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焚華 - 優一狼狐千年見津篇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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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垂頭喪氣地回到住所，全身濕透的他直奔浴室，把衣服隨手扔進洗衣機。

他本以為只要見面就能解決一切，卻沒想到對方根本沒認出來。他也無法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在狼狐體內所見的那個黑洞，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鈴音。

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他也不好把他的身分說出口，更要命的是對方或許也不會接受此時的他。

這些只不過是逃避的藉口。

或許他可以想出幾百種方法打探出那名少女真正的身分，但一到現場，他就會變得什麼話也說不來。

不要著急，先解決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只是悲觀的心理在作祟，搞不好我一表明身分，她就會看在過去的份上接受了也說不定。

他皺眉深思再次找到她的方法。

如果趁夜晚她就寢時用狐狸之窗，就能找到她的住址，確認她是不是鈴音，這樣就算之後我再也無法進入狼狐的意識內，也不太需要擔心找不到她。總不會突然搬家吧？找回自信的事之後再想辦法和狼狐交涉就好。

他一面躺在床上擬定接下來的計畫，一面養精蓄銳，祈禱狼狐可以將他帶往該去的地方。

凌晨一點，他準備好狐狸之窗，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

狼狐在大樓間勾勒出一道弧線，牠的身影融於銀月之中。

以往我進入狼狐意識的記憶從深處浮現，同時我也想起了那位少女的事，但我不確定在看完狼狐的記憶後發生了什麼，不過我真正的身體一定拯救她了吧。

雖然我相信自己做到了，但我還是下意識尋找她的身影。最終，我在光之海深處找到了不明顯的黑點，那沉重卻空虛的存在我不會記錯。比起上一次，那股令人疼痛的黑暗似乎又強烈了些。

我……沒能拯救她嗎。

狼狐並沒有進食，牠也在找尋什麼。在牠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後，牠從大樓一躍而下，在時崎城公園前停下腳步。

時崎城公園的門口，一位少女正佇立在路燈旁的草地上，她和所有人都不同，身上沒有任何自信之火，在狼狐的心眼中，她就是一個隱形人。冷淡的燈光照亮她如月潔白的臉頰，朦朧的身影被夜色包覆。

她闔著雙眼，一個光點在她胸前浮現，散發的光芒就像剛誕生的嬰兒一般純淨且溫暖。

她將光點捧起，一道道流光自黑暗浮現，將精力匯集到她的胸前，接著光點如淚滴落，潛入土中，在地表上產生光的漣漪。

漣漪消退之際，少女睜開雙眼，那雙薄色的眼眸一瞬將我的心捕獲，她的瞳孔如山谷幽蘭，神秘而不可測，散發出淡淡的螢光。漆黑的長直髮在路燈的照射下反射紅唇般的光澤，宛如魔性的誘惑。她望著狼狐，微微翹起的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惆悵，卻又夾雜著欣慰。

她……是……

如果我能控制這具身體的話，淚水已經奪眶而出了吧。悲傷、感動、惋惜、高興，各式各樣的情感在腦海中亂竄，即使我無法想起她是我的誰，但我一定曾相信自己再也無法見到她，也沒有臉面對她。

「今天晚上的觀眾還真多呢。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伍郎？」那是可以包容一切罪孽的柔和嗓音，她走近狼狐，表情有些無奈。她輕撫著牠的頭頂，纖細的手指和毛髮交纏，舞蹈，將那彷如春風拂過草原的溫暖傳遞至心中。

「是因為鈴姬的血緣嗎？那你應該要去鈴音那裡才對，真搞不懂你呢。」

「還有，偷窺可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喔，優一，好久不見了呢。」當她說出「優一」這個名字時，我知道那是在指我，我頓時心頭一緊。某段時間，我大概非常想要她這樣喚我的名字吧。

「我還沒辦法好好掌握力量，所以劇本發生了一點差錯，不過不用擔心，雖然會繞許多彎路，不過最終一定會達到你們所期望的結果吧。」

「綾那邊拜託的協助者我已經讓她永遠抽離這個世界了，嗯……這麼說好像有點沒教養，再來一次。我已經將她請回了，所以你不用擔心。」

「不過抱歉了呢，我不能讓你們那麼早找到鈴音的住址，所以只能讓你們看不見鈴音的自信之火了。」

「啊，可能還要再跟你說一聲抱歉，鈴音需要這個沒有自信的你，所以我不能讓伍郎把自信還你。不過不用擔心，你和我不一樣，即使不需要這些自信也一定可以得到幸福的，我向你保證。」

