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與英雄 - 月之城

「我以前有一個朋友。」

爺爺的房間跟以前一樣沒有變。書架上擺的不是書，而是古董，我總是很好奇這些古董的來源。

「有一天，他打電話給我，說他想拿一幅畫去參加藝術展覽，但他的畫作遇到困難，想不到接下來該怎麼畫，而且截止日期快到了。」

爺爺還在講他年輕時的故事，我已經覺得很無聊了。

「他希望我能過去幫他，我掛完電話，馬上搭電車趕去他的住處。」

我只是想讓爺爺教我怎麼成為英雄。

「我看到一幅美麗的畫作，它就只有幾處還沒上色，朋友說他不知道城堡和月亮應該要是什麼顏色。」

「木製畫架上貼著一小片紙，上面寫著畫的名字，叫做『月之城』。畫中，是白天。一大片樹海佔據了視野，城堡位在遠方，在藍天為背景下，背後還有一個巨大的月亮，從樹與樹的空隙，可以看到城堡大致的樣貌。」

我坐在椅子上搖著腿。聽到爺爺說的樹海，我覺得有點奇怪。

「這不是我想像中的月之城。」我忍不住開口。

這有點勾起我的興趣，我想像中的月之城，應該要是在夜晚，而且城堡應該要是陰森又神祕的感覺。

「哈哈，對啊，我跟你一樣，去問我朋友這個問題。」

「他說了什麼？」我問。

「他說我心目中的月之城就是這個樣子，我一點都不喜歡那樣的城堡。」

「什麼嘛……」我覺得有點失望，如果我來畫的話，絕對會畫成陰森的城堡，因為那才帥氣。

「他還跟我解釋了樹海佔據畫面主體的原因，是因為比起城堡，他更喜歡樹，那種悠閒的感覺，聽到這點，我就想到他的城堡應該要是什麼顏色。」

「此時朋友突然想上廁所，我跟他說放心交給我，便開始在他的畫布塗上大致的顏色，城堡要是白色的，巨大的月亮要是暗沉的深藍色，我從白色開始塗起。」

「然後，朋友開門走出來，我聽到聲音下意識地轉身起來想跟他說明我的想法，接著，沾有白色顏料的畫筆順著動作刷過了某個地方。」

我停下擺動的雙腳。

「我迫不及待地起身，他的臉有一瞬間暗下去，我看了一下畫，左半邊的藍天被抹上白色的圓。」

「很嚴重嗎？」

「不會，我也覺得是奇蹟。相比巨大的月亮而言，那只是一小點，但我不清楚他左邊留白不畫任何東西有沒有什麼意義，因此，搞不好很嚴重。」

我看向爺爺，他的神情平靜，但語速變快了些。

「朋友走過來，看了畫，卻突然笑了，他說出我想畫的那些想法，並稱讚這樣能讓整幅畫更加祥和，然後他說出一段話。」

「『我原本就在苦惱留白所造成的不協調感，但通過這個圓，觀眾的視線就不會一直停在右邊，謝謝你。』」

那這樣應該還不錯吧？

「最後，我在藝術展覽中，沒看到他的作品。」

爺爺坐在一邊的床上，看著我，眼神變得嚴肅。

「我有時會覺得，是不是因為我點的那一點，造成他的畫作沒有得名。」

「你還是孩子，可能不太懂。」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來，蹲著與我的視線同高。

「爺爺我覺得，所謂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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