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令系列：《棋局》 - 第三十四章：雲石

回到楊修房裡，楊修趕忙解開上官鳳右手的護袖，並將袖子拉高。這一連串的動作，讓端木麒麟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上官鳳手上的毒，楊修清楚，而且看似是時常為上官鳳療傷，都到了熟能生巧的程度。

　　端木麒麟想回避，男女總是有別，姑娘家的纖纖玉手被兩個大男人看著，總是有損名聲，但見到那從手指處一直到手肘都呈烏黑劇毒時，他戛然楞在了原地。

　　如果剛沒即時封住大穴，想必上官鳳已然毒發。一想到這個結果，端木麒麟心都冷到麻痺。

　　「你剛是在發什麼瘋？明知道我在意月明，還一直鬧。」楊修診著脈，邊唸叨著。

　　聽楊修數落自己，上官鳳氣就不打一處來，白了他一眼。「你都忘了自己做的事了?」

　　「我？我怎了?」

　　今天才被放出來的楊修，不明白上官鳳這指控哪來，他可是被禁閉了有一個多月。

　　「備膳食本就是你的工作，麒麟看你宿醉，好心幫你備膳，你一句謝謝也沒有，不但嫌他做的難吃，還吐出來，你禮貌嗎?」

　　雖然這事是一個多月前的舊事，但上官鳳想到就有氣。

　　站在桌旁的端木麒麟恍然大悟，上官鳳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因為打翻醋缸，而是為自己抱不平。

　　他深情又心疼的注視著上官鳳那頜線分明的側顏，心裡大為感動。

　　楊修瞇了瞇眼回想著，似乎真有這事，但那不是宿醉的失態而已，有必要這麼較真嗎?

　　「我那時不就是宿醉未醒，才胡言亂語，你有必要陪上自己的傷嗎?值得嗎?」楊修不以為意的問著。

　　但上官鳳卻回答的十分認真。「值得！楊修，道歉！」

　　上官鳳的態度，讓楊修征了一下。

　　從上官鳳的臉上看不出玩笑樣，楊修收起自己的不在意，仰頭看向還在為上官鳳堅決態度感到震驚的端木麒麟說。

　　「麒麟，對不起，那天是我宿醉亂說話，謝謝你幫我備膳食。」

　　楊修的道歉拉回端木麒麟感動的心神，他看著楊修搖了頭。

　　「沒關係，那天我也有錯。」

　　將事說開，楊修微笑的看著神情還十分嚴肅的上官鳳，哄著。

　　「阿鳳，別生氣了，治傷好嗎?如果還不消氣，等將毒控制住了，你再痛打我一頓，如何?」

　　「嗯。」上官鳳嘴角勉為其難的動了一下。

　　見他同意治傷，楊修凝集著靈力，提醒著。「阿鳳，忍著點，毒擴散的太快，這次會比以往難受。」

　　端木麒麟還未弄懂難受的意思，楊修就已將那帶有靈力的掌心近貼在上官鳳的右肩上。

　　在靈力的催動下，那滾燙的靈力如萬把釘耙牢牢的扎進骨肉裡，心口如被成千上萬的螞蟻啃蝕著，疼痛難忍。

　　上官鳳悶哼了一聲，那絕美的臉龐都皺疼在一塊，左手緊抓著桌沿，力道大的將那堅實的桌面按出了四道指痕。顆顆碩大的汗珠，從額心、髮鬢、脖頸滲了出來。

　　看著那疼到發白的容顏，端木麒麟的心尖就像被削去了一塊肉的痛。

　　比以往還痛?所以阿鳳之前不時都在受這種折磨?