她的話語蘊含太多神秘，我無法理解，雖然形象沒有變化，但她能看見的事物似乎已經和我不在同一個世界了。

「趕快回去吧，夜晚的世界比你想像的還要危險，你看。」

狼狐聽從她那有如催眠的話音轉過頭，遠方的大樓上巨大的半透明四足生物正在吸收淡藍色的火焰，整個世界都包覆了一層炫目奇幻的光彩，透明的光人正將世界一片片拆卸下來，換上新的碎片。

「那是噬魂巨獸和造夢人。」

另一個方向，刀光撕裂黑夜，鏗鏘的撞擊聲流進耳中。

「結晶盜獵者和律奉行在戰鬥呢。」

突然，地面開始晃動，伴隨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重呼吸，和地震不同，那股震動是能深入體內經脈的共鳴。

「又產生了新的波茲曼大腦呢，集體潛意識裡面每天都有無數的資訊在流動，有時就是會有這種困擾呢。雖然這次意外的大，不過不用擔心，剛才我已經將他請回了。」

「世界還真是不穩定呢，不過一段時間之後這些亂象就會消失了吧。雖然以你們的尺度來看還要好一陣子。」

「好好期待吧，這些蒲公英飄散的日子，它會把我的劇本帶到世界的各個角落，這樣所有人都會迎來幸福吧。」

一道白光從視野的一角竄出，即使她所說的話我一句都無法理解，但我知道這是即將醒來的暗號。

「閒話家常就到這裡了呢，雖然很遺憾，但是你醒來之後不會記得在這裡發生的事，也不會記得我。優一，留在白夜吧，不要踏足黑夜了。那麼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在意識升騰之際，白色的記憶碎片再次刺入腦中。

……

失去見津的居所後，狼狐憑藉自身出類拔萃的耐性潛行在近山地帶。

在吃了宗二的自信後，哪怕牠心中那寬闊的黑暗並未縮小任何一點，牠的空腹感依然減輕了不少。

如今牠正躲在草叢裡窺視議論紛紛的人群。

「據說公主大人要經過咱們村落去奧界越嶺道那帶巡視啊。」

「很危險吧，雖然白鬼這幾年突然消失了，但是更深的地方誰也不知道啊，搞不好還有殘存的狼狐啊。」

「不知道筑紫大人在想些什麼？正宗或正虎大人應該更適合這種危險的任務。」

「我聽說啊，在東邊的山裡有一個可以實現所有願望的巫女住在那裡，可能是為了許願吧。或許有什麼特殊的規則，像是只有女性才能進去之類的。」

「你說公主大人會許什麼願啊。」

「統一全國之類的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啊。」

「搞不好是求一個夫君啊，公主年紀也不小了，如果能嫁給某個大名，那麼咱們這裡也安泰了吧。」

「能保佑這裡風調雨順，年年豐收就好啦。」

「也是啊，哈哈哈。」

狼狐正思索著什麼，似乎對他們提到的公主興趣盎然。

牠又蟄伏了幾天，直到平時寧靜的農村忽然喧鬧起來。

主要街道上，一隊士兵舉著旗幟，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鎧甲冰冷的撞擊聲肅穆莊嚴，讓湊熱鬧的人潮紛紛退散。

一頂華美的轎子在部隊中間，上面掛著筑紫家的家徽，那大概就是公主所在之處。好奇的村民從屋內探出頭，想一睹公主的芳容。不過理所當然地，轎子被厚重的帷幕包得異常嚴實，一絲光線都無法穿透，只有狼狐能看見裡面有著一道靈魂之火。

那道火光與常人無異，我無法理解牠在意公主的原因。

出巡隊伍離開村莊後，狼狐緊緊尾隨，沒有貿然出擊。

黃昏時分，部隊駐紮山野間，狼狐則找到一處視野良好的山崖觀望，慵懶地趴在巖石上，感受和煦的春風拂過鼻尖。士兵整理營地，在漆黑的樹海中生起一簇篝火。

在俯瞰營地時，狼狐內心深處總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怪鳥鼓譟，夜蟲低鳴，公主趁著夜色正濃，從營地摸了出來。她身穿以紫色為基調的華麗的衣裳，提著下擺，跌跌撞撞鑽進樹林。

狼狐見狀，旋即朝著她的方向追去。

當牠鑽出樹林，珠寶箱般的星空撒落一地，那是倒映璀璨星空的湖泊，公主挺著背脊，擺出優雅的姿態走向泛著星光的湖邊。

在沙土地上，公主從胸口掏出小巧的束口袋，在手心中倒出了什麼，她將其捧在手中，口中似是默念著什麼，但距離過於遙遠，我聽不清內容，只能隱約看見她臉上掛著令人刻骨銘心的笑容。

此時，視野又再次被純白覆蓋，另一塊記憶碎片刺進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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