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焚華 - 時崎城夏之陣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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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星空塞滿他的眼睛，他記得這片雙面星空，是奧神樂湖。

察覺到視角略低，優一馬上就反應過來自己又看見了狼狐的記憶，令他意外的是這次的他並沒有失去現實世界的記憶。

狼狐發出了燒開水般的叫聲，接著垂頭喪氣的離去，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事物。優一記得牠在鈴姬死去時進入了「月夜下的獨自一人」，所以沒有鈴姬被殺的記憶，但「月夜下」會消除的只有記憶，殘留在內心的沉悶並不會消失。

狼狐穿行在漆黑的樹叢中，那是連蟲鳴鳥叫都不存在的孤獨之路，自我隨時就會隨時沉入深處，消失。

優一的腦海內開始出現一個個具意象的圖案，那層黑幕就像是為此準備的背景。

狼狐似乎正嘗試與他溝通。

「失去的東西是無法再次挽回的。」

「即使吸收再多自信也沒有意義。」

「我沒能保護該保護的事物，現在的她還活著，但我還是知道我失去了她。」

「寒冷、恐懼、黑暗，自信就是對抗他們的武器。」

「自信在獲得了之後只會產生更多的空缺。」

「即使知道如此，任何生物都不會停止獲得自信的道路。」

「自信就像是肉一樣，想吃肉的渴望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

「那是一股甘美的衝動。」

「生物不得不進步，不得不競爭，所以絕對不能衰退，自信被自卑吃掉了多少，即使是空殼也必須用空殼填補。」

「沒有力量就會被殺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自信是存在的證明，無法得到它的末路只有消亡。」

「一生都在追求更多自信。」

「生物自信的殼逐漸擴大，但只要失敗就會讓自卑趁虛而入，自信也無一例外轉為自大，為了掩飾殼內的空隙。」

「我想見到某個願景。」

「一個家，一個能讓我守護的地方。」

「但這是無法實現的。」

「弱小就保護不了，想變得強大卻無法做到。」

「在深知這點之後，疲憊將我包覆，令我沉沉睡去。」

「某個存在喚醒了我，接著我就聞到了她的氣味。」

「想要接近，想要知道，想要理解充實的感受。」

「再次體會，如果是她或許就能再次感受到。」

優一能體會狼狐的感受，失去自信的他也是如此，但正因為討厭這樣的自己，為了拒絕這樣的自己。他不得不在狼狐腦內大吼。

不是逃避，而是理解之後，體會之後，才想斥責這樣的自己。

「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難道你想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嗎？喂！回答我啊！」

「你只是想要宣洩自身的悲慘吧！其他被你吃掉自信的人不也要和你經歷相同的事物嗎？」

「別再自說自話了，告訴我怎樣你才會把自信還給我啊！」

記憶空間震動了起來，閃電般的色塊在漆黑中舞動，肅穆的意象蓋過優一的主張，掌握主控權。

「我不會還你的，相互掠奪是生物本能。」

「不要跟我搶，不要跟我搶，自信都是我的。」

「你失去了什麼？什麼也沒有。」

「微小的星火早已在你的心中燃燒。」

「沒有了自信，最真實的自我就會顯露，看見真實的願景。」

「因為無法實現願景感到害怕，所以要更多自信，忘記最初的願景。」

「你的願景又會是什麼？」

意象的漣漪在記憶空間不斷迴盪，對無法答出問題的優一反覆質問。

狼狐沒有再發聲，持續在黑暗中踽踽獨行。

旅途的盡頭，他能感受到狼狐那無法填補的空虛，就宛如置身於黑暗的世界中，即使高舉手中的火光，卻永遠無法得知自己究竟是在前進或是在繞圈，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可以壓垮所有人心中的薪火，在一個能望見奧神樂湖的山崖上，狼狐沉沉睡去，渴望再也不被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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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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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一被絕望彈了出來，那股衝擊讓他頭暈目眩。

