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偵探艾莉卡 - 第02卷《重生魔女艾莉卡的輪迴》第五章：02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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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說妳絕不會後悔，但妳卻事到如今都看不清我的死亡真相。
　　那麼，就讓我們以問答的形式來討論我的死亡吧。
　　這只是非常簡單的測試，只要妳擁有能串連邏輯的語言能力就足以回答。
　　以下是第一個問題──
　　剛才，妳自己也提出了相關疑問──我為什麼要獨自前往地下牢……
　　但問題是，我真的是完全獨自前往嗎？我只是沒有帶上妳而已。
　　在我抵達地下牢的前後，直到妳前往地下牢為止的接近一小時間，有沒有別的誰也到過地下牢？
　　那個誰是在我之前，還是之後到的？
　　這就是，我給妳的第一個問題，愛麗絲。
　　請以盡可能簡潔明快的邏輯回答之。

　　我將我所給出的首問闡述完畢後──愛麗絲的臉上明顯地、多了幾分緊繃。

　　這是──

　　魔法少女準備好應戰時的、堅決的表情──

　　「在我抵達地下牢時──已經身處在那裡的是，已經化作分屍屍體的艾莉卡小姐妳，以及黑貓的可露依小姐。所以很簡單，那個『別的誰』當然就是可露依小姐──只不過，要判斷她是在妳之前還是之後到的十分困難。

　　那個時候的她曾說，『當我來到這裡的時候，艾莉卡就已經碎成了這六塊』──若以她這句證言並非謊言的假設為前提，那直觀地判斷，可露依小姐是在妳之後抵達地下牢的。

　　然而，現在仔細想想──她這句證言其實有個陷阱。那就是──可露依小姐並沒有明確指示她所說的『這裡』是指哪裡。當時，可露依小姐身處在了地下牢中心地帶的蜂巢格柵牢籠裡──若她的『這裡』就單指這個中心地帶，而非整個地下牢的話，那事情就會變得非常複雜。

　　若她是在艾莉卡小姐妳化作屍體後來到地下牢的話那當然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可若她是在艾莉卡小姐妳化作屍體之前已經來到地下牢，並且在妳跟她同時身處在地下牢的情況下，妳在地下牢的中心地帶化作分屍屍體後，她再前往中心地帶的話──這也是能夠完美解釋她那句證言的另一種情況，當然前提是她的證言並非謊言。

　　不過，光是她的這句證言還是不足以判斷可露依小姐她是在妳抵達地下牢之前或之後到的地下牢，若僅以我個人的判斷為之前，因為，我在地面層的閘門外等待期間，從來沒察覺到前方不到百米處的通風管道傳來任何動靜──畢竟若她想在妳之後前往地下牢且不被我注意到，通風管道是她唯一的前往途徑。

　　以上，就是我對妳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我的回答怎麼樣？艾莉卡小姐？」

　　我說過，請以簡潔明快的邏輯回答我的問題。
　　妳的回答中只需要首段和末段就完全足夠滿足我的條件。
　　中間的論述完全是別的問題。

　　「很抱歉，我只是覺得──要回答這個問題，必然要順帶對可露依小姐的那句證言作討論。」

　　順帶──

　　這麼說的愛麗絲臉上是自信的笑容。

　　完全沒有一絲的畏怯──

　　對於錯位的、更高位的我──沒有一絲畏懼之色。

　　很好，確實，妳提出的、可露依那句證言也是很值得玩味的問題。
　　而且，就在剛才妳的論述中──妳已經引出了一個很有趣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我化作屍體時，可露依為在場的可能性──
　　這是妳自己提出的可能性，妳有繼續論述下去的義務。
　　問題也很簡單，可露依是否為殺害我的犯人？
　　請開始妳的表演，愛麗絲。

　　「……」

　　愛麗絲並沒有立即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露出一副皺眉扁嘴、略顯困惑以及帶有些許失望的表情。

　　──總覺得……現在這個艾莉卡小姐，比她在生時任何時候都要冷冰冰的……一點熱情都沒有。

　　在愛麗絲認知裡──

　　雖然艾莉卡是個謎語人──但，卻是個胸懷熱情的人，用更通俗的語言來形容就是所謂的「悶騷型」。

　　可，現在的艾莉卡──現在的我，給予她的印象是徹底的冰冷，一絲熱情的片鱗都沒有感覺到。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現在的我，實際上只是個冰冷的屍體。