　　端木麒麟修長的睫毛不停的顫抖著，無法想像自己所喜歡的人是如何撐過每次的毒發。

　　也怨自己為何不早點開口詢問右手之事，端木氏是做藥材生意，靈丹妙藥不少，總會有能解此毒的藥材，如果能早些發現，那也不用受這麼多的苦。

　　經歷了約莫有一刻鐘如刀割剖心之痛，上官鳳氣息都沉重了許多，汗水浸濕了他整個人，虛弱的枕趴在自己的右臂上喘著氣，原粉嫩的雙唇都泛著白。

　　端木麒麟看著烏黑色已退到手腕上方處，擔心的問著楊修。「如何?毒逼回了?」

　　楊修的臉色明顯比之前沉黑許多。「沒有，必須先休息一下，不然阿鳳受不住。」

　　聽這一說，端木麒麟雙腿微發軟，半跌坐椅上，看著正閉著眼，滿頭是汗的上官鳳，語氣全是心疼。「阿鳳—」

　　他拿出自己的錦帕，幫上官鳳擦掉額上的汗水，多希望受這苦的人是自己。

　　上官鳳顯得無力的睜開眼，望見滿眼疼惜自己的端木麒麟，頗是感動，苦澀笑著。「我在呢，我沒事。」

　　「喝杯水，緩一下吧。」端木麒麟又連忙倒了杯水，送到上官鳳嘴邊餵著。

　　上官鳳微睜著眼，品嚐著入口的茶水，不知為何這茶水是甜的。

　　「知道是誰要殺妳嗎?」

　　靠在自己右臂上的上官鳳點了下頜。「知道。」

　　「誰？」

　　「我二叔，現任鳳王。」

　　這話如道天雷劈在端木麒麟的腦門上，他震驚的差點將手中的茶盞打翻，那如月光明亮的眼眸，像被烏雲掩蓋住的昏暗難明。

　　「怎麼會?」同族相殘在飄渺宗是大忌。「他可是妳的族人，更是妳的親人...」

　　上官鳳笑得更苦，在第一次被刺殺時，他心中也是難以相信。

　　在鳳族二叔表面雖對自己家很好，但實際卻把自己當成質子，軟禁在鳳王府，本以為二叔只是想控制自己來打壓父親，卻沒想到真正的目的是要自己的命。

　　專心將銀針扎入上官鳳手腕各穴後，楊修才無奈的說。「就因為這事關係到鳳族內部，所以我們才不敢聲張，不然以阿鳳的性格，早就鬧得雞飛狗跳了，還能留那鳳王活得安穩。」

　　十分同意楊修說法的上官鳳笑了笑，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鳳族內部，比你們想像的來得複雜。」緩過氣來的上官鳳，坐直身子，理順自己有些凌亂的長髮說著。

　　「鳳族不像白澤楊氏，人口單純、兄弟同心，也沒有像麒麟端木氏一樣，以主為尊，團結對外。鳳族是個龍潭虎穴，明裡暗裡的爭權、奪勢、爭財、搶地。」

　　「為何?都是鳳族一脈，為何要如此？」

　　上官鳳所說，端木麒麟十分難以理解，同族同脈卻會為了權力爭的你死我活，再如何爭不都是鳳族。

　　「鳳族是個統稱，你可知鳳族分九支?」上官鳳那明眸閃著光，看向一臉疑惑的端木麒麟。

　　這問題讓端木麒麟有些訝然，他所知的氏族都為同族同支，鳳族竟不是。

　　從端木麒麟的表情，上官鳳能看出他的不明，耐心的解釋了起來。

　　「鳳族分九支，金鳳金鈴氏、彩鳳公孫氏、青鸞齊氏、火鳳上官氏、孔雀東方氏、大鵬令狐氏、雪凰司徒氏、雷鳥方雷氏及大風眉氏。但金鳳、雪凰及大風三支早在幾百年前就消失在玄都大地上，祖上雖派出許多族人去找尋這三支族人下落，但卻尋遍無果，除了在血脈宗卷上留有記載外，其餘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如今留在玄都大地上的只剩六支血脈，以火鳳上官氏為首，統領鳳族，你可知為何是上官氏？」

　　鳳族這事，端木麒麟是第一次聽說，對於上官鳳這個問題，他更不知該如何回答，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上官鳳淡淡的一笑，再說著。「一是上官氏族人人數較多，武力及靈力凌駕於各支之上，二是火鳳純正血脈擁有涅盤重生的能力，完成涅盤能直達絕世境界。」

