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焚華 - 鈴音蟬時雨其七/優一狼狐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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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優一前往白夜部，一股異樣感讓他放緩步伐，那是期望有人能理解卻又不願被摸透的矛盾。走到舊校舍的門口時，他停下了下來。

對綾的愧疚感悶在胸口，他的腦內不斷播放著自己在她面前挫敗卻被包容的景象，他不願面對那份屈辱與無助。

運動社團的吆喝聲與聒噪的蟬鳴不絕於耳，如此歡快的氛圍與他格格不入，這裡沒有容得下他的地方。

最終他選擇拔腿狂奔，他在學校中唯一的避風港被他的懦弱奪去，落荒而逃，徑直回到冰冷的住所

鐵壁般的風壓阻擋他的去路，焦灼的街道令他汗流不止，全速衝刺時突如其來的百秒紅燈，一切似乎都在與他作對。

只要是人多的地方，他的身體都會無可避免被針扎般的視線刺傷。

即使那不是真實，世界的惡意也在他失去自信之後被放大了數十倍。

他關上房門，掛上狐狸之窗，他知道不能再做無用功的行為，應該再去找老宮司商討對策，但身體卻阻止他嘗試其他可能性，那微小的火星也因此熄滅。即使自信喪失，他的自尊仍不允許自己再次去求助他人，而對於一個無法以科學概括的事物，他自然也無法推演歸納，只能在無邊的黑暗中期盼奇蹟的到來。他看著搖晃的吊鈴，腦袋深處再次湧起睡意。

意識再次下墜，消散於寧靜之中。

…………

我是誰？

我知道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空間，就算沒有記憶，潛意識卻不會忘記這種感覺。

「狼狐」這個詞彙從腦海深處如迅雷竄出，上一次進入這個狀態的記憶也像氣泡浮了出來。

眼前是狹窄的巷道，潮濕的霉味撲鼻而來，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用這具身體感受視覺與觸覺以外的感官。

或許這也代表我能更深入體會這具身體了，於是我開始聚精會神，想將意識投射到每一個神經元，感受電子的傳導。

當我這麼做時，不自然的色澤將這個世界渲染，冷淡且陰沉，就像在我和世界之間建了一堵透明的牆。

我知道這種感覺，那是存在於世界中，卻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和我看見相同色彩的孤寂與空虛。

點點星火從如此殘酷的世界中竄出，將世界染上溫暖的光澤，卻永遠也無法真正照亮內心。

狼狐正朝著附近最大的火光疾行，牠無視建築物，如暖風拂過稻穗那樣輕易穿行於有形與無形的間隙之中。

在牠接近目標時，狼狐黑暗的心像將世界包裹，旋即如捲紙筒般將黑暗轉變成一條長長的隧道。

溫暖的火光就在隧道的終點等待著牠，牠的內心突然一陣竊喜，飛蛾撲火似地鑽入隧道。

那是能將火光吞噬的飛蛾。

當狼狐鑽出隧道後，便撲向那半透明的人形，一口將火光吞下，那股溫暖將靜默的黑暗照亮了些。

但那無垠的黑暗卻永遠無法填滿。

一縷光亮就像落入海中的針，再也無法尋著。而被吞食火光的人形無一例外都感到驚慌失措。

他們被送進醫院時大概都會被診斷成突發性歇斯底里吧，現代的醫學遇上古老的異象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在科學成為信仰的時代，人們也不會有所懷疑，畢竟在這個扭曲的社會中，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點心理疾病。

有病就去治療，無法治療就只能逼迫自己習慣，對現實妥協，這早已是這個社會的常態。

狼狐在一棟大樓的制高點歇息，彷彿在高處俯視螻蟻般的食物。

牠未曾在這個世界裡受到制裁。

即使偶然會有狩獵行動受阻，那些看似龐大的火光在滿山滿谷的食物面前只是滄海一粟。

牠大可去多狩獵其他獵物來彌補，一股優越感從狼狐心底油然而生。

城市中漫布火光，而仔細一看，這些火光卻有著某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每道火光的頂端都有一縷若隱若現的輕煙，朝著學園區域飄去，在那裡匯集成一顆比太陽還耀眼許多的光球。

那光球散發的色澤比火光還要純淨，甚至可以稱作神聖。

這也是狼狐遲遲不把那顆光球視為狩獵目標的原因吧，畢竟不是真正的狼是無法蝕日的。

而在火原之中，有一個格外醒目的渺小黑點，狼狐注視著黑點的行動，從樓頂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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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音和上次相同，依舊被猛暑襲擊，不斷迴避著人群，將世間萬物當成假想敵。紊亂的思緒又加劇了她的煩躁，她不斷思考自己此時此刻的行為又是為了什麼？不論狼狐最終是否能重回狼的榮耀，對她來說都是痛苦的。

即使想見到不斷努力之人能成功，卻又不願將錯誤歸咎於自身，更何況是世界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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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想要回到那段時光而已。

其實我只是不想前進而已。

幾度駐足，幾度回頭，永遠都是個半吊子。

因為彩花在，所以我才會繼續安於現狀吧，至少她能排解我的孤寂……又是這樣容易利用的道具嗎？

那麼她能成為我的神嗎？

我想肯定沒有辦法吧，我和她已經相處太久了，我知道她總是都會顧慮我的感受，總是為我著想，而且和真司不同，她的關心讓我很安心，是建立在理解我的基礎上所做的。但是，早就把那些事當成理所當然了吧。

哈哈……不對吧，打從一開始，我從來就沒有為了她做過什麼，她所做的也從來都沒有在我的內心留下屬於她的痕跡，如果是別人做同樣的事大概也會有一樣的效果吧，只不過是極為簡單的利益交換罷了。

我很感謝她，卻無法轉化為屬於她的感動，所以無法放下最後的隔閡去依賴她。即使我相信她會接納我，我卻無法真正相信她。

為什麼會這樣呢……明明我只是想要和正常人一樣，能發自內心為了他人的付出感動，好想去理解，好想感到安心，好想要他人的陪伴，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願望都無法實現呢。

讀取他人的反應，學習做出他們會滿意的反應，現在的我和裝成人類的怪物又有什麼不同呢？

或許以前對她感謝時所感受到的熱流只是因為請求能被接受才產生的。

那只是因為毫無自信產生的感謝，而不是感動。

我需要的不是尊重與關心，而是引導。

所以不要對我這麼溫柔。

不要讓我這麼任性。

不要對我這麼好。

我……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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