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焚華 - 鈴音斜陽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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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彩花和鈴音並行著，真司和理愛則走在前方半步。

他們隨意聊著近況、哪個老師不講人情一直抽考、誰做了什麼蠢事、哪裡開了新的甜品店、昨天的電視劇，直到鈴音突然蹦出了意料之外的話題。

「說起來，最近我每天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做奇怪的夢。」

理愛回過頭顯得興味盎然，而真司則一臉若有所思，怕不是察覺到這或許就是鈴音之所以睡眠不足的原因。

看到他們一臉認真的表情，鈴音反而吞吐了起來，不知道該不該把哽在喉中的話說出口。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夢啦，我也不太記得了，只記得有點不太舒服而已。」鈴音慌張地澄清。

在想什麼呢……如果突然說出我總是在夢中死去肯定會把氣氛弄得陰沉吧，然後他們的關心和善意就會像蛛絲一樣把我緊緊捆住，讓我無法動彈。這些夢也是對我的懲罰吧，主動去尋求幫助不就是自己不夠堅強的證據嗎？這樣又要怎麼實現我的願望呢？

對話沉默了一晌，四個人面面相覷，直到真司開口才化解尷尬。

「雖然我不太清楚妳夢到了什麼，但一定只是妳想太多了，以前我壓力大的時候也常常夢見自己被鬼怪追趕啊，轉換心情之後，它們就消失了。如果有煩惱的話跟我們說就好，我們都會盡可能幫妳的。」

真司露出溫柔的微笑，理愛則在一旁點頭附和，彩花只是用她淡粉色的瞳孔靜靜凝視著鈴音。

怎麼可能說出口呢……說了又會增加你們的負擔，正因為在乎你們，我才不想這麼做，可是到時候沒說的話又會被責怪的吧，說與不說都是罪，還真是不講理呢，難道只能訴諸謊言嗎。

「嗯，謝謝你們，有需要的時候我一定會說的。」

鈴音輕輕頷首，戴上虛偽的笑容。

「那我們先走了喔。」

理愛和真司與她們揮手道別後便走進地鐵站，即使鈴音和彩花不在，他們看起來依舊交談甚歡。

今天的夕陽特別的大，似乎還帶著古老且神祕的氣息，像是在金字塔旁欣賞黃昏景色的感覺一樣。落日餘暉噴灑在各個角落，黏膩而令人不適，她們的步伐也如同陷入泥沼。

道路旁的校舍和她們距離雖近，卻因染上了晚霞的茜色，看起來比實際上遙遠不少。放學時間早就過了，學園區域該有的喧鬧與青春活力已然褪去，就好像只剩她們兩人在荒蕪之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彩花想起以前只有她們兩個人玩在一起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景色，那時她曾問過鈴音一個問題。

如今，她想再次詢問。

「鈴，如果走著走著世界上只剩我們兩個，除了這條路之外，其他都不見了，到時候要怎麼辦呢？」

「這種事不會發生啦。」

彩花很清楚鈴音那簡短平淡的回答透露出她早就忘了這件事。

「我是說如果嘛。」

她有預感現在的她會給出不同答案。

鈴音停頓了一下，搖頭晃腦地思考解答。

「我想我可能會從道路邊緣跳進虛空吧，說不定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她的語氣帶著遲疑，像是想確定彩花會不會喜歡她的答案。

「那為什麼不要往回走或繼續前行呢？」

彩花認真地注視著她，鈴音的瞳孔中映照出虛偽的自己。也因此，她顯得有些慌張。

「只是直覺，直覺啦。」

「是……這樣啊。鈴果然是個奇怪的人呢。」

鈴果然早就不期望任何事了吧，所以她選擇了不用付出，也不用期待收穫的道路。因此，她不會把自己的痛苦說出口，不會向我們求助，只會一個人向深淵墜落。

「那彩花妳又會怎麼做呢，只有我回答這樣不公平吧。」

果然必須要看著她才行，不然一個不注意，她就會消失了也說不定，現在的她就是這種感覺。

「當然是拉著妳一起往回走嘍。」

在夕，也就是她的姊姊沒辦法陪在她身邊之後，她就失去了向前的動力。

「與其從道路邊緣往下跳什麼的，往回走回到原來世界的機率大一些吧。」

所以不能讓她誤入歧途，必須要把她拉回來才行。

「妳自己一個人跳下去的話，我可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被留在什麼都沒有的世界了欸……」

而且……如果妳消失的話，我就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了。

「也是呢，抱歉。不過感覺理愛應該會一個人往前衝，到時候我們誰也拉不住她。」

妳以前也是這樣回答的，妳就是這樣，只懂得不斷努力，不斷向前，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找回以前的妳。

「哈哈，不過這樣啊，我們三個都會做不同的決定呢。」

在緋色的夕日之下，鈴音露出了一種奇妙的神色，帶著些惆悵與釋懷，像是想要公開什麼重要的事一樣，而且一定會是讓現在的日常與和平分崩離析的事，彩花不知為何有這樣的感覺。

自從她和鈴音要好之後，她很清楚鈴音總是能一語成讖。為了不讓鈴音把那句話說出口，為了能繼續維持現在的日常，彩花迅速地轉移了話題。

「話說回來，妳今天不去看夕姊嗎？剛才理愛不是托妳代她問好。」

「不去喔。」

鈴音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彩花心頭一緊，表情也在她沒有發覺的情況下變得凝重。

「因為姊姊已經沒辦法開口了。就算我不去，理愛也不會知道，她沒有辦法從她口中得知任何事的。」

「而且她要忙其它社團的事，不可能有時間去看她，所以謊言是不會被猜穿的。」

或許是查覺到彩花臉上細微的變化，鈴音把戴著的笑容像是按了回復鍵一樣刷新了一次，露出像是和朋友聊天時最正常不過的笑靨。

「我不想讓她擔多餘的心。如果我突然說不去看姊姊，她肯定會感到奇怪的，畢竟她是那麼相信我們姊妹的感情。」

鈴音臉上的笑容可以堅持到何時呢？彩花不禁這麼想。她的生命裡總是沒有自己，總是為了他人著想，總是不想讓他人失望。

和他人正面衝突並不是彩花會做的事，畢竟以她嬌小的身軀，不論是吵架或打架都會輸人一節，她能做的只有在背後默默地支撐著她，讓她知道世界上還是會有人能好好對待她，冀望時間能把她的傷痛洗去，變回以往那個開朗的她。

「那走吧，我們去超商買飲料，我請妳。」

「欸，為什麼？」

「就當是妳回答了問題的謝禮吧。」

一直以來，妳都是一個人在背負這些痛楚的吧。至少在喝東西的時候，可以不用露出笑容，能夠卸下那厚重的面具稍微休息一下。既然妳不願意依靠他人，我能為妳做的也只有這樣，不過我仍然想告訴妳，只要妳有需要，隨時都可以依靠我。可是說出來的話，妳又會為了不辜負這些好意而受苦吧，所以我只會在一旁等候，等待妳能夠主動找我幫忙的那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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