　　我失去了擁有七情六慾的軀體──

　　有的只是、為了絕對目的以及絕對命運的絕對理性──

　　「……我不認為可露依小姐是犯人。」

　　在一副深思的表情中──愛麗絲終於回答了我的問題。

　　那扶著下巴的模樣──

　　是名偵探般的風采──

　　「可露依小姐不是犯人的理由除去之前她自己的論述──即是說，她根本沒有能力去殺害身為魔女的妳、的結論之外，我剛才所提出的可能性亦是一大佐證。

　　我所提出、論述出的可能性──並非只是單純的、妳死亡時可露依小姐也在場的問題，而是妳成為分屍屍體時，妳是身處在地下牢中央地帶，並且可露依小姐則是遠離了該中央地帶、的問題。這即意味著，至少，妳在被分屍時──可露依小姐甚至都沒有接近過妳。

　　至於可露依小姐能否在不接近妳的情況下將妳分屍的問題──從直覺上來說，只是身為黑貓的可露依小姐看起來也不像是具備分屍一個人類的能力；雖然她會一些簡單的魔法，但元素魔力血統也似乎只是人類獨有的特權。」

　　原來如此，確實是十分簡要明瞭的邏輯。
　　但，妳之所以斷定可露依沒有能力殺害我，只不過是因為妳簡單地將殺人和分屍限定在了只能夠直接行使的情況下。
　　這是妳偏向感性思維的弊端，妳只能對表象進行聯想──卻沒有去考慮，即使是只有黑貓的軀體，也有事先佈置陷阱這麼簡單的選項可以使用。　

　　「事先佈置陷阱……？可是，能將人分屍的陷阱──」

　　分屍而已，只要使用了足夠堅韌且足夠細的絲線就能輕易做到。
　　黑貓的可露依能使用移動細小物件的念力，若只是佈置這樣的細絲線陷阱，即使是可露依也可輕易做到。
　　而且這樣的工具事後藏起來也很難被發現──沒有找到切割工具是妳之前一直想不通我死亡謎團的原因之一，可即使不使用魔法，就已經有「細小絲線」這麼淺顯的答案來解釋妳找不到工具的問題。
　　妳注意到妳思維方式上的脆弱性了嗎？妳直覺地認為找不到切割工具不是因為犯人處理掉了就是根本不存在切割工具，卻沒有想到工具足夠細這麼簡單的可能性。
　　直覺──妳的直覺和聯想力確實非常出色，由之而來的推理能力也可以說是相當精湛，但也僅止於此。
　　那麼，妳該如何應對我的上述反論？

　　「……」

　　愛麗絲再度沉默了下來。

　　這次──

　　她是真的因為語塞而沉默──

　　──這就是、艾莉卡小姐的實力嗎……？

　　可能是因為之前面對梅爾蒂時的推理過程過於順利使得愛麗絲產生了錯覺──讓她覺得，她即使是在使用言語的戰鬥中，也能像至今為止她屠殺魔物的戰鬥那樣，展現出碾壓級的天賦。

　　然而，這次，她被艾莉卡給說住了──在言語的戰鬥上，首次碰壁了。

　　同時，愛麗絲也想起來──

　　即使是使用武力的戰鬥，也是艾莉卡首次給予了她、打不贏這個對手的感覺──

　　「妳說得……確實有道理，艾莉卡小姐。」

　　不過──

　　對手越是強大，亦越是能燃起魔法少女的鬥志──

　　「關於可露依小姐能夠輕易佈置並事後處理掉細絲線陷阱的推論──艾莉卡小姐妳確實說得有道理，可是其餘部份並不然。」

　　愛麗絲提起她的凌空食指──

　　伴隨著她堅定的視線──

　　都一同指向了、這邊──

　　「說到底，要讓固定的細絲線陷阱達到能將人分屍的效果，遭分屍者本身──即艾莉卡小姐妳，在被分屍前一瞬間必須處於足夠高速移動的狀態。並且，妳是這麼漂亮地分裂成頭、四肢和胴體的六份，更是需要以展開四肢的姿勢高速移動衝向絲線陷阱──才可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也就是說，若要利用這個絲線陷阱達到分屍成6份的效果──首先，這陷阱就不可能設置在狹窄的牢房內，因為牢房內不會有足以讓被害者的妳高速移動的空間；因此，絲線陷阱只能夠設置在廊道上──然而，若是在廊道上的話，因為廊道具有魔封效果導致妳無法使用魔法進行高速移動。

