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小時，與你 - 機長升格（上）

自從仕傑的事情過去後，已經過了五年。

不知不覺，俊晟從一個菜鳥副機長升格成了巡航機長，很快就要往機長的方向前去。

而律婷的焦慮感卻日漸明顯起來。

她知道，若不做一點什麼，她和俊晟並肩飛行的次數將會越來越少。

「前輩，妳最近怎麼了？」俊晟在一次飛往東京的航班時，關切地問道：「妳似乎有些煩躁。」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最近有點累。」她看著俊晟肩膀上的三條半(金槓三粗一細，代表巡航機長)，知道俊晟升機長的日子正在迅速倒數。

「唉，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嗎？」律婷不禁抱怨道。

「大家不都說嗎，過了30歲，時間就會過得很快，前輩也快40了吧。」

「問女人的年紀是大忌喔。」律婷瞪了俊晟一眼。

「抱歉抱歉，不過感覺真的是這樣呢，感覺昨天才和前輩第一次飛。」

「話說回來，怎麼我們飛的飛機還是同一架啊？」律婷不解地看著銘版上的『18276』：「就只有這架飛機沒變是怎麼回事？」

「我在機隊規劃部的朋友說這架飛機好像被公司遺忘了一樣。」

「為什麼？」

「聽說這架飛機要留到2015年以後。」

「咦？我記得這架飛機是......」

「1993年9月24日交機，是第一批747-400。」

「你記得真清楚啊。」

「畢竟是我第一次飛的飛機，我有特別去查。」

「1993年......這樣就19年啦。」律婷驚訝地說。

「就是啊，19年，都夠一個小孩長大了。」

「你這個比喻好像老人家喔。」律婷不禁吐槽。

「會嗎？」

兩人感嘆著時間流逝的迅速，不知不覺也回到了台北。

「辛苦了。」

「前輩今晚要來我家吃嗎？」

「喔，好啊，反正我接下來兩天休假。」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俊晟和律婷的關係似乎在那次俊晟溺水後，依舊沒有任何進展，唯一變得不一樣的，就是律婷在俊晟家吃晚餐的次數變多了。

律婷常常心想，或許自己應該更加主動一些，或許應該告訴俊晟自己的真心，但每次當她想要開口時，卻總是停下來，害怕自己的勇氣會再次失去。

而俊晟，雖然對律婷抱有特殊的情感，但他也一直把她當作自己的好朋友，是一個可以依靠和信任的夥伴，為了不破壞這樣的關係，所以他也選擇了保持現狀。

雖然他們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但卻似乎都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主動邁出那一步。於是，他們只能繼續保持著朋友的關係。

就算兩人能夠一起飛的時間似乎正迅速流失。

為了拿東西，律婷回到了公司，此時她注意到自己的前輩，現任總機長郭彥誠似乎正在看著什麼。

「前輩，好久不見了。」

「噢，律婷，我剛好想找妳。」他將平板遞給她：「這是下一批準備升機長的名單，我希望妳能幫忙擔任助教。」

「咦？我嗎？」

「嗯，因為這次主要是四兄弟都要升級了，所以想找跟他們熟悉的教官配合。」

「四兄弟啊。」律婷接過平板，果然看見了四個熟悉的名字：政樺、駿宇、尚辰。

還有最重要的俊晟。

「翊詮已經答應了，妳呢？」

「唔，當然可以，不過有什麼特別的規定嗎？」

「這個嘛，基本上很難限制，所以我們也只能建議助教盡量不要跟學員私底下見面。」

「這樣啊。」

「而且，妳跟俊晟是不是......」彥誠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那回事，我們只是朋友而已。」律婷反射性地否認。

「這樣啊......」彥誠點了點頭：「不過我們也沒有這種限制就是了。」

律婷聽了彥誠的話，心中微微一動，她知道彥誠是在關心她和俊晟的關係。或許在他眼中，俊晟和她是很合適的一對，但她也清楚，這之間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謝謝你的理解，前輩。」律婷說道，微笑著放下手中的平板。

「沒關係，我只是希望妳能夠處理好這份工作。」彥誠說著，面帶鼓勵的笑容。

於是，在農曆新年過後，四人陸續完成了身為副機長最後的航班。

「會緊張嗎？」在俊晟身為副機長的最後一趟航班，映君問道。

「多少有一點吧，畢竟完訓以後，我就是一機之長了，要負責的東西就更多了吧。」

「俊晟啊，律婷叫我如果有碰到你，就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你知道，飛行這件事情，並非一蹴可幾，唯有透過不斷的努力，才能達成目標。」

「這是她第一次飛行跟我說過的話。」俊晟又驚又喜。

「還有就是，不要忘記一萬小時定律。」

「我頂多才六千小時而已，距離一萬小時還很遠啦。」俊晟笑著說道。

「總之，加油，恭喜從副機長畢業。」映君伸出了手。

「謝謝前輩。」俊晟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當天晚上，俊晟獨自站在廚房裡，喝著慶祝的勃根地，同時思考著：『這樣的我，真的過得了機長升格訓練嗎？』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這麼晚了，誰啊？』俊晟喝光手中的紅酒，便去應門。

