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人咖啡廳 - 第二十二章

風掀開了窗簾悠悠的竄進了被窩裡，我起了身，望著窗外漸漸落下泛黃的葉片，秋天似乎到來了。

「等我一下，你先站著不要動。」

我站在玄關聽到妻子從房間裡的呼喊，轉過身靜靜的望著走廊的盡頭，她拿著圍巾有些搖晃的走了過來，我趕忙脫下了鞋子小跑步上前。

「今天一起出門吧，我也正好要去回診。」

我輕撫著她的頭，將頭頂翹起的髮絲整平，接著攙扶著她到了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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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拿著導盲杖的妻子有些興奮的領著我走在街道上，我緊牽著手開始在她的掌心書寫著。

「每次去醫院心情都會變得很好。」

我望著她，指尖開始表達了疑惑。

「畢竟每次去都代表著我會變得更好，然後更快的脫離醫院不是嗎？」

看著她笑得燦爛的模樣，我竟一時之間頓了下來，停下的腳步讓我們相牽的手分了開來，看到她有些慌張的模樣，我趕忙上前拉起了她擺動的手。

「果然我太小看你了嗎？」

我的指尖在她的掌心停下，她猛的轉過身緊緊的抱住我，輕輕地揚起頭將那雪白的雙眼再次嶄露在我的面前。

「別擔心……我們會活著長長久久，然後一起離開的。」

她口中吐出的話語剎時間將我的一切擔憂給攤平，我扶著她將掉落在地上的導盲杖遞給她，我們就這麼並肩的走著，直到走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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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一切都很好，我們可以離開了。」

看著妻子臉上大大的微笑，我知道她打從心底還在期盼著能看到一絲曙光，或許機會渺小，但當她每次回診完後都如此愉快的神情，我也安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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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今天客人會不會很多呢？」

妻子坐到了櫃台，拿起了點字書快速的翻閱著，直到她做了記號的那頁，我整理起了咖啡豆，正當我打開了櫃子準備開始盤點時，門鈴的響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在我轉頭之際餘光撇見僅僅是風吹開了大門，就當我準備回去工作時，妻子叫住了我。

「有客人欸，你沒看到嗎？」

正當我準備上前跟妻子解釋時，卻發現她的瞳孔緊緊的盯著大門，似乎在等待著動靜，我屏住呼吸將身體轉向空無一人的大門，卻見那大門緩緩的闔上。

「請坐，請問這位先生今天想要喝些甚麼呢？」

妻子緩緩的轉過頭，我看向她張開的雙眼那目光放在了吧檯前的位置上，我緩緩地靠近了妻子，接著牽起她的手一筆一劃都留在掌心。

「放心吧，他不是壞人的，你可以再拿一本筆記本出來嗎？」

聽著妻子的話語，我默默的從我的圍裙裡掏出了一本筆記本，接著跟筆一起放到了桌上，並輕輕地推向了那看似有人的空位，突然間筆自己動了起來，看著這場面，我有些驚慌，卻不敢妄動，直到那筆記本被立起緩緩的朝我轉了過來。

「我聽說你們有在提供傾聽的服務，不是人的話也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這才看到筆記本被輕放了下來。

「想要點些什麼可以跟我說，我會告訴我老公的，店裡的特調很好喝喔？你要喝喝看嗎？」

看著妻子與空氣對話的模樣，雖然有些擔憂，然而那筆記本的字跡以及內容讓我有些忐忑的內心緩了下來。

「他想要一杯特調。」

看著妻子與對方似乎聊得很開心的樣子，我打開了咖啡機，並且開始研磨咖啡豆，我專注的盯著手上的動作，直到將特調製作完成準備送上桌時，才發現妻子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面前。

「他說你很帥，想要跟你多認識認識被我拒絕了，因為你是我老公。」

我趕緊將咖啡遞上前，突如其來的稱讚讓我些不知所措，差點打翻了熱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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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話，您也可以一起聽聽嗎？」

我將熱水壺放到了一旁正準備繼續工作，卻聽到了一個中性卻柔和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轉過身想要確認是誰說話時卻發現剛剛還平放在桌上的筆記本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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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坐到了妻子的身邊，接著望向了吧檯前的位置。

「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去度過那種被人異議的日子？畢竟你們一個說不出話，一個看不見，想必這些缺陷不只帶給你們生活上很大的問題，也會引來許多人異樣的眼光吧。」

那聲音再度響起，我掏出了另外一本筆記本，正當我從胸前的口袋準備掏出筆時，妻子將手交疊在我的手背。

「我們只不過是遇見了對的人，我老公遇到了溫暖他的長輩，而我遇到了他。」

我望著那立起的筆記本微微的晃動著，接著那咖啡杯緩緩地升起，裏頭的咖啡像是被飲了一大口，卻沒有灑落到地上就這麼消失了。

「以前的我非常的討厭上課，總是喜歡挑在最後面的位置坐。」

話音剛落，椅子挪動的聲音彷彿讓我看見了一個人影走到了窗邊，窗邊上面的指紋證明著那不是幻覺。

「我是同性戀者的事情一直以來都是大部分人攻擊的原因，但我從沒想過該讓人尊敬的老師會是霸凌的領頭羊。」

聽著那聲音的描述，多年前報紙上斗大的標題浮出我的腦海，然而這樣的議題，早就隨著時間流逝在大眾的記憶裡了。

「被拖下褲子，甚至是玩弄我的性器官這都是每天上演的，能夠依靠的……只剩下每天下課後的舞蹈課。」

聽著那聲音吐出的一字一句，腦中對於那篇新聞最後的一丁點記憶被翻出，我緊緊的握住了妻子的手。

「『要成為出色的舞者，他的一切都必須要非常的完美，畢竟大眾的觀點對我們非常重要。』不管我花費了多少的努力，最後就只是因為我的性傾向，在舞蹈大賽第一輪就被刷掉了，在那之後……我就放棄了……這一切，卻一丁點都沒有留下痕跡。」

看著咖啡杯再次被端起，我似乎可以完整的看到那清秀的五官，有些凌亂的髮絲，還有那蒼白的臉龐上淺淺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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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間妻子的瞳孔變的清澈，她悠悠的起了身。

「就讓我……最後再跳一次。」

我起了身將椅子挪開為她開了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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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滋的舞步與妻子那纖細而修長的四肢交會在一起，直至舞步的高點，妻子停下了腳步整個人癱軟了下來，我三步併作兩步上前扶住了她，秋風再度吹開了大門，隨著門鈴響，留下的僅有那凋零的玫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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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人咖啡廳，今日營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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