　　妳在廊道上頂多只能夠奔跑──只靠奔跑所能達到的速度以及姿勢，是否真能造成如此漂亮的分屍效果，我很是懷疑。因為奔跑是一個姿勢持續變化的動作，這個情況下即使與絲線發生了衝撞，受力點都不會是均勻的──要佈置出一個能漂亮地將奔跑的人分屍成6份的陷阱，還要誘導該人精確地跑向陷阱，我不會說這完全不可能，但這顯然是不現實、且沒有意義的勞力。」

　　論述至此，愛麗絲深呼吸了一口氣──

　　「所以，艾莉卡小姐，妳的反論是不成立的。可露依小姐不可能是殺死妳的犯人。在那個現場，能殺死妳的──只有妳自己。妳是自殺的吧？艾莉卡小姐？」

　　自殺──

　　這是愛麗絲從一開始就思考過的可能性。

　　同時，她也思考過──艾莉卡是否為了被復活而自殺。

　　「為什麼……我想不明白──為什麼艾莉卡小姐妳要自殺！」愛麗絲朝著這邊──朝著我的第三人稱視點、微踏出一步，「若說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必然，我所為妳做的一切都是要註定發生的情節──那我只能認為，妳是為了被復活而自殺！可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妳當然不明白，因為，我的動機，也跟我自殺的方法有關。

　　「……！艾莉卡小姐妳、承認了──妳果然、是……」

　　我當然是自殺的。
　　從一開始，這就是顯而易見的。
　　我自殺以外的其他可能性無論循什麼方向去思考都是不可能的。
　　絕對的不可能。只有我的自殺是絕對的可能。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可是──」

　　可是什麼？我給妳提了最後一些妳沒檢討過的問題，而妳也漂亮地回擊並消去了這些討論餘地，妳自己毫無疑問地抵達了我自殺的真相。
　　但，妳就僅止於此了。
　　知道我是自殺的，之後，妳就再也無法進一步推導。
　　妳的直覺一直都很準確──但也正因為準確，妳卻無法理性地去思考所有這一切的含義。
　　為什麼我要自殺？為什麼我要被復活？
　　若妳真正思考過、並注意到箇中玄機，就理應不會問出這些問題。

　　「……」

　　──怎麼回事？為什麼……艾莉卡小姐對我的敵意這麼大？

　　──彷彿，艾莉卡小姐，就是為了成為我的敵人而迎接了死亡一般……

　　──在死亡時，因為懷揣著強烈的、想要成為我的敵人、的念想，從而在死後，該念想亦化作了強烈的怨念，並成了現在這靈體艾莉卡小姐發言方式的最大規則一般……

　　彷彿就是在遵循著這絕對而又冰冷的、規則──

　　來俯瞰這個世界、漠視這個世界的一切──

　　「我不明白……我當然不明白啊！」愛麗絲終也以高亢的聲音回擊道，「因為，只要想到艾莉卡小姐的事情──我的腦子就會變得不清醒，自己也變得不像自己！我想要相信艾莉卡小姐，可艾莉卡小姐妳即使到了現在還是要在那當謎語人賣關子──我不明白，不明白啊！妳說妳的動機跟自殺方法有關？那妳為什麼不趕緊說清楚，把這一切都說清楚！」

　　這是妳的選擇，妳必須親自領悟，並理解這個真相。

　　「我當然也想要這麼做，但……！」

　　妳理應已經掌握揭穿我的手法的、鑰匙。
　　在這場推理中，妳自己都曾親口提到過該能破解一切的關鍵詞。　

　　「我自己……親口提到過？」

　　妳的直覺和聯想力明明是如此的出色。
　　妳憑著直覺，把梅爾蒂和魅魔聯想起來。
　　妳憑著直覺，把可露依的證言和我死亡時她是否在場一事聯想起來。
　　妳憑著直覺，把我的死和為了復活我的這一切必然聯想起來以推測我的動機。
　　妳憑著直覺，聯想起了許多許多事情，推理出了許多許多事實。
　　但也正因如此，妳也忽略了更為本質的事象──
　　就像妳忽略了魔物也有能使用魔法的可能性，忽略了凶器可能太過細小的可能性。
　　回想起來吧，愛麗絲。
　　回想起那些，更為本質的、事象──

　　我越是說下去，愛麗絲臉上的表情越是顯得混亂不堪──

　　──更為本質的、事象……？

　　愛麗絲抱起頭來──她感到、自己似乎又要再一次，就像之前魔物憑空出現前發生的那樣，再度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來。

