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民第一部乙未篇 - 第七章秀巒山上（2）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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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憶堂坐在慈天宮外的廣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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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個晴朗的午後，太陽漸漸沒入西山，整片紅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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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片天空時憶堂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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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和我的年代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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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回想起上午在天水堂的「逼婚」，老夫人和頭家娘這麼急著幫他決定婚事應該和紹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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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們認為紹祖這麼堅定要抗日是受到憶堂這個食客的影響，乾脆讓意妹把憶堂綁在北埔，這樣就不會有人繼續出主意讓紹祖去抗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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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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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韞少？」發現是紹祖後，憶堂轉身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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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為早上的事道歉。」紹祖低著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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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沒錯，我太好大喜功了，一心只想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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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祖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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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曾祖父，從無到有，建立了金廣福墾號，一生都在和生番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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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年間西洋番侵台時，曾祖父和祖父北上馳援雞籠。十年前西洋番再次擾台，金火兄也北上協防台北城。姜氏一門忠烈，而金韞卻體弱，沒辦法和父兄一同護國，我真的望其項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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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曾祖父，常常讓我...覺得自己很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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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我也常常被我曾祖父壓的喘不過氣，因為他太優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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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此時發現，原來兩人這麼投緣，或許也參雜了對曾祖父的夢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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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道是虎父無犬子，金韞不願做個累贅，因而拼命想成就一番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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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早上聽憶堂兄一席話，讓我茅塞頓開。我要做的不是功成名就，而是保護家族，像我的曾祖父那樣讓家族繁盛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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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祖九死一生過黑水溝來台灣努力打拼留下的基業，說什麼都要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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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決定招募鄉勇，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保衛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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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終於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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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兄，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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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這有什麼好問的，是兄弟當然要挺你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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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憶堂兄最近說的話越來越艱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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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就是奉陪到底的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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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憶堂拍了拍胸脯，然後指向紹祖，雖然他知道紹祖無法理解這個動作，但還是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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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憶堂還是認為這些義軍和民主國根本是在浪費生命，毫無意義的以卵擊石換來的卻是阻礙台灣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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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憶堂卻對北埔庒上的人們產生了情感，不願見到這些熟悉的人在這場戰爭中喪命，他擔心紹祖率軍北上會遭遇不測，因此想藉機讓紹祖把戰場拉回他們熟悉的新竹地區，利用已知的地形和在地資源，將傷亡降至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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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救一個是一個，尤其是阿韞，就算是要改變歷史我也要把他平安帶回北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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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心中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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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來，阿韞你打算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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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憶堂和紹祖要討論日後的計畫時，家僕急忙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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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頭家娘要你幫忙找找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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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妹？意妹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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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娘說早上離開大廳後就沒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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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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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早上談完婚事後就不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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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腦中出現了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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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都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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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把屋子內外翻了一遍，就是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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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等等我也過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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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韞少，我也去！」憶堂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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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行人回到了天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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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把平時意妹會去的地方都重新找過，卻始終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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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外面找找！」說完，憶堂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衝出天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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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蟲鳴此起彼落，伴隨著成群野狗的吠叫，替即將轉為黑夜的黃昏多了一絲詭譎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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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不知怎的突然有股感覺，要他往後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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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位於天水堂後方，在民國22年人們為了感念紹祖的曾祖父姜秀鑾開拓大隘地區而命名為「秀巒山」，但在紹祖那時代還是座無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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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憶堂那個時代秀巒山已經可以開車上去，山上有涼亭和紀念碑。而這在1895年間，只有以獸道拓寬而成，勉強能稱之為路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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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才步行幾百公尺，便聽到一棵大樹下傳來用力吸鼻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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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躲在離大樹約200公尺旁的草叢望去；沒錯，那是今天早上意妹的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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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開始撥開比人還高的草叢向大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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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人！」女子聽到草地被鞋子碾壓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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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故意不作聲，待走近一看，就是意妹那張熟悉的臉龐，不同的是，哭腫的雙眼和鼻涕吊在嘴唇上的可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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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就這樣互瞪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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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很想笑出聲，意妹這樣的表情雖然滑稽卻也惹人憐愛，可是另一方面又因為她這樣搞失蹤讓他覺得很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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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所謂的「百感交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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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躲給大家尋（找）？」憶堂還是決定表現出憤怒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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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有要你們尋（找）我！」說完，意妹斗大的淚珠劃過雙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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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我沒有答應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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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你說謊！」意妹緊握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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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裡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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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守孝之類的根本是騙人的吧！你住在國外的，就是看不起我是丫鬟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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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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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菊和水妹他們都這樣說呀！說是我靠小姐的勢硬逼著你娶我，其實你根本就沒有中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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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遭到其他仕女的嫉妒呀，所以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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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後，憶堂也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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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語氣緩和的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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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承認守孝是騙人的，但如果在老夫人面前沒這樣說我根本過不了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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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只有妳我兩人，我就直說了。對！我承認我對妳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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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妹聽完後淚水止不住，不斷的滴落在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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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回去了，我沒有把握能帶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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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就算你要我跟你到國外也無所謂。我全部都可以從頭學起，我可以學外國話，吃外國東西，你要的我都可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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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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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是怎樣！」