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難說 - 第七章清音閣主

午時用過膳後，樊璃便來到東院侍女院等著，未時過了一半，沈嵐歆還沒回來，她期待的心也慢慢冷靜下來，沈嵐歆對她厭煩了嗎？是不是也對她軟弱的性格失望了？

夏晴下午被浣衣坊的工作耽擱了會，本以為這會再來也不會有人，卻不料樊璃還坐在院子等著，「小姐。」

「妳是……夏晴？」好像是沈嵐歆的朋友。

「是的，阿嵐說下午可能會被公子留在翰林院，讓小的來找您，她說東西都放在房裡，與昨日的位置一樣，小姐來了可直接進去。」

樊璃的雙眼終於又燃起一絲希望，她起身有些著急往沈嵐歆房裡走去，桌上紙張留下四個大字，是讓她今天練的字，還有一張紙是昨天她走後，沈嵐歆看過她的練字給的評語和鼓勵，她雙手有些顫抖，自己沒有被放棄。

夏晴看著樊璃的反常沒上前打擾，她站在門外欠了個身，「小姐，小的就在外面侯著，有任何吩咐可喚小的一聲。」

樊璃反應過來，看了她一眼，「好。」

不久後樊文紹和沈嵐歆回到相府，兩人在門口遲遲沒等到秦風和舒硯，於是沈嵐歆掀開車簾對樊文紹說道：「公子，秦風與舒硯有急事要處理，可能要很晚才會回來，小的先服侍您可行？」

樊文紹拿著書坐在車裡，聽了這番話後抬頭看了眼沈嵐歆，點頭應允了。

兩人前後走著，停在樊文紹院子前，「我餓了。」沈嵐歆聽見他說。

「公子想吃什麼？小的給您做來？」

樊文紹轉身看著她，「正好也無事，去妳院子坐坐。」

啥？他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什麼？孤男寡女共處一院，要是傳出去她還怎麼嫁人？雖然她也沒有想嫁人的意思，「……是。」

來到侍女院門口，陣陣糕點香傳出，沈嵐歆深吸一口氣，是廚神妹妹！

「這個院子還有其他侍女？」

「回公子，是之前浣衣坊的妹妹夏晴，她與小的較其他侍女要好，有時間便會來這裡坐坐。」

「妳的廚藝是跟她學的？」

「不是，夏晴做的更好，小的與她是相互交流。」

夏晴聽見院子有動靜，以為是樊璃找她，趕忙放下手上工作跑了出去，卻沒想見到的是樊文紹和沈嵐歆，「公子。」

「妳在做什麼？」

「回公子，小的在做蛋黃酥。」

「蛋黃酥是什麼？」

「是一種點心……」夏晴自懷中拿出食譜，「這是食譜，公子請看。」

樊文紹一下就認出這是沈嵐歆的字跡，上面寫了所需材料與詳細做法，看起來頗為專業，他眉間微蹙，這人究竟還有多少本事？

「做好後送幾個過來。」想必他待在這，兩人也放不開手腳做事，「妳不必跟來，我暫時不需要人伺候。」

「是。」

樊文紹欲轉身，就見沈嵐歆房門被打開，他緊盯門後，樊璃走了出來，與他雙眼對視，兩人皆是一愣，隨後就見樊璃快速退回房內將門關上。

樊文紹想裝作看不見都難，「樊璃怎麼在這？」

夏晴緊張地捏住衣角，背後不斷冒冷汗。

「回公子，小姐來小的這裡練字。」沈嵐歆往前一站，心臟怦怦直跳，奇怪，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她為何要緊張？

樊文紹繞過石桌，欲進房查看，沈嵐歆還來不及多想，向前一把拽住他，「小姐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找到我，公子別打擊她成嗎？」她祈求地盯著樊文紹，小說初期樊文紹對樊璃冷言冷語，因為他不信他這個軟弱的妹妹是真心想改變，是到幾個月後樊璃親手將之諾處理掉，所有人的態度才開始轉變。