　　「絕世之境....」對於這樣的境界，端木麒麟有些難以想像，這境界也是所有神獸族終其一生的目標。「但我記得目前並沒有人能達到這個境界，連師尊也...」

　　楊修認同的點頭，有些惋惜的說。「是啊！之前能達到這境界的前輩，都死在那次仙魔大戰裡。」

　　「擁有絕世境界的先人，都是純正血脈也都出自於我們三氏族，楊氏、端木氏及上官氏。」

　　上官鳳為這天命，無奈又需接受的嘆了口氣。「所以我們三人的出生，才會如此被重視。對於你們兩氏族是喜悅，但對鳳族來說卻是威脅，對目前的掌權者的極大壓力。」

　　「可妳也是上官氏，就算接任了鳳王，對上官氏來說並沒有改變不是嗎?」端木麒麟不解，依舊是上官氏為何一定要了上官鳳的命。

　　「權力這種東西，擁有過了誰都不會想放手，更何況是掌控整個鳳族和整個南境的權利。」

　　這種族內鬥爭遠超過端木麒麟認知的範圍，在端木氏裡從不會發生。

　　端木麒麟微張著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楊修明白他目前的糾結，拍了拍端木麒麟的肩，開解著。「麒麟，端木氏擁有北境，而你是麒麟之主的長子，不管在族裡或是在外，是否都備受尊敬？」

　　端木麒麟認真想了一下，還真是這樣，他認同的點了下頜。

　　楊修續說。「相同的，阿鳳的族也一樣，只不過鳳族內部不像其他氏族單純，就算如今只剩六支，但鳳族依舊掌握著物產豐富、幅員遼闊的南境，鳳王有的權力逼近於宗主，這樣的地位誰會願意拱手相讓？」

　　上官鳳輕摸著自己被劇毒侵襲的手，眸光暗淡卻帶著厲氣。「尤其鳳族崇尚勝者為王，所以我這個足以憾動他地位的威脅，定會想盡辦法將我扼殺掉。」

　　「如今的鳳王，是否曾對妳或妳的家人做過什麼？所以才會一定要將妳除掉?因為他擔心妳會復仇？」

　　端木麒麟知道上官鳳不是個心狠手辣之人，能將人逼到這個地步，勢如水火，那一定之間有什麼過節。

　　他的這個問題，讓上官鳳有些佩服的看著端木麒麟，那笑容美如綻放的花朵，上官鳳偏著頭，頗有意思的注視著他，沒想到端木麒麟竟會想到這個點上。

　　「是！」上官鳳回答的乾脆。「而且我是一定會報仇！」

　　楊修裝咳了兩聲。「在我面前答的這麼直接是否不太好?」

　　「那就請未來宗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唄，何況你不是站在我這的?」

　　見楊修和上官鳳談笑風聲，端木麒麟有些呆滯，自己就像是個局外人，原以為了解上官鳳，結果根本一點也不了解；以為走進了上官鳳的心裡，卻根本還在局外。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當自己還在落雪谷打潑耍賴，當他的大少爺時，楊修和阿鳳都在面臨著什麼？族內的權力鬥爭，存活的生死搏鬥。

　　還妄想要幫上官鳳承擔什麼，原來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喂，楊修，我的手到底如何了？」上官鳳未發現端木麒麟的異樣，反倒是見自己的右手被扎成了刺蝟般。

　　「有些嚴重，可能要請少璇來看一下。」

　　「不用吧！」上官鳳皺了一下眉心。「有必要找她嗎?」

　　「玄冥衛氏是全玄都醫術最好的氏族，少璇更是族內數一數二的高手，不找她還能找誰?」

　　他倆的你一言我一語，又更讓端木麒麟茫然無措，他就像被排除在外的陌生人，完全融入不了對話中，心中那股失墜感又湧上心頭。

　　「你把她找來，不就代表這事要攤在明面上了?」

　　「不然你想如何?你的毒我已經控制不了了。」

　　不到萬不得已，楊修也不想將這事走向壞的方向，但上官鳳的命比較重要。

　　「砍掉吧！」

　　「什麼？」楊修沒聽懂。

　　但端木麒麟聽懂了，那雙柔情的杏眼滿是不敢置信盯著說著十分輕鬆的上官鳳。

　　「我說，把我的右手砍了！」上官鳳一字一句說的堅決。

　　「不行！」楊修和端木麒麟異口同聲的否決著。

　　「你是未來的鳳王，怎能少一條手臂！」

　　楊修真覺得上官鳳瘋了，他是一個如此完美，集所有優點於一身的人，怎能說沒了手臂就沒了！

　　「我沒耐心了！」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上官鳳何必對自己這麼狠心。「我不能等了！這毒在我體內一天，我就破不了離火最高層，達不到那個境界，就算找到了朱雀神劍也馴服不了！難道我要一輩子被這毒牽制著，一輩子都不能用我的右手嗎?」