意妹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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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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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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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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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未來！正確的說法是來自125年後的人！我前一秒在路上被車撞，下一秒就在竹塹城的牛車前面，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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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老套的劇情連電視都不演了，可是它就是發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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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要怎麼轉（回去）2020年。還有，如果能轉（回去），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帶妳共下（一起）走，就算能帶妳一起走，會不會到了那個年代你就變成120幾歲的阿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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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來到這只和妳一個人說過，連頭家都沒跟他提起過，真的是被你逼急了才說出真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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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一口氣說出所有事情，意妹聽完後瞪大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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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意妹站了起來伸手摸了憶堂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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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將手掌轉向後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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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幹嘛！」憶堂被這巴掌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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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說謊要退婚都沒關係，你編理由也要編的合理，說這個給鬼聽鬼也不會信啦！這是我聽過最碰風（胡扯）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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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想娶沒關係，我這就下山跟小姐說不嫁了，終身做老姑婆也好過嫁給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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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憶堂覺得，娶不娶她倒是其次，被說騙人讓憶堂很火大，於是他開始想辦法證明自己來自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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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就證明給妳看，妳聽著！以後的世界會有郵輪，有飛機，可以載人到世界各地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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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中的憶堂只能不斷的把腦中所想直接說出，卻拿不出任何可以證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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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會發生兩次世界大戰，之後美中英等盟軍會獲勝，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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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突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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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時意妹雙手抱胸，臉上一副「掰呀，你再掰呀」的表情斜眼瞪著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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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這些鬼話你就直接在這山上跟鬼作伴好了，我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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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妳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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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到頭來還是得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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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從懷中取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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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未來叫做行動電話，也有人叫它手機，只要輕輕一按，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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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輕輕一按...」螢幕還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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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沒電了嗎？我記得還有20%的電力才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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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磚頭削得很薄，你刀功不錯，死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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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妹頭也不回的往山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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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的，再不開機我就把你扔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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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開機音樂，此時憶堂手中的磚頭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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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妹聽到那段機械音樂後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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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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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接著打開相簿，讓意妹看他在未來拍的「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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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畫嗎？好像真的！」意妹瞪大雙眼死命的盯著螢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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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相片，或是照片。是用現在還沒有的技術把我們看到的東西存在這部機器裡，如果加上機器，也可以印出來，就像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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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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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現在西洋番那已經有了。機器是指印表機，是很久以後才會發明出來的東西，這些不重要，妳再看看其他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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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憶堂曾和家人在過年期間一起回到北埔慈天宮參拜的照片現在排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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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多年後的北埔老街、慈天宮，還有天水堂相片一張張映在意妹的瞳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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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以後會有座紀念的亭子，然後從山路往下走再拐進去，慈天宮旁的叮咚橋還在，但是天水堂這一側的牆被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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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像是個導遊，在光緒年間的秀巒山上指指點點向意妹介紹一百多年後的「北埔老街」，想起來還真是件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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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這邊會租給店家當茶行，再往外走會有一家整天都開的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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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東邊，就是後來被稱為老街的地方，每次假日就會有一堆人來這喝擂茶，吃麻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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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的北埔老街人滿滿都是人，憶堂翻了一張從慈天宮廣場往老街方向拍的照片給意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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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茶？」意妹歪著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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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代沒擂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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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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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這時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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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也沒聽過擂茶這玩意，八成是為了振興老街想出來的點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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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以後的人？」意妹回過頭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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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騙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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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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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很誇張，但它就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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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妹低下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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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什麼未來，姜家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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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家的天水堂和金廣福公館在我那時代依然存在，姜家後人還住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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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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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妹問的第一個問題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姜家，這樣的主僕關係讓憶堂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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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換個角度想，可能是她不知道以後台灣會變成民主國家，再也沒有這樣「名義上的奴僕」了。但此時意妹仍然存在著「只要主人安好，做僕人的就能無慮。」的封建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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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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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正確的說應該是我不知道怎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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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答應了妳，但有一日又不得不回去的話，不是會讓妳很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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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我不敢答應妳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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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妹沈默了一會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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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不要想這麼多，只問你有沒有喜歡我，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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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當然願意呀！」憶堂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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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夠了。」意妹瞇眼露出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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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回去，我也有理由等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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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意妹笑著又哭成淚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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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在早上走出大廳前內心十分煎熬，因為這種趕鴨子上架的逼婚讓他很不舒服，但是自己的確對她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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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的想理清自己究竟是「因為即將來到的戰爭而感到害怕，所以想在末日來到前找個人互相依偎」，或是真的喜歡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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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後者，完全不同背景長大的兩人，是否能排除萬難一起走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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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妹剛剛的那句話，讓他清楚的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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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日頭已經沉入西山，意妹轉身抱著憶堂，上衣也因為意妹的淚濕了一整片，他們倆在秀巒山上，許下了兩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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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1895年五月一日，距離日軍登陸還有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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