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 噩夢（4）

（數星期後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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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我跟好友們來到一間露天咖啡廳。我們一邊品嘗下午茶，一邊談天說地，享受平凡而愉悅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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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聊著聊著，其中一個好友忽然提起“噩夢”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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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A：「你們最近有發過噩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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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B：「有啊，我夢見過被喪屍追殺，之後我被迫跳樓才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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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對話勾起了我不好的記憶，我一言不發地喝著咖啡，不想介入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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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如果「死了」就能逃過一劫，那根本不是什麼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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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A：「然後呢，你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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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B：「對了一半，我被驚醒了。然後如常地去刷牙洗臉，不過到最後才發現，我原來還在夢境之中，不過是去了另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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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A：「這應該就是『夢中夢』了。有時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作夢，在夢中展開『第二人生』。」她又接著問我：「小柔，你呢？你有發過一些讓你難忘的噩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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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而且還刻骨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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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個當然沒有啦。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通常很快就忘記夢中的一切。」我敷衍地說。「夢這種東西，沒有什麼意義的。」對於這個話題，我真的不想認真探討，我不想再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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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A：「沒有意義嗎？我就不這麼認同了。心理學家——弗洛伊德認為，夢是反映你現實沒法滿足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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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趣地在托腮，又在用湯匙攪拌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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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和日麗，微風瑟瑟的天氣，真令人舒服。也許是太舒服的關係，我不知不覺地閉上了雙眼，享受涼風輕輕觸動肌膚的感覺，順便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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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隱約約聽到好友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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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B：「夢的定義，連科學界都爭論不斷……反映欲望？我覺得有點無稽，難不成我夢見『吃人』，代表我現實想吃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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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夢見過吃人，倒是夢見過被“人”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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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A：「不一定是你的欲望啊。可能是你祖先的欲望，透過基因刻在你的意識中。我認為人類的意識會自動上傳於一個『雲端空間』中；即使死後，亦會儲存在空間裡。當你做夢的時候就有機會接通『雲端空間』，連接到別人的意識，從而感受到別人的一些記憶、印象、欲望。」她清清喉嚨，又說：「而且這個『雲端空間』更不受空間和時間的限制，你甚至可以在夢中連接到你祖先的意識，又或是平行時空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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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空間」——什麼玩意？看這傢伙平時傻頭傻腦的，想不到她想象力這麼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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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B（呆了一會）：「哇！好深奧喔！我完全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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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A：「哈哈。這不過只是我的『中二病理論』而已，不要太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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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你的理由，這也可能就是『共夢』的原因吧？」我張開眼睛，隨口附和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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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A（雙眼發光）：「對啊！小柔。我也是這麼想的，當兩個人都發了相同的夢時，就是代表兩人的意識在『雲端空間』中連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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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笑了一笑，暫時沒有心思與她繼續聊下去；因為剛才閉目養神期間忽然一陣尿意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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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慢慢聊，我要去洗手間。」我站起身向她們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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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而去，可沒走幾步就發覺到一些不對勁。剛才明明座無虛席的咖啡廳，現在卻驟然變得空無一人。是我沒留意到其他人走了？還是……而且周圍的景象怎麼都顯得暗淡模糊的，是眼睛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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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一搖頭，張開眼，四周的景象依舊一樣。我心中的不安油然而生，感到渾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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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熟識而恐怖的感覺……我瞬間恍然大悟了起來：「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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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現在身處於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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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我不知所措。回頭看，沒想到，我的兩個好朋友仍然坐在原本的位置，並在若無其事地閒聊，而且她們的外形顯得非常清晰真實，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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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這樣？她們也在夢中嗎？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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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跑回到她們身邊，她們兩人一臉疑惑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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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要去洗手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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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你沒事吧？你看起來很迷惘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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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表情、聲音都和現實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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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們不覺得奇怪的嗎？周圍的人突然消失了，明明剛才一直人來人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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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啊！這裡一直就只有我們三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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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只有……？」我大腦頓時混亂起來，總覺得自己的記憶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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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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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只是夢而已，是夢而已，你們都不是真的。」我抓著自己頭髮，身子微微向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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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她們面目相觑然後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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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講什麼啊？！小柔，你記得我們嗎？我是纖纖，她是小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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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纖纖、小美……她們的確是我的朋友，可我對她們的印象以及記憶都非常之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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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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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覺得自己在做夢？」語畢，纖纖突然抓緊我的手臂一口咬下去，我頓時疼痛得喊叫起來。她一直咬著我不放，我不得不用力推開她。看了看手臂，那位置多了一個滲血的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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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見到纖纖和小美都站了起來，她們唇角在揚起一抹詭異的笑意，非常古怪，尤其是纖纖，她嘴角還沾著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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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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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嘛，『夢裡』又怎麼會有這種真實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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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聲音突然尖銳得不像人類，眼睛又呈現出深藍色，變得如同「玻璃珠」相近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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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們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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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手臂，挪動身體不斷往後退，離她們愈來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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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你要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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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纖纖和小美的身體開始飄浮起來，然後手舞足蹈地朝我飛過來，她們張開口，露出整排尖利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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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幾乎一瞬間就飛到面前，我完全來不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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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準備閉眼等死時，纖纖和小美的身體頓然燃燒起來，她們先是一臉驚恐，然後痛苦起來，發出一陣怪叫過後，便化成了煙霧消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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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到一股灼熱從胸口傳來，我下意識地把戴著的平安符除下，果然是平安符的作用！平安符在我手上一下子就化成煙灰，消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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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脫離夢境，四周的氣氛依舊沉重，更多了幾分壓抑以及令人窒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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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將我包圍，我身體頓時傳來一陣失重感，整個人失控地向後倒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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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快醒醒！！！」我漸漸地聽到小美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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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眼前的是一臉驚恐的纖纖和小美，纖纖好像在為我進行急救，但我沒有絲毫的知覺，全身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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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想吭聲，可喉嚨卻像被石頭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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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感覺到身體被什麼東西緊緊纏繞起來，是兩條從地上伸出來的蒼白胳膊——我意識到。那兩隻蒼白的胳膊將我拉進地底，我如跌入黑洞，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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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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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腦海裡響起一陣溫柔細膩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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