伴隨耳鳴，四周的場景忽明忽暗，他摀住嘴，口中的唾沫充滿鹹味。

「優一！喂！優一！沒事吧！」陽太邊大喊邊搭著肩膀晃他。

「沒事……但你再晃下去我就要吐在你身上了。」

「別嚇人啊，你剛整個人臉色發白，如果你出事了，我怎麼跟氷華交代啊。」

他推開陽太，瞪著狼狐，狼狐也齜牙咧嘴瞪著他。

他緊握雙拳，一股憤慨在他的心中靜靜燃燒。他能看見他的未來，那不斷追求勝利與名利充填內心的自己簡直和現在的狼狐沒兩樣，他緊緊抓著那微小的自信不放，醜陋又悲慘，是他絕對不想成為的旁人種的模樣。

沒有自信就無法拯救？我難道會在乎那些旁人種的想法？不可能的吧，我已經有能理解我，承認我是正確的人在身邊了，沒有自信只是我無能的藉口。

這次也是，只要行動起來，不也抓到狼狐了嗎？要說自信的話，身旁的人早就幫我建立了，望相信這樣的我，氷華也認可了我的能力，就算是陽太也給我塞了很多工作，讓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沒有被區區自信影響。

優一勾起嘴角：「哼，沒有自信又怎麼了，我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就送你吧。現在的我才是真實的我，我要面對這樣的自己，你就儘管拿著這些偷來的面具，去修補你那空虛的殼吧。」

「我們走！」優一轉身走向門樓，獨留陽太一臉錯愕地楞在原地。

半晌過後，陽太才在優一身後大喊：「就這？雖然這是你的事，我也不會干涉。但你知道的吧，你該照顧好自己，不要再讓氷華擔心你了。」

「嗯，狼狐剛才讓我看見了追尋自信的終局，我覺得現在這樣的我比較好，如果像以前一樣目中無人，我一定會再讓周遭的人受傷的，最終忘記初心，成為旁人種。」他邊收拾道具，邊解釋道。

「我跟以前比起來什麼也沒少，我早就察覺到了，卻一直執著在這點上，真想打死之前那個假裝不知道的我，不過我能前進也多虧了有人能告訴我這點。我對親近的人保持現在的樣子就好，其他旁人種又與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大概會和以前一樣漸漸對他們低等的智慧感到厭煩，然後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們吧，但我不想捨棄現在這份能體會他人的觀察力。或許不依靠過度膨脹的自信才是真實的我。更何況狼狐也跟我說了，自信的火已經在我體內萌發。嗯，我沒問題的。這場仗贏了，之後也會贏下去。」

「那這隻狼狐要怎麼辦呢？」陽太指著不斷掙扎的狼狐。

「不用管牠自己會逃走吧，我已經告訴藏哥我今天會跟狼狐做個了斷，之後他應該很快就會收拾掉牠了，我的自信就當是送牠的餞別禮吧。」

此時，他突然想起狼狐的提問。

我的願景嗎？想找到理解自己的真人種？真的是這樣嗎？狼狐的願景是一個「家」，狼狐永遠都是孤獨的，牠們不信任同族又膽小懦弱，所以狼狐才會想要一個「家」，能共同抵禦外敵，像荒神那樣崇高而自在，能為了他人犧牲自己。我想要的也是一個歸屬嗎？最討厭家的我也會想家？不可能吧？至少在狼狐那裡體會到的絕望，我絕對不想再體會一次了。

有望在的話，或許我也不用執著在找尋閉境中的少女了吧，我已經拯救她離開閉境，我也該迎向新的生活了。

就算雨勢未歇，他心中的雲霧已然消散，現在的他是靠著智慧成功抓住狼狐的男人，任何旁人種都不會有這樣的經歷，他將以這股自信為根基，邁往新的道路。

要不是有無人機之類的電子器材要保護，他也想和陽太一樣體會在颱風天淋濕身子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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