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的世界 - 那不是鹿

黃昏的冷杉木將最後一縷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程皓把越野車停在了小鎮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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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是個小有名氣的野生動物攝影師，最近靈感枯竭，鏡頭下的世界已許久未讓他帶來悸動。不過，一個鎮上流傳的怪談吸引了他，那被稱之為「非鹿」的故事，是鎮上這揮之不去的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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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說，森林深處遊蕩著一種生物，它有有鹿的外形，卻散發著某種令人不安的異樣，彷彿是個拙劣的仿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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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天氣寒涼，太陽在遠方的山脊後緩緩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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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入口處，光禿禿的樹木伸出嶙峋的枝椏。程皓只想拍幾張蕭瑟的風景照，順便試試運氣，看能否捕捉到傳說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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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森林約半小時，腳下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些痕跡——動物的蹄印，看起來不是鹿的，輪廓過於尖銳，且深得不可思議，像被某種重物強行壓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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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指尖觸碰印記的邊緣。泥土濕冷，是新鮮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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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剛離開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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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莫名的興奮與不安在他心底交織。他握緊相機，繼續向森林深處走去。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四周的寂靜也變得愈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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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在前方一片小小的林間空地中央，一個熟悉的輪廓吸引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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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鹿，牠低著頭，看似在啃食地上的苔蘚。程皓心裡又驚又喜，迅速舉起相機，將長焦鏡頭對準了目標。這是他此行最大的期望，他屏住呼吸，緩緩調整對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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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裡，那個身影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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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程皓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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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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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前腿短得不成比例，而後腿卻異常修長，這讓牠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傾斜欲墜的姿態。更嚇人的是，牠的脖子以一個完全違背生物學的角度向側面扭曲著，幾乎折成了九十度，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掰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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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皓的呼吸和心跳變得急促，握著相機的手指也不禁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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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牠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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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張臉，程皓恐怕餘生都無法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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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眼睛並不像草食動物那樣分列兩側，而是像狼、像貓頭鷹……或者說，像人一樣，長在臉的正前方。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動物的溫順或警惕，只有一種冰冷、深邃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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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正透過數十米的空氣與冰冷的鏡片，與程皓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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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皓的手指僵在快門上，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後腦。那生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雙純黑的眼珠在昏暗中沒有反射出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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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沒多久，牠用那雙極不協調的腿，邁開了腳步，筆直地朝程皓走來；動作僵硬、斷續，像一個被隨意操控的木偶。關節處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喀噠」聲，在這死寂的林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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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如電流般瞬間擊穿了程皓的每一根神經。他猛地扔下那視若生命的相機，轉身就跑，用盡畢生力氣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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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回頭，然而身後的腳步聲卻清晰得令人髮指。那不是四蹄奔跑的急促蹄聲，而是一種沉重、拖沓的聲響，一步，又一步，節奏不緊不慢，但就像一個節拍器，如影隨形。無論他跑得多快，那聲音的距離似乎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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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黑了，森林變成了一座無邊無際的黑色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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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皓的肺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痛，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早已分不清方向，只是本能地朝著遠離那聲音的地方逃命。猛然間，他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棵巨大的橡樹後，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壓抑著幾乎要撕裂胸膛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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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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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陷入了絕對的死寂，連風聲和蟲鳴都消失了。程皓蜷縮在粗糙的樹幹後，心臟正瘋狂地錘敲擊著他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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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耳傾聽，世界陷入了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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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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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如剛升起不到幾秒，隨即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腐肉的腥臭鑽入他的鼻腔，幾乎令他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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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味道很近，近得……彷彿就在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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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皓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他用盡所有力氣，慢慢將頭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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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純粹的、不見底的黑暗中，只有一雙眼睛——倒映出他自己那張驚恐萬分、扭曲變形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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