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令系列：《棋局》 - 第二十六章：因果

長者收回看著上官鳳揹著端木麒麟離開的身影，轉身向長廊另一個方向邁步而去，楊承繼跟隨在旁。

　　「你今日來應不是只為了這件事吧?」

　　師父不愧是師父，楊承繼微笑的一點首。「上崑崙除了處理近郊之事外，還有件事要向師父稟告。」

　　白衣長者略點頜首，示意楊承繼說下去。

　　「我和二弟打算待明年修兒下山後，去趟崇吾山。」

　　崇吾山為白澤聖山，是白澤楊氏的發源地，此山位於玄都西面呈縱向，遙對冰川山脈。

　　「怎突然想回崇吾?」

　　自從白澤楊氏接任飄渺宗後，全氏族人都已遷徙至藍城，也生根在此處，崇吾山只剩遺址。

　　「黃沙漫延比預料中嚴重，崇吾鄰近西落，所以想回去查看一下狀況。」

　　雖說楊氏已在藍城幾百年，但先人遺骨及陵墓都還在崇吾，身為白澤後人還是會憂心黃沙會影響故土。

　　白衣長者停留在長廊盡頭，摸了摸白髯，思索了片刻，才道。

　　「之前黃沙只在死亡谷那一帶，沒想到已擴展到西落了。」

　　「是，黃沙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曾經為水稻之城的西落城，農作區大已被黃沙淹沒，生活環境都大受影響。」

　　長者輕嘆了口氣，印象中日落西城，稻穗閃耀的美景已不復存在。

　　「你與君澤一同出門，那族中及宗內之事，該如何打算？」

　　「我和二弟打算，在我俩不在時，族中及宗內大小事物，都由修兒暫代，故前來問問師父，如今的修兒擔的起此重責嗎?」

　　白衣長者回想起楊修在十分幼小時就被送上崑崙跟在自己身邊，從頑劣難馴到如今的成熟沉穩，都走的十分艱辛，好不容易一切都才算安定，又要讓他面對下一個困難，總有些不忍，怎麼說楊修還是個孩子。

　　「修兒未及弱冠，你們兩兄弟就迫不及待的想解下擔子，交給修兒了?」

　　楊承繼一臉委屈的望著自己的師父。「師父，您這麼說可真是冤枉我和君澤了，此次去崇吾也算是祭祖，我和君澤，一個是宗主，一個是族長，總得一同回去，但絕沒有想丟下宗內及族內的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的師父疼惜楊修，飄渺宗、白澤楊氏都是沉重的責任，身為長輩也絕沒有要一個晚輩擔重任的理。

　　「你們這脈就修兒一個孩子，他都還沒十七，這年紀本該肆意灑脫、策馬奔馳，飛揚在天地間的年紀，你們卻要將這麼大的重擔壓在他身上。」

　　「師父....」楊承繼擰著眉，不敢回嘴。

　　長者指了指前面這名高過於自己的徒弟。「你們三人十七歲時，還在滿山跑、撒潑打滾著，怎沒見你爹叫你們擔什麼大任?」

　　被這樣數落，楊承繼嘴唇一張一合本想說什麼，但又嚥了回去。

　　「白澤女子本就難受孕，你們母親那時接連生下你們兄弟三人，全族上下不知多歡喜，都認為這是上天的恩賜，更期望你們能有你們母親的好運，開枝散葉，但最後如何?你終生不娶，君澤媳婦難產而逝，靈淵和離，就只留修兒這支獨苗。」

　　對於白澤楊氏香火難續，長者深感憂心的長嘆了口氣。

　　「修兒是為師一手帶大，他的品性、資質及能力，的確是能擔起這重責大任，但為師偏私，希望能多讓修兒快活自在幾年。」

　　楊承繼嘴角扯了一下，苦笑著。「身為白澤楊氏本就會比其他人辛苦，容不得他太過任性。」

　　聽他這說，長者打量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略有調侃之意的說。「修兒哪任性了？就算他任性，也沒比你任性。」

　　「師父，我哪有任性了。」

　　在自己師父面前，楊承繼就像個孩子，也只有在師父面前才能卸下宗主的架子，嘟嚷撒潑著。

　　「自從我繼任宗主後，我可是一直戰戰兢兢、公平客觀的處事著，絕沒有隨著自己的喜好做事，更沒任性過。」

　　「還說沒有，身為白澤楊氏，自己不想為族開枝散葉，還想將此責任丟給自己的兄弟和晚輩，這不叫任性?」

　　提到自己的婚事，楊承繼的心底閃過了一絲落寞及難過，但還是強忍著心痛哀求喚了一聲。「師父......。」

　　他多希望師父能別再提起傷心事，但他知道自己師父憂心，每見自己一次就會提一次。

　　「承繼，神獸族長生，歲月漫長，真打算不娶妻?」

　　楊承繼一臉為難。「心中已有所屬，容不下其他人。」

　　「就你會說，也知心中有人，那當時為何要阻止，如不阻止，你和晚凝...」

　　「那不一樣。」楊承繼不讓自己師父將後話說完，那事是他此生之痛，但當時他不得不如此。

　　想起陳年舊事，楊承繼那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突然失去了光，痛苦也悄然爬上心頭。

　　「那時的鳳族及麒麟一族內部不穩，如不阻止，兩族發生了紛爭對彼此、對玄都都是一大災難，雖說感情並無對錯，但他們倆本就不該有情愫，為此一個失去鳳王繼任資格，一個雖接任族長，但卻被流言蜚語所傷，這背後代價何其大。」