　　上官鳳說的每句話都讓楊修無法回答，之前兩人是有談過這個可能性，但到了要真正抉擇時，楊修還是會猶豫和不捨。

　　「你下不了手，我自己來！」上官鳳知道楊修的難處，但他對自己還是能狠下心來的。

　　「等等，阿鳳。」端木麒麟按在上官鳳的右手腕上，心情緊張到臉都僵了。

　　就算上官鳳少了一隻手自己還是喜歡，但如今真到了要捨棄的地步嗎？

　　端木麒麟看向楊修，抱著一絲的期望問著。「楊修，真沒別的辦法了?」

　　「有是有。」此時楊修也是進退兩難。「但要找到天外飛石。」

　　「別再提那顆破石，說不定根本不存在，不然為何這麼久都沒找到。」想到那天外飛石，上官鳳就一肚子氣。

　　端木麒麟沒理會上官鳳的抱怨，追問著楊修。「天外飛石長什麼樣？」

　　楊修起身到一旁的架上，取下一卷古卷回到兩人旁攤開，畫卷上畫著是一長條型如尺的圖樣。

　　「天外飛石，細長如尺，呈墨黑色，帶磁性。」楊修說明著。

　　端木麒麟仔細的看著那畫，修長的指尖緩略過那圖樣，總有著似曾相識的印象。

　　「天外飛石有別的名稱嗎?」端木麒麟目光依舊留在畫卷上，詢問著。

　　「有，因為一開始是呈雲朵的塊狀，所以又稱為雲石。」

　　「雲石。」端木麒麟若有所思的重複說了一遍。

　　上官鳳見他神情有些古怪，問著。「你知道在哪?」

　　「麒麟古劍上的劍穗。」楊修剛所說證實了端木麒麟心中的猜測，畫上所畫的天外飛石就是繫在古劍上的劍穗。

　　「什麼！？」

　　楊修和上官鳳不敢相信的瞪大雙眼看著端木麒麟，這可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你是說雲石現在在落雪谷！？」上官鳳又驚又喜的問著。

　　沒想到找了這麼久，終於有了下落。

　　「不是。」端木麒麟搖了搖頭，望著滿眼期待的兩人。「在我身上。」

　　「啥！？」這個回答又讓楊修和上官鳳驚到下巴都快掉下來。

　　「古劍認你為主了?」楊修吃驚問著。

　　「沒有，是我爹要我以此為目標，所以將古劍上的劍穗取下來給我，要我時時記住。」

　　端木麒麟喚出自己那把烏黑長劍，劍柄處垂落著兩條劍穗，一條是上官鳳所送的雪玉玉穗，另一個則是如尺般的長劍穗。

　　他將雲石劍穗解了下來，遞到楊修面前。「是這個嗎?」

　　看見找到都快發瘋的雲石，楊修難掩心中激動，伸出的手都微微在抖，他接過那雲石瞧著，滿眼不敢信。「真是雲石，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上官鳳突然想起什麼。「啊！」了一聲。

　　「又怎？」楊修一附不要再有什麼變故的表情盯著上官鳳看。

　　「師尊好像說過。」

　　楊修和端木麒麟眉心都皺成川字，深怕上官鳳下一句說出什麼壞事。

　　「師尊說，雲石之事可以問問麒麟。」上官鳳恍然懂了那時白衣長者的話，他大笑了起來。「原來是這個意思。」

　　楊修翻他一個白眼，深覺得不知該唸叨上官鳳什麼。「這事為何不早說?」

　　「我沒放在心上啊！而且這事又與麒麟無關，怎會想到。」

　　這話無疑是潑了端木麒麟一盆冷水，他心如墜入冰窖似的凍，冷到血液都快停止流動。

　　看著上官鳳及楊修有說有笑，端木麒麟心中說有多難受就有多難受，千百萬般的難過翻天覆地的襲在他心口上，端木麒麟忍著想發抖的身子，緊咬著自己的下唇，眼眶中是水波層層疊疊的遮住視線。

　　眼前模模糊糊，就如他與上官鳳的關係如夢似幻。

　　以為與上官鳳親近，原來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在意與存在，原來在上官鳳的心裡只是毫無緊要及與自己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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