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轉眼就過。這三天,小晚一反常態,沒有整天往外跑,反而跟化形前一樣,時刻黏着我,與我形影不離。納然雖然依然什麼都沒說,但卻寫了一大張菜單到廚房,上面全是小晚愛吃的餸菜。
最後一晚,我在樓中設宴,請了整個忘水城的人來,就說是小晚要遠遊,要為他餞行。來的人很多,連庭院都坐滿了。他們一波一波輪流跟小晚道別,臉上不無可惜,好幾個姑娘甚至頂着兩行淚抽抽噎噎地問小晚什麼時候回來。我本來跟小晚同坐一席,實在受不住人群內的低氣壓,取了壺酒尋了個由頭便溜了出去。
此夜無月,天上濃雲密布,不見星辰,唯一的光源便是懸掛在迴廊兩側的燈籠,兩道紅光連