　　曾經他們也是過命的好兄弟，但卻為了這件事，彼此再也不往來，這對他來說也是種極深的傷害。

　　「師父，您曾說過人生不會重來，所以抉擇了就別再想其他的可能，但如果真再重來，我的選擇一樣不會改變。後來他們各自都有了歸宿，還生下了麒麟和阿鳳，不就也代表當初我的決定沒錯。」

　　楊承繼目光垂落，看向懸在腰封下的火紅櫻花墜，語氣感嘆著。「更何況晚凝從小就愛慕知然，兩人為此結為連理不也是一番美談。」話說到最後，語氣都帶著苦。

　　「他們的美談，卻是你一生孤獨。」白衣長者口吻帶著惋惜。

　　他是眾氏族的師尊，更是白澤楊氏一族的啟蒙師父，對於眼前這名最得意的弟子滿是心疼。

　　一生孤獨對於身為飄渺宗宗主的楊承繼來說或許是件好事，身處高位要面對的危機太多，如心中有了軟肋反倒會畏首畏尾，如此看淡情愛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對阿鳳會如此嚴苛，是因為他是最像晚凝，對嗎?」

　　這話又讓他想起當初第一眼見到上官鳳的震撼，那眉眼、容貌像極了上官晚凝，隨著上官鳳日漸長大，男子獨有的俊美加上自個娘親所給的美貌，讓上官鳳青出於藍，成為玄都大地上最美之人。

　　也因為是心上人之子，所以對於上官鳳更是青睞有加，要不是發生了六年前那件事，想必他對於上官鳳的疼惜會更勝過於自己的侄子。

　　發生蜚牛氏一案時，上官晚凝為保住上官鳳的性命，更為平熄眾氏族的怒火，自刎在議事堂上，而她的死也讓楊承繼對上官鳳有了不知是恨還是恨鐵不成鋼的情緒。所以每當上官鳳犯事，他就會難以自控的憤怒。

　　見他眼底神色近乎麻木，眸光如死灰，長者就知楊承繼又想起那已逝之人，重嘆了一口氣。

　　「承繼，你說六年前之事，敗得真的只有蜚牛氏嗎?」

　　喚回思緒的楊承繼，帶著不明白的眼神端視著自己的師父。

　　長者須臾一會，才續道。「你失去了摯愛，知然沒了髮妻，阿鳳痛失了娘親，難道我們就沒有輸嗎?」

　　是啊！六年前上官鳳看似殘忍的虐殺了蜚牛氏，但其後果是讓相關的所有人痛不欲生，難道輸得不是自己嗎？

　　「與冥宗交手多次，哪次不是如此慘烈，看似勝利，其實是魚死網破，不死不休。」

　　長者緩慢的摸著長髯，眉心微緊著。「不該是如此，人都是想求生，但夜摩氏每次的舉動，倒有同歸於盡之感。」

　　聽著自己師父的分析，楊承繼也凝眉思考著，邊聽著長者續說。

　　「黃沙漫延，滅了萬物生靈，就算得了玄都，對冥宗眾人又有何好處?想佔領玄都，一是為了輪迴門，二不也是為了脫離九幽那死亡之氣，如玄都變得與九幽相同，那大費周張的做這一切，又是為何?」

　　「夜摩氏的那些舉動，有時徒兒覺得像是在報復。」

　　「報復。」長者細思著這兩個字。「他們曾經也是神獸一族，為何最後要與我們分裂，多年來一直沒有一個答案，此次你與君澤回到崇吾，定要好好翻查一下先人留下來的記載，查到緣由才有可能找到解決之法。」

　　冥宗和飄渺宗多年的紛亂，一直是楊承繼心中的心結，此次前去崇吾也盼能找到一個因果。

　　「我和二弟不在宗內時，還請師父能多看顧修兒和族裡。」

　　「放心，有為師在，出不了什麼大岔錯，如真有事，以你和君澤的腳程，也能很快趕回。」

　　得到師父的承諾，楊承繼可算是微鬆了口氣。「那就有請師父費心了。」

　　餘光中，一人影在不遠處停留了一會，又打算轉身離去。

　　楊承繼看向那身影處，喚了一聲。「靈淵，為何不過來?」

　　被叫住之人，身子一僵，抬頭看了一眼，那人與楊承繼長得十分神似，他躊躇了一下，朝兩人方向邁去，先後行禮著。

　　「師父，兄長。」

　　楊承繼又恢復一貫的嚴肅拘謹，瞧看了他幾眼。「多年不見，三弟可好?」

　　「多謝兄長關心，三弟在崑崙一切都好。」

　　「這麼多年都不曾回家，可是心中之事還過不去？」

　　楊靈淵低眉垂目，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平靜的回答。「在崑崙心裡安靜，沒有什麼過不去。」

　　還想與自己弟弟多聊些話，但楊承繼抬眸看了一下時辰，容不得他多留，只好叮嚀著。

　　「師父與修兒就煩三弟多照顧。」

　　楊靈淵眼光依舊微低，也未抬首。「是自己的師父與侄兒，三弟定會盡心。」

　　對於楊靈淵的客氣，楊承繼也未放在心上，轉身朝師父行了個禮。

　　「師父，宗內還有事，徒兒就先下山去。」

　　「好，轉告君澤，族中事物雖多，但還是得抽空來看看自己的孩子。」

　　「是。」

　　楊承繼應聲後，就仰首闊步的下了長廊朝山門方向離去。

　　一直微低首的楊靈淵，目光隨著楊承繼的離去，慢慢抬了起來，眼底有著摸不透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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