夏晴雙腿發軟，沈嵐歆的舉動已經違反相府規矩，杖罰是逃不掉了。

樊文紹盯著被拉住的衣袖不語，許久，他才點頭應下。

沈嵐歆放開他，兩人前後走了進去，樊璃站在桌邊微垂眼簾，樊文紹走近一看，這字倒不似之前歪歪扭扭，還一橫一豎有模有樣，看起來進步了一些，「現在醒悟還不晚。」語畢便離開侍女院。

樊璃被嚇得跌坐回椅子上，還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沈嵐歆趕緊給她倒了一杯水。

「哥哥……哥哥方才……」

夏晴也走了進來，給樊璃倒了杯安神茶。

「現在醒悟……還不晚……」她愣愣地看著沈嵐歆，「哥哥是不是也覺得我太軟弱……」

沈嵐歆笑了笑，沒正面回答，「小姐有心改變，何時都不晚。」

「妳……」她看了眼沈嵐歆，又看了眼夏晴，「夏晴，妳隨我去正房一趟。」

夏晴一愣，趕緊欠身，「是。」

「小姐！」沈嵐歆見她如此風風火火，趕忙叫住她，「夏晴方才做了蛋黃酥，趁熱給夫人帶幾個去吧。」

樊璃點了點頭，夏晴趕緊去灶房裝了幾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沈嵐歆笑著給樊文紹送蛋黃酥去了。

……

「你說，有非清音閣以外的人知道訊息暗處。」清音閣內，滿頭白髮的男人坐在上位處，幽幽藍眸裡映出下方人身影。

「是，那人連續三天投遞訊息，那內容……」他背後佈滿一層冷汗，裡面寫的事全都在隔日發生了，他也說不清是碰巧還是真有人有這個能力，「內容全是未來即將發生之事。」

「有查出是何人嗎？」

「有，小的今日安排下面的人蹲守，是前副將軍之女羅依依。」

「嗯，不必打草驚蛇，先下去吧。」

「是。」

南宮珉拿起紙條，上面寫著梁家與三皇子勾結。

梁家三代效忠帝璟，從未有過站隊行為，若真是與三皇子掛上勾，帝璟將被攪成一團亂。

三皇子……倒是沒想到在清音閣多次警告他後，他還敢繼續做妖，這帝王之位恐怕不是他的目的，他真正要的，是改朝換代。

收起紙條，走出暗閣，許久未以真面目示人的他，一出現便讓外頭安寧的街道炸開鍋，耳邊尖叫聲此起彼伏，他早已習慣。

「妖怪！還敢出來見人！」一屠戶見南宮珉出現，拿起攤上殺豬刀便揮了過去。

「鏗——」

南宮珉凝聚內力的手停在腰側，他睜開眼一看，一位姑娘擋在他身前。

「姑娘這是做什麼？為何要幫這妖怪！」

「他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為何要被這樣對待？」羅依依盯著滿臉鬍子的屠戶，冷聲問到。

