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宅男,幾乎每天都待在家中,不是玩電腦,就是玩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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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晚上,臨睡前,我和往常一樣坐在床上刷著手機,滑過無數短視頻和直播間。大多數內容千篇一律——歌曲翻唱、遊戲實況、搞笑段子。滑著滑著,一個標題為「...…」的直播視頻吸引了我,畫面只有一片漆黑。我好奇地點了進去。畫面一直是黑的,什麼也沒有,但右下角的觀看人數卻在緩慢上升:5、7、10、12……我覺得奇怪,但也沒深究,心想或許主播還沒準備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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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無趣,正準備退出,可畫面卻猛地亮起。不是普通的直播畫面,而是一片模糊的灰色,如同老式電視的雪花屏。沒有聲音、沒有彈幕、沒有留言,只有那個觀看人數繼續爬升:50、10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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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螢幕,眉頭緊皺——這種畫面為什麼會吸引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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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聽到了聲音。不是從手機傳出,而是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一種低沉的嗡嗡聲,像電流竄過。我愣了一下,手指懸在螢幕上,沒按退出。那聲音開始變得清晰,彷彿有人在呢喃,但聽不清內容。我搖了搖頭,以為是幻聽。可當我低頭再看手機時,畫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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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雪花屏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它站在那裡,背對著我,身形扭曲,像被拉長了的影子。觀看人數已經飆到500,卻還是沒有任何互動。突然間,我感覺自己的右手一陣發麻,像有強烈的靜電從手機散發而出,傳播到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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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放下手機,可手怎麼都鬆不開,一直死死攥著,並在微微顫抖,手指頭也僵硬得無法動彈。此時,手機畫面彈出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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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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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這是什麼?惡作劇?還是直播平台的bug?我強迫自己冷靜,用左手按下電源鍵關機,可手機沒反應,連續猛按了幾次也都一樣。那個模糊的人影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臉——不正常的臉,沒有五官,只有無數堆積在一起的映像還有照片,不斷閃現和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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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嗡嗡聲又響起,這次我聽清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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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停下來喔,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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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鬼!」我全身直冒冷汗,不停用左手拔走手機,幾近用盡全力,我終於取出手機。我直接把手機扔到地上,跳起來衝到客廳,試圖讓自己冷靜。可那聲音仍在我腦子裡迴盪,像耳鳴一樣揮之不去。我回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還是亮的,那個直播畫面還在播放。觀看人數已經超過2000。我咬緊牙關,走回去拿起手機,想把它砸了。可當我拿起它時,畫面上的身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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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就輪到我們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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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意思?誰在看我?!不安的感覺頓時爬滿我的全身。我整個人都抓狂了,立刻衝去關掉Wi-Fi,拔掉電源,甚至把手機丟進抽屜,可那嗡嗡聲越來越響,如鑽頭般刺進我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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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聽到一句既清晰又完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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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我了,可你停了下來,現在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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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間,我感覺到有成千上萬的眼睛在盯著我,我左顧右盼——只有我一個,家裡就只有我一個!那還有人?!我崩潰了,當場跑進浴室,試圖躲起來。可當我瞧到鏡子時,發覺自己的臉不尋常。我定睛一看——不對!那不是我的臉。那張臉和我長得一樣,但嘴角微微上揚,跟我表情不一;眼珠子漆黑如墨,沒有半點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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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尖叫,一邊後退,撞到牆上。然而鏡子裡的「我」並沒有動,它只是盯著我,笑容變得越來越誇張,甚至我還聽到它發出和我一樣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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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門跑出了浴室,正想飛奔出家門時,手機在抽屜裡震動起來,一時間把我牽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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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救了!」我興奮地跑回去,打開抽屜,卻沒有看到有人打來,當然,誰會打給我?除了那些垃圾電話。此時,我只看到螢幕上的「直播」,觀看人數已經破千。那個身影依然在畫面中,這次它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站在中央——它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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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凝視著我,我也在凝視它。它嘴巴動了,聲音沒有通過手機傳播,而是直接進入我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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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你了。」聲音亦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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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彷彿腦袋受到撕裂。我跌坐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嗡嗡聲變成了無數重疊的低語,像有一群人在我耳邊說話。我嘗試爬起來,不過身體卻不聽使喚。我聽到敲門聲,從家門傳來,急促而規律。可我沒力氣去開門,也不想開。我知道,不可能有人來找我,外賣員也不能在這個時間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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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停下,家裡陷入死寂。我勉強站起來,瞧到手機螢幕上的直播還在繼續。觀看人數停留於1252,沒有下降也沒有上升。那個身影依然一動不動,他只是盯著我,只是這次它咧著嘴,牙齒突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個笑容,我記得我曾對別人做過,不止一次,可已經忘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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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我整個人僵住了,不敢回頭。他正在徐徐靠近我,我能聽到他在呼吸,但聽不到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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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了,然後在我耳邊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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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我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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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瞬間黑了。當我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充滿「雪花」的空間裡,宛如出現了故障的手機螢幕。我試著動,身體竟然不見了;我試著喊,聲音也失去了。我餘下視覺,只能環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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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又一張的臉、一雙又一雙的眼睛開始從「雪花」中緩緩浮現,最後變成無數個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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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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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我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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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我似曾相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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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我素未謀面的人(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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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爸媽、那是我的朋友、那是我的同學,可他們都成為了過去;最熟識的臉孔,卻是那個天天來送外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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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我猛然間意識到,他們全都是和我接觸過、互動過的人或產生過交集的人,哪怕只有過三句的人也都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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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數總共:1252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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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全都沉默不言,但反應不一。我爸媽在緊盯著我,眼神透著一陣失望;我的朋友分別在揶揄、嘲諷我,還有的在指著我發出恥笑。那個女生是誰?她看著我,眼裡充滿了疑惑;我記得了!她是我暗戀過的對象,可早已成為過去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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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四面八方的目光,我幾近精神崩潰,想找個洞口躲起來,然而我意識到——我永遠要留在這個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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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亮著,畫面是「我」站在裡面,垂著頭,抱著雙腿,沒有動。觀看人數開始下降,我鬆下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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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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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自己的手,漸漸地呈現出花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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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直播間依舊出現在各個平台上,標題為「...…」,畫面只有灰色的雪花屏。沒什麼人知道它是什麼,因為大多數人都忽略了或無視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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