　　在那個帝都監獄地下牢裡所目睹過、耳聽過的一切──

　　那當中的所謂本質、到底是什麼──

　　歸根究底，我是被分屍的。
　　而且妳檢查過傷口的橫切面，妳曾形容其工整度絕不是因為撕裂，而是基於某種切斷方法造成。
　　切斷造成的──切斷，這是妳自己得出的、毋庸置疑的結論。
　　那妳為什麼，不更加地去關注切斷的本質？
　　並非切斷會用到什麼工具的問題，而是什麼會引發切斷──去關注，更為本質的事象。
　　回想起來吧，愛麗絲，在那天、那個地下牢裡──
　　曾經，有一把聲音明確提到過切斷一詞，針對存在於那個現場的概念、明確提到過切斷一詞──
　　是誰提到過的，妳想起來了嗎？

　　「那是──」

　　不由自主的回想，在愛麗絲的腦海裡形成了跑馬燈的體驗──

　　那個場景是──

　　為了利用自己不老不死的特性治療被機械三頭犬打出的傷勢，從而避開魔封陣躲到了牢房內的愛麗絲，以及利用了本能增幅以遠距離隔空向愛麗絲傳話的可露依之間的、對話。

　　“利用魔封陣嗎？”

　　“是的。這個世界的魔物都是完全由魔力組成的──說白了本質上是個能量體、是個魔力的凝聚物。魔封對魔力無效化的效果實際上是切斷魔力的凝聚，使得該魔力無法被消耗、轉換或者使用──也就是說，若把完全由魔力組成的存在趕到魔封陣上的話，它整體就會因魔力凝聚被切斷的效果而四散，被消滅得渣都不剩。”

　　──魔力凝聚……被切斷……？

　　怎麼回事。

　　愛麗絲突然感到了一股、不寒而慄感──為什麼？為什麼她會對魔力凝聚被切斷的這個描述感到恐懼？

　　為什麼──

　　「……那是──可露依小姐的話語。」愛麗絲邊回想著那天的情境，邊喃喃回答道，「她提到，魔封陣有切斷、魔力凝聚的效果。所以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

　　她就是透過把機械三頭犬踢飛翻倒在魔封陣上，來消滅它的。

　　那一幕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鋼鐵的機械三頭犬，仰天臥倒在廊道的地板上，有如真的活著的生物那般，邊抽搐著、邊於全身發出金屬爆裂聲的同時，其身上每一個部位都因為魔封效果而不斷發生剝離，並化作能量的碎片消散到半空中。

　　不知為何──

　　那時的愛麗絲總覺得這一幕不忍直視──她總覺得那機械三頭犬的死狀栩栩如生，彷彿，那巨大的鋼鐵魔物正經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那般。

　　妳之所以會這麼覺得──
　　是因為那個過程並非一瞬間的，而是持續的。
　　這意味著，魔封切斷魔力的作用──是一個需要時間的、會有途中經過的過程。

　　「……！」

　　是的──

　　機械三頭犬的死亡──並非在接觸到魔封陣後，就瞬間徹底消失，而是一點一點地、被剝離再被剝離再被剝離的、持續且看起來相當痛苦的過程。

　　那鋼鐵巨獸被魔封效果不斷切割全身各部位的畫面，若要形容──

　　沒錯──

　　就像是被比自己龐大許多許多的猛獸啃咬著全身一般。

　　──哎……？難道說，那個猛獸啃咬般的傷痕是……

　　思及此──

　　愛麗絲不由自主的回想亦戛然而止，完全回過神來。

　　噗咚、噗咚、噗咚──不知是否錯覺，愛麗絲感到這世界的胎動聲似乎變快了，自己的心跳也同樣加速了。

　　愛麗絲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想要停下這份悸動、這股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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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妳想起來了──解開我的分屍謎團的、關鍵。
　　切斷──並不需要工具。啃咬──也不需要猛獸。
　　那個地下牢，那整個現場本身──就是切斷屍體的工具，以及啃咬屍體的猛獸。
　　讓我們繼續討論下去，為什麼魔封的切斷作用最終會導致那樣的命案現場。
　　答案早已藏在了妳的記憶裡──
　　妳的想像裡、妳的聯想裡──
　　去找到那個本質吧，愛麗絲。
　　去回想起妳和我之間的、絕對無可替代的本質──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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