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焚華 - 夕結晶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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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冷風靜靜吹拂，不斷消磨她的期望。

房屋內遲遲沒有動靜。

騙子……

她想起真司說過這幾天要去泡溫泉。

為什麼呢……最需要有人陪著的時候卻永遠都沒有人在身邊呢。

果然不是姊姊的話是不行的，不是我的神是不行的。

她徬徨地向著街道深處冥行，白夜的日子街燈不會亮起，照亮道路的只有從樓房黑色玻璃滲出的幽幽火光，風鈴聲不絕於耳，景色宛如通往地獄的單行道。

粉雪落在她的身上，漸漸消融，冰冷的雪水浸入衣物。

好冷……好冷……已經走不動了。

慢慢地她已經失去獨自行走的能力，只能倚著牆一步一步地朝著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邁進。

過了多久了呢？幾十分鐘還是幾小時了呢？白夜就要到來了吧，太好了呢……

無燈夜的空中並沒有滿天星斗，只有瘀青色的腫塊填滿夜空。

她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前往後山的道路。

或許是因為有獨立電源，水輪後山高台旁的那盞路燈仍未熄滅，閃爍著微光，像是螢火蟲，又像是燈塔一樣。

即使身體已經凍得沒有知覺，凜冽的寒風刺入骨髓，鈴音的心裡卻萌起了某種期待，就像是將死之人會有的那種恍惚而不講理的直覺一樣。

到了那裡，一定能有些什麼的。既然這麼想的話，那麼結果會如何也不用多說了吧。

她抬起腳步，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唯一的光點奔去，身子也跟著熱了起來。隨著盤踞在身上的冰結之氣消散，腳步也變得輕盈。她大口喘息，凍寒的空氣灌進肺部，直衝腦門，即使目眩，模糊視線中的那點光亮卻未曾消失，反倒越來越清晰地為她指引出道路。

涼亭裡什麼也沒有，杯子、餅乾、野餐盒，這些早已消失。

哈哈……

鈴音發出淒絕的乾笑。

不是說一定能有些什麼嗎？什麼都沒有就是有些什麼啊，有姊姊已經離開的事實啊。

果然我的預感什麼的，很準確嘛，為什麼對不好的事總是能那麼準確呢。

她失望地離開夜裡唯一的光亮，蹣跚地走下階梯，回到屬於她的黑夜。

雪花無情地飄落，將她最後燃燒的熾熱澆熄，她的體溫正逐漸被冷風剝去。

真不想像這樣一個人孤獨地死在誰都不知道的雪中呢，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不會被責備了呢。

近山的道路上，一個光點畫出了優雅的曲線，似蜂群行軍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且快速進逼。

在下雪的白夜裡，究竟有誰會不要命地在道路上行駛呢？正當鈴音的心中冒出這個疑問時，一台比夜色漆黑的重機從彎道衝出，大燈就像要將她吞噬一樣耀眼，但卻又帶著死神那樣陰沉沉的氣息朝她近逼。這種矛盾的違和感彷彿透露出這並非人間該存在的事物，它的行進方式就像老舊電影的底片一樣斷斷續續的，直到從她身旁經過只在須臾之間。

剎那間鈴音彷彿被某種力量吸引。

那股力量肯定來自於她總是跟在姊姊身後，像望著神明一樣注視著她的習慣吧，也因此她會自動地找尋類似的身影。

機車上載著兩個人，雖然一個明顯帶著世外之物的氣息，但另一個卻與一般人無異，而且總覺得特別令人感到安心。

在機車大燈打在道路反光鏡的須臾之間，鈴音得以看清他們的面容，她不敢和前座的人形物體對上眼，她有預感如果和祂對上了眼，自己肯定會遭遇到比現在糟糕許多，令她難以想像的災厄。當她把視線放到坐在後方的女性時，那隱藏在全罩式安全帽下的雙瞳，映照出如乾燥菖蒲般微微的薄色，那是她們姊妹共有的瞳色，鈴音從沒看過其他人的眼睛有這種色澤。

雖然看不清那名女性的細微表情，但直到她瞟見鈴音之前，她確實是笑著的。

那一刻彷彿是永恆。

那名女性瞪大眼睛，兩人四目相接，鈴音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表情，但她知道，那名女性在看見她的瞬間將笑容收了起來，但隨後又再次揚起了嘴角，兩次的笑容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話，一次是因為開心，一次肯定是因為解脫吧，至少看過夕各種笑容的她是這麼認為的。

鈴音想叫住她，但喉嚨早已因為吸入了太多冬夜的冷氣而變得難以發聲。

果然我一直只是個拖油瓶嗎……

隨著嘴唇輕微地浮動，重機轟隆一聲加速，風馳電掣，旋即轉過下一個彎道，連給鈴音回望她背影的間隙都沒有留下，只能聽見摩托車的汽缸在山林間狂嘯自由。被留在原地的鈴音幾乎就在那瞬間跌坐在雪堆之中。

好冷……好冷……好痛……

世界是殘酷的，只有雪溫柔地落下，像是要掩埋住傷痛的回憶一樣輕輕地將她包覆其中。

如果能這樣消失就好了呢，誰也不會發現，誰也不會嘲笑，就這樣埋藏在深雪之中。啊啊……手指早就已經沒有知覺了，連想要擦掉眼淚都做不到呢。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離開我呢？果然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妳是我的神，所以妳肯定是絕對正確的，錯的肯定是我。妳的幸福肯定也不是我這樣的人可以剝奪的，本以為我可以知道妳的想法，果然還是做不到呢，果然什麼都不會跟我說呢，果然還是沒辦法幫上妳的忙。

「姊姊，妳要離開我了嗎？」

如果當初這麼問了，事情會有什麼改變嗎？

「嗯，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在那裡我或許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我也想要一起去。」

如果我這麼說，她會不會笑著說好呢？

即使如此，那也一定是謊言，如果她沒有主動提出，就表示她不希望我跟著她一起。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如果這樣悲慘地把她綁在身邊呢？

她肯定會輕輕抱著我，用謊言搪塞。即使她真的留了下來，那她肯定不是自願的，是我折斷了她飛往自由的翅膀。

每次和朋友聚會，她們說出挽留的話語時，我的身體就會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擠出笑容，裝得很有興趣的樣子。和我身處在同個生活環境的她一定也會有類似的感受吧，我不希望她遭受和我一樣的束縛。

不論怎麼想，事情都不會改變，所以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雪花在鈴音身邊盛開，那是紫靄凋零的碎片，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濡濕了所有火熱的事物，遠方模糊的呼喚也無法傳達，靜靜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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