「姑娘不知，異瞳乃不祥之兆！」

「何為異瞳？是一黑一異色，還是雙眼皆異色？」

「這、這書上寫得，我怎知曉！」

「蠻不講理！」羅依依沒再手下留情，甩起鞭子賞了他幾下，疼得他滿地打滾。

他的妻子看不下去，趕緊自房內跑出，哭著跪在她身前，「姑娘手下留人，我們並非有意得罪公子，我們只是太過害怕。」

周圍禁閉的房內接二連三傳出贊同聲，羅依依紅著眼眶，全身都在顫抖，「你們害怕，他們這些生了病的就不害怕嗎？今日若換成你的家人生成這模樣，你們難道就要大義滅親嗎？」

一時之間無人回覆，羅依依沒有堅持說理，根深蒂固的思想不可能僅憑她一段話便化為烏有，「罷了。」她拉著南宮珉回到自己小院。

「妳不怕我。」一進到院子內，南宮珉便問出這句話，連清音閣的下人都不敢直視他，這位姑娘倒是膽大。

羅依依背對著他搖了搖頭，「說完全不怕是假的，只是我有一位親人也如你一般，年紀輕輕便白髮蒼蒼。」她轉過身看向那雙藍色眼眸，整個人身體一頓，「你並沒有生病對嗎？」

南宮珉沒回答，就這麼盯著她。

「是我多管閒事了，公子莫怪。」

「南宮珉。」

羅依依一愣，也報上名來，「羅依依。」

南宮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清音閣閣主南宮珉，就算沒見過本人也該聽過他的大名，可羅依依這反應看起來不像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感謝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明日可有時間，在下想請姑娘吃頓飯，以報今日之恩。」

「好。」她沒有推托，這一來一往的，一報還一報，她也不想與不相干的人拉扯太久，家仇在前，是不能再有其他事讓她分心了。

「那麼明日午時，都江畫舫見。」

羅依依點了點頭，送走南宮珉後回房拿出爹爹生前最愛的劍，腦中浮現出前幾日與沈嵐歆對話。

「死狀奇慘……呵呵呵……」她就是慘死也要拉下梁生一家，地下寂寞冰冷，怎能只有她一人享受？她雙眼一閉，痛苦至心尖蔓延，「爹爹、娘親、哥哥……待我為羅家報仇，也下去陪你們……」

南宮珉辦好事後回到清音閣，下面的人又來報，說羅家是被梁家陷害至此，羅依依這幾天在策劃報仇，梁家已有所察覺。

「知道了，繼續盯著。」

「是。」

羅依依一夜未眠，她的精神愈發不濟，午夜夢迴間腦中不斷出現家人慘死的身影，她被藏進暗道，只能透過壁上小孔看見一切，爹爹倒地雙眼瞪大，看見她驚恐的眼神後動了動嘴，讓她不要出聲，之後娘親也倒下了，血紅雙眼流下兩行清淚，雪白的秀髮遮蓋住父親還未瞑目的雙眼，最後是哥哥，哥哥寡不敵眾，被刺了很多刀，最後跌坐在暗門前，擋住她的視線。

家人的血自門縫滲到她腳邊，衣衫羅裙被血液浸濕，她已哭到麻木，院外還持續傳來梁家人得意的笑聲。

仇恨沾滿她的身心，自那天起她便只能將父母與哥哥的遺體藏在離帝都有些距離的小院裡，自己一邊躲，一邊乞討，才終於在幾日前將家人都安葬好。

隔日赴約前她照了下鏡子，雙眼下黑青難掩，兩頰消瘦，她拿出白粉隨意遮蓋下便出門赴約。

南宮珉見她狀態相較起昨日差了許多，不免有些心驚，「姑娘請坐。」

羅依依坐下後與對方喝了杯茶。

「一日不見，姑娘瞧著憔悴許多，有心事，不妨與在下一說。」

「公子多慮了。」

南宮珉見她不說也不急，他輕笑了下，「這畫舫存在已久，體型龐大，許多小畫舫都來抱怨過，原先想在今日銷毀它，但後來想了又想，這畫舫說來也不曾宴過客，就這麼銷毀不免有些可惜，姑娘覺得呢？」

「公子想銷毀便銷毀，自己的東西，自己開心便是。」

「也是，畢竟是跟了我許久的畫舫，今日邀請姑娘前來就是為了和在下一起見證它最後的繁華。」

羅依依皺眉，不太明白這人想做什麼。

「來人，將人帶上來。」南宮珉給她倒上一杯茶，心情極好地等著客人前來。

羅依依抬頭一看，瞳孔一縮，那門上赫然刻著清音閣三個大字，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那位她做夢都想手刃的仇人梁生便被押了進來。

南宮珉勾起嘴角，語氣輕快，「不知這個恩，姑娘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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