「嗨，晚安。」站在門口的人，是手上拿著一手啤酒的佳穎：「要一起喝嗎？」

「我正在喝紅酒。」俊晟指了指放在吧台上的紅酒：「要一起喝嗎？」

「紅酒比較好喝，但啤酒也不錯，反正你酒量很好，一起喝也沒關係吧。」

「好吧，反正訓練要一個禮拜之後才開始。」

佳穎笑著走進俊晟的家，將手中的啤酒放在吧台上，同時仔細端詳著半空的酒瓶：「勃根地，你說過要升機長以前就要喝這瓶慶祝對吧。」

「是啊，但我怕白喝了，所以就留半瓶當作懸念吧，妳還可以再喝一點。」

「什麼意思？」佳穎熟練地摸出酒杯，打開木塞，倒了一點在酒杯裡。

「我有一點擔心。」

「擔心什麼？」佳穎啜飲了一口紅酒。

「擔心自己沒辦法升機長。」

「拜託，這一梯次沒輪到我，我都不擔心了，你在擔心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能不能當機長，我甚至在想更以後，要是他們以後我要當IP(教練機長)怎麼辦？」

「你這麼優秀的飛行員，怎麼可能不適合當機長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這次的教官是律婷前輩跟翊詮前輩吧。」

「跟熟識的前輩一起不是比較好嗎？」

「我也不知道......」

「我覺得你只是太緊張了，照你的能力，要通過考核簡直就是輕輕鬆鬆。」

「但是，如果未來真的要當IP的話，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能力教導別人。」俊晟苦澀地笑了笑。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當IP，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成為一位出色的教練。」

「謝了，佳穎，話說回來。」俊晟看了一眼時鐘，上面指著半夜一點半：「妳怎麼會這個時間來找我？」

「喔，是律婷前輩叫我下班以後帶一手啤酒來找你的，她說你可能會一個人在那裡窮緊張，她因為要準備教案，所以沒辦法來，就叫我來了。」

聽到這個理由，俊晟不禁笑了起來：「她還真了解我。」

「就是說啊，看來她沒猜錯，你真的一個人在這裡窮緊張，我還想說她會不會太誇張。」說到這裡，佳穎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就連我也沒想到。」

「妳說什麼？」

「沒什麼。」

一個禮拜後，機長升格訓練如期展開，自從副機長受訓以後就沒再一起上課的四人組，再次聚在了一起。

「好久不見了，各位。」

「是啊，這次終於能再次在一起了。」政樺笑著回應，他們之間自然地建立起了舊日的默契。

機長升格訓練就是一連串的考試及模擬機，早上由教官上學科，下午再兩兩一組，與律婷和翊詮進行模擬機訓練。

這些訓練對於早已是資深副機長的他們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唯一要適應的，便是坐在左邊這件事。

而這偏偏是俊晟卡住的奇怪地方。

俊晟發現，久慣了副機長座位的他，在機長座位上還有些不太適應，雖然控制飛機的操作並不是問題，但這些微妙的差異，像是在左手握杆的感覺，或者是座位位置對前方儀表的角度，讓他感到有些不適應。

在第一次模擬機訓練中，俊晟稍微犯了一些錯誤，雖然不是致命性的，但也讓他對自己的表現感到不滿足。

律婷和翊詮都是很專業的教官，他們留意到俊晟的情況，並在模擬機訓練結束後約了他單獨談話。

「俊晟，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飛行員，但我們注意到你在機長座位上有些不適應。」律婷開門見山地說道。

俊晟微微皺起眉頭，他並不希望自己的不適應影響訓練。

翊詮接著說道：「這是很正常的，你一直在副機長座位上飛行，改變座位位置需要一些時間適應。」

「我知道，我會盡快適應的。」俊晟說道，表現出他一向堅毅的決心。

律婷和翊詮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都笑了起來：「我們相信你能夠克服這個小挑戰的。」翊詮鼓勵著。

「除了座位位置，還有其他的一些小地方，像是前方儀表的角度，都會稍微有些不同。但不要緊，多加練習就能熟悉了。」律婷補充道。

但是，隨著訓練的深入，俊晟竟然連飛機的滑行都出現了問題，不知是習慣了右座的視角還是其他原因，偏離滑行線、過早或過晚轉彎的問題陸續出現。

「不對，太早轉彎了，你這樣會滑進草地裡。」

「你右偏了，向左修正，不要怕。」

「再試一次，這次要專注於滑行線上，不要急著轉彎，感受飛機在地面上的移動。」律婷鼓勵道。

俊晟點了點頭，將注意力集中在滑行線上，慢慢地控制著飛機向前滑行。他試著按照教官的指示來進行，逐漸修正了之前的偏差。

翊詮則在旁邊不斷提醒著滑行的姿態：「保持直行，稍微調整一下，不要讓飛機偏離中心線。」

雖然不至於是太大的失誤，但這依然讓俊晟備感挫折，但他能做的，也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練習。

終於，在正式航路考核的前幾天，操作實機的俊晟進行了一次還算可以過關的滑行，而這也讓他得到了航路考核的門票。

「俊晟，恭喜你，剩下最後一關，你就可以合格了。」律婷對俊晟鼓勵道。

「謝謝前輩。」

「不過你的考核航班會比較特別，你要有心理準備。」

「是哪一班？香港？長風島？南峰島？還是東京？」

「洛杉磯，008跟007。」

「咦？」

「我知道這種長班的航路考核很罕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在，我會是那一班飛機的換班機長，而且我跟教官確認過了，去程的考核會比較輕鬆。」

「......」俊晟被嚇得無言以對。

沒想到竟然抽中了簽王，這讓原本就很緊張的俊晟變得更加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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