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新版) - 第三章　醜八怪(3)

她開始哭鬧不休，惹來旁人的注目。

　　我幾乎是沒命價般地逃跑，只是這次多了一隻沉重的肥豬，拖慢了我的速度。

　　跑出百貨公司後，我幾乎快沒力氣了，醜八怪一直哭，五官全擠在一起，看起來更加醜陋。

「閉嘴。」我對著她大喊。

醜八怪愣了一下，又開始哭。「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妳再哭我就不讓妳回家。聽到了沒，醜八怪。」

接下來的我用罵的、用凶的都沒用，我想應該是因為我不管再怎麼凶也凶不過她老爸那張臉吧。

我只好改用哄的，「妹妹，妳想不想吃冰淇淋？」

這招果然奏效，醜八怪停止了哭泣，小眼睛瞅著我看，「你是誰？」她口齒還算清晰，長相很醜，但是童音天真響亮。

一時間我答不出來，只好說，「我是妳的新朋友，帶妳去玩的。」

醜八怪說，「真的嗎？你也是我爸的小弟嗎？」

「不是，我是會帶妳去好玩地方的朋友。」我露出笑臉，發出桀桀桀的怪笑聲。

「我要等爸爸，我要冰淇淋。」醜八怪負氣地雙手插在胸前，馬上就擺出千金小姐的架勢，鼻孔還迸著氣，「哼哼。」

我只好起身，尋找附近有賣冰淇淋的店面，「那我們現在就去買冰淇淋吧。」

醜八怪開心地拉扯我的衣角，我走進一間超商，排隊買了一支最夯的霜淇淋給她。

她雀躍地在我身旁亂蹦亂跳，拿到霜淇淋時，興奮地伸出舌頭，像狗一樣一直舔，舔得滿臉都是。

我心裡想，這個小孩也太好騙了，一支冰淇淋就可以把她給賣了。不過又換個角度想，這麼醜，誰會想買她啊。

「我走不動了。你要揹我。」

醜八怪一走出超商，就坐在門口，後面要走出來的客人被她給堵住了路，正對著我賞白眼。

我只好揹她離開。

「我們要去哪裡玩？」

醜八怪扯著我的頭髮，哈哈大笑，我頻甩頭閃避，其實我更害怕她手上的冰淇淋會不會黏到我的頭髮。

現在這個樣子，我就像她的奴僕，但明明我是綁架她的人啊。

應該先弄台車的……不過我還不會開車，該死。

騎車也許是方法之一，但這臨時起意的綁架根本沒料到，怎麼事先準備綁架的東西？

我一邊走一邊想接下來的計劃，心裡有了初步的草稿和最終決定。

「哦，好痛。」

醜八怪一直搥打我的頭，「笨蛋。要去哪裡。笨蛋。你快說呀。」

氣死我了。

「再敲我就打爆妳的頭。」我憤怒地大吼。

她頓了一會後，竟然哈哈大笑，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

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

真想有股衝動，現在就把她的醜臉給打到爆。

　　「我想去海邊玩。」醜八怪說，「你會帶我去海邊嗎？」

　　「喂，那很遠耶，到不了啦。」

　　「我想去。」醜八怪任性地喊著，「我爸都說會帶我去。」

　　「那妳就叫他帶妳去就好啦。」

　　「可是他都騙人。」

　　「干我屁事。」

　　「你自己說要帶我去玩的。」醜八怪露出無辜又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我是這樣跟她說過沒有錯，但是這要求也太高了吧，等去到海邊可能天都黑了。

嗯，等等，我想了一會，海邊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如果要到海邊的話，至少得花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要步行一段路，換兩班車。我一邊想去海邊的方法和距離，一邊往公車站牌的地方走去。

　　好，決定了。就去海邊。

　前往海邊的路上，醜八怪的話很多，吵個不停、動個不停，幾乎是難以管教。

　開口閉口「我爸爸說」、「我爸爸說」，聽得我煩躁不已，長大後一定是個「爸寶」，要結婚的話，新郎大概也是被她爸綁來的倒楣鬼吧。

　　我哈哈大笑，被自己的聯想給逗樂了，看到醜八怪那張搞不清楚狀況的臉，還真忍不住想要說出來謿笑她。

醜八怪看我笑，也跟著我笑，讓我很不高興，心裡暗罵她白痴。

　　到了海濱車站後，眼前的景色是田野與水泥平房，寬闊的空地，海風呼呼地吹著，再走一段路就能到達海邊了。

　我曾來過這裡兩次，都在很小的時候，印象中那是玩水的快樂回憶。

　醜八怪跑過來拉我的手，我把她黏答答的手甩開，現在已經快到目的地了，我也不怕她落跑。

我自顧自地回憶感傷，醜八怪又來抓住我的手，要求我牽她，煩死人了，我再次甩開，但她不死心地黏著我。

走到十字路口時，我才不得不牽她的手過馬路，這裡的紅綠燈只做參考用，因為橫向來往的車並不多，大多是要去海邊的車輛。

走近海域區時，我對於眼前歡樂的場景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這裡附近的房子沒有多大的變化，但是攤子變多也變得更繁榮了，一整條充滿食物香味和彩色氣球的攤販人潮，與記憶中空蕩蕩的印象相差很大。

醜八怪興奮地不停跳著，迫不及待要把我拉進去人潮裡逛。

我身上帶的錢有限，扣掉公車的錢只剩下兩百多塊，我留下一個人回程的車錢，其它的錢就當作是幫這個醜八怪送行的最後一餐吧。

我帶著醜八怪一邊玩一邊買東西吃，並往岸邊走近觀察地形。我記得曾經和表姊妹在那裡堆沙堡、在一處充滿岩石的地方玩躲貓貓。

放眼望去，海灘上滿滿是人，我的心涼了一半，沒想到海灘上的人潮會多成這樣，這種地方是要怎麼處理掉這醜八怪呀。

我坐在海灘上，看著醜八怪學別的孩子踏著浪花玩水，忽然想到也許不需要親自動手啊。

醜八怪向我招著手，一直喊著「笨蛋、笨蛋」叫得很親暱，叫到讓我惱羞成怒。我一直不告訴醜八怪我的名字，所以她就用「笨蛋」這個代號來稱呼我。

　　我走上前去跟她玩水戰，然後趁機一掌將她的頭給按進水裡，讓她吃水吃個夠，她嚇得哇哇大叫，掙扎浮出水面咳了幾聲後大笑，出手也想按我的頭，不過根本就按不到，硬拉著我的手，以為我會被她拉進水裡。

　　我又將她推到海裡，拉扯她的腳，讓她沒辦法在水中站立，一道視線從旁射來，發現一旁的中年人正盯著我看，我嚇了一跳。

　　也許是我讓醜八怪玩這麼危險的遊戲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中年人帶著一家人來海邊玩，老婆和兩個孩子都在他身邊玩水，他發現了我不尋常的舉動，將注意力全放到我這邊來。

　　我在他的監視下，帶著醜八怪上了岸。

　　這裡太多人了，得換地方。

　　我往人潮少的地方走去，終於找到了小時候印象中的岩洞，這裡的遊客很少，地形也很崎嶇，只要藏在這個地方，就不容易被人看見。

　　我帶醜八怪往海裡走，騙她玩「誰到得了最深水位」的遊戲，然後拉著她往海裡走，還不時回頭觀望四周是否會有愛管閒事的閒雜人等。

　　醜八怪不是笨蛋，當她發現水位到她的脖子時，她終於知道害怕，不肯再前進，我等著眼前的那波海浪，打算浪一打來就讓她被沖走，省得我浪費力氣。

　　算好浪來的時間後，醜八怪興奮尖叫，打來的瞬間，我用力甩開醜八怪的手，　被捲進浪花裡的醜八怪，仍在尖叫大笑。

我對著她哈哈大笑，「Bye bye。」

醜八怪的身體沉入浪裡，但海浪仍在前進把我也捲了進去，我嚇了一跳，反應不及也被淹進海水裡打滾，醜八怪和我同時被浪打回了岸上。

摔倒時，醜八怪的額頭重擊我的鼻子，鼻根一陣酸痛，鼻血立刻流了下來。

　　該死、笨死、蠢死、氣死。

　　我怒視醜八怪一眼，她指著我的鼻子幸災樂禍又咳又笑，我真想現在就掐死她。

不過在幹掉她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我領著她走上岸，往沙灘的入口處走去，這時的天候略晚，海水已經開始漲潮，遊客與攤販也紛紛收攤離去。

　　醜八怪一臉憂鬱地看著我，好像我是要帶她回家似的，表情很不情願。

　　「妳還想玩哦？」我問她。

醜八怪點頭如搗蒜。

我說，「那我們得跟妳家裡的人說一聲才行，跟他們說妳今天不回家了。」

　　「耶。」醜八怪又叫又跳精力旺盛。

　　「妳記得妳家電話嗎？」

　　「我知道、我知道。」

醜八怪自信滿滿地說了一串數字。

她記性不錯，但就是蠢。

　　我站在電話亭前，吞了幾口口水，有些緊張地拿起話筒投了零錢，手中按著醜八怪報的手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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