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與英雄 - 每個畫家應該要擁有的東西

「那幅畫作的事，是他告訴你的吧？」

「是，這是他講述年輕時的故事的其中之一。」

爺爺告訴我的故事中，我對這個記憶最深刻。但也不是記憶清晰到一想就想得出來那種，而是和其他故事的記憶比較起來。

可能是因為，這是我初次向爺爺詢問如何成為英雄。

就像是我還記得太空英雄這部動畫一樣。

「他提到我，說了什麼？」

我按著頭，盡力挖掘記憶，這種感覺，就像是潛下黑漆漆的深海。

「我爺爺好像說，你有繪畫上的問題去找他幫忙，然後他過去幫你？」

「嗯……好像確實有這件事，不過我指的是……算是後面發生的吧。」老人仰望天花板沉思。

「記得，應該是，他站在我的畫布前，然後我看到他，畫布上多了白色和深藍色，顏色偏暗。」

旋轉椅動了，轉向書桌前，他拿起桌上的調色盤。

「那個深藍，應該是用這個和這個，還有……」老人在調色盤上指來指去。「那個白色，應該是用……」

老人是一名藝術家，想必對顏色十分敏銳，因此他才能指出顏色的配法。

老人喃喃自語，開始講起他的故事。

「我喜歡綠色，看到那樣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在我的畫作中，我總是堅持不懈的使用綠色。」

「看到藝術比賽傳單時，我決定畫一幅畫，主題是『月之城』。我最先想到的還是綠色，我於是思考城堡周圍要放什麼綠色的東西。」

「說到綠色，就會想到植物，植物總是綠意盎然。第一個決定的景物，就是樹，很多的樹。」

我似乎也不好批評老人什麼，因為那是他的喜好。想到這裡，我對樹海不再那麼執著，僅管畫的主題裡沒有樹。

「接著我遇到難關，畫完了滿心喜愛的綠色，城堡、月亮要畫什麼顏色，才能凸顯這部畫作的藝術性？」

旋轉椅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老人正在搖晃旋轉椅。

「之前就有過這種狀況。我只要每次畫完綠色，就會不知道其餘的部分，該何從下筆。我受夠我自己了，每次都這樣，這跟本不該是一名藝術家會有的問題。」

老人直到我剛剛進來為止，都在房間作畫，可以看出他對藝術的執著，可是我環視周圍，牆上沒有貼上任何畫，依舊雪白一片。桌子下方的地上，散落幾張空白的畫紙。

「接著，他出現了，他是我的老朋友。我看見畫布上，多了某種白色。」

「很美麗，真的很美麗，我的心情卻不太好。我走到畫前，上面的月亮被塗上白色，左邊的藍天，也被點上白色。」

那個左邊的藍天，我記得是爺爺失誤而不小心畫上去的，老人沒有注意到嗎？還是已經忘了？

「我笑了，這麼優美的白，配上這幅畫，還有左邊的白點，提供均衡的美感，在看到作品的這瞬間，我很開心，我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此時，他突然跟我道歉，他說他不小心破壞了我的畫，那個白點是不小心點上去的。什麼嘛，不小心點上去了，我說我不在意，並向他道謝，他甚至還解決了不均衡感的問題。我坐在一旁，看著他完成剩下的城堡，他塗上的藍，和白一樣，是無人能體會的漂亮。」4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VUqxZVEG

「在開心過後，湧上來的跟剛剛一樣，是不太好的心情。」

老人放下調色盤。4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BRGhm0uI

「此刻，我明白我為什麼會不太開心了，並不是他以為的，因為他破壞了我的畫。」

在爺爺說之前，老人跟本不知道畫被破壞吧。

我靜靜地聽著老人說話。

「那藍、白啊，就是極致，如此絕妙地揮灑顏料的生命，直至最後一刻，那是存在過的光芒，而他本人沒有自覺，那絕對不是什麼破壞，或許因為他的這份認知，他才無法成為藝術家。」

老人盯著調色盤。

「我試圖重現他所調出的白，時至今日，我依然辦不到。」

我想起老人剛剛指向調色盤的樣子，他說了應該，並沒有肯定配法。

明明沒有風，地上的白畫紙卻飄了起來。

「連失誤也如此鮮豔，而又多彩，那個白，並不只是白。」

「今日，我仍然畫不了畫，我只想隨便擺著畫紙，連畫架也沒立起來，我就這樣空想一整天，仍然沒有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