，東北神龍廟應在楓紅谷內。」尚謙推敲著。

　　楓紅谷雖在尚氏領地內，卻也是尚謙頭痛的存在。

　　梁瑄之立著單眉，有些調侃著。「那可是你的領地，你會不知有或沒有？」

　　尚謙顯得有些無奈，嘆了口氣。「你也知那地方邪門的很，像是被詛咒似的，接近非死即傷。」

　　這麼多年他也不是沒試過入楓紅谷，但總是無功而返，為了不讓族人誤闖傷及性命，還在四周下了陣圖。

　　如今知道楓紅谷內可能有神龍廟的存在，勢必是需要再去闖一闖。

　　「我陪你。」梁瑄之明白他的想法。

　　聽心頭肉這麼一說，尚謙眉開眼笑，又動手動腳，環抱住梁瑄之，摩挲著他的髮。「聽你如此說，我高興，有你陪當然好，可我捨不得你涉險。」

　　「你...你正經點。」話雖如此說著，梁瑄之瞄了一眼腰上的手，臉上顯得有些開心。

　　「我又哪不正經了?」說著說著，尚謙將臉埋入梁瑄之的頸窩磨蹭著，聞著他獨有的香味，誘人又令人心動。

　　被磨得全身發軟的梁瑄之，在沒其餘人在時，倒很享受如此的親密，一邊蹭著肌膚相貼之感，一邊也不忘正事。

　　「你說崑崙那法輪是個陣圖，那是何陣圖？」

　　尚謙將人摟緊，搖首。「不清楚，太遠看不清，但能確定與廟裡的法輪陣圖不同。」

　　「不同?」這又讓梁瑄之疑惑。

　　尚謙對陣圖十分有研究，雖說崑崙壁畫上的陣圖看不清，但能肯定的是在陣紋上與眼前的不同。

　　「你也懂陣圖，應該知曉陣圖的陣紋各有所異，神廟的陣紋和山城的完全不同，可惜廟中陣圖不全，看不出是何陣。」

　　「我們將它拓印下來。」

　　尚謙略皺眉，表示不明白。

　　「如今我們有東、東南、南三處陣圖，將這三處陣紋拼在一起看，或許能猜出個大概。」梁瑄之說得自信，笑得率直。

　　「對耶！」這一提醒尚謙心中大明，在梁瑄之額頭上深深的留了個吻。「我家的小瑄就是聰明。」

　　梁瑄之清俊的臉上暈著紅，靦腆的笑了一下。「至於落雪那處，我請我爹寫信給川叔，待拿到拓印本，推猜出的機會就更大了。」

　　「嗯，就依你說的辦。」尚謙鬆開在手望了四周。「我再四處看一看，還有沒有什麼線索。」

　　「好，那我到外頭看看。」

　　兩人各自在神龍廟四周查看著，剛上來時一心想入廟，也沒來的及好好看看廟外情況，梁瑄之一踏出廟外就被眼前景象給震撼到。

　　「尚謙！」梁瑄之失聲喊著。

　　在廟裡的尚謙以為梁瑄之發生危險，疾步踏出廟外，倏地也被眼前景象給駭住。

　　登山望遠，一切盡收眼底。

　　視線毫無遮擋，一片遼闊，不止是玄都連九幽地貌都一清二楚。

　　「在這竟能看到南境的青州、韶州和金州....」梁瑄之滿是不可思議.

　　「不止，今日多雲，如是晴空萬里，還能看得更遠，應能看見鳳峽關。」

　　兩人也明白為何冥宗要搶這座山，劈開這山頭了，不僅有神龍廟的存在，更是絕佳的監視點。

　　玄都、九幽的重大州界都能盡在掌握。

　　「這裡絕對不能讓冥宗佔據。」梁瑄之明白這個地方何其重要。

　　尚謙認同。「沒錯，如讓冥宗佔了這處，等於飄渺宗被掐住命脈，從中截斷連繫，南境的一舉一動都將被掌握著。」

　　「必須告知我爹，在這加強防守。」梁瑄之神情略為沉重，這事太過重要，一不小心將會牽連到玄都所有。

　　「等你爹派兵來後，尚家軍會退出怒江。」

　　「為何?」尚家軍退出，少了一助力，梁瑄之有些慌。

　　尚謙撫著那擔心的臉龐，安慰著。「尚家軍只是退出怒江，但會駐紮在角東草原，一有事會立即前來支援。」

　　「那就別撤啊！」

　　「小瑄，這是梁氏領地。」

　　梁瑄之心頭一凜，明白這意思。

　　即使梁氏與尚氏世代交好，即使他與尚謙感情深厚，氏族領地依舊不容外氏族帶兵存在，那是對氏族的一種威脅。

　　「可是....」就算他再清楚不過，但如此重大的責任，梁瑄之還是覺得心中無底，信心有些風雨飄搖。

　　「放心，尚家軍雖退出，我依舊在你身邊。」

　　看著那自信又深情的眼眸，梁瑄之驀的就不害怕了。

　　他知道自己不堅強也不強大，帶著偌大的青龍軍守在旭日關及怒江，他沒有一日不提心吊膽著，這關係到整個玄都及中原人間，可每當尚謙在身邊陪著，就如同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撐著自己，只要有他在，再困難、再危險都能在抬手間化解。

　　他抱住尚謙，靠在那厚實的胸膛，沉醉著。「尚謙，你在真好。」

　　「嗯。」尚謙也環抱著懷中小公子，手在他背上摩挲著，似是撫摸又像在安撫。「有我在，別怕。」

　　梁瑄之埋在胸口蹭著，臉上笑容卻止不住。

　　眼前風光正美，在陽光照射下，四處生氣蓬勃、閃閃發亮，美不勝收。

　　「晚上待在這應是一大享受。」

　　梁瑄之臉色一僵，眼光飄向後方廟裡的神龍浮雕，有些侷促的說。「在...在...神龍....面前....?」

　　一時尚謙還未反應過來，垂眸看著臉上有些紅暈的小公子，那是羞怯又不知所措的表情，突然笑出聲。

　　「你在想什麼？」尚謙用手指腹刮了一下心尖人的鼻樑。「我再渾，也不可能在神龍面前荒唐。」

　　「可....你剛...」

　　尚謙知道他想錯了，解釋著。「我是指，這視野極好，景色美如畫，夜晚星辰滿屏，帶著美酒上來，定十分享受，沒說要做那事。」

　　頓時，梁瑄之漲紅了臉，咬了咬唇，手將自己的衣擺攥得老緊，皺得不成樣，恨自己怎會想到那方面去，懊悔著。

　　看著眼前人羞得想挖個洞鑽進去的模樣，可愛極了，尚謙忍不住低頭輕吻了梁瑄之的唇。

　　「你想，我們找別的地方？」

　　梁瑄之臉紅的快燒起來，羞到不能再羞，推開尚謙，嚷著。「誰想了！什麼別的地方！你怎這麼不知羞！」

　　說著說著，疾行朝山下走去。「我... 我得快點給我爹寫封信，回去吧！」

　　看著髮束左搖右擺著在梁瑄之後腦盪著，尚謙真心覺得這害羞小公子太值得喜愛，值得深愛著。

　　一轉眸，尚謙收起柔情，目光變得犀利看向九幽方向，心中盤算著，冥宗動機絕不單單只想佔領這處，定有其他意圖，造這麼大的勢只為了劈開這座山，讓神龍廟現世？定不會是如此簡單，那到底有何目的和用途，還真是讓人摸不清頭緒。

作者說：

尋劍三人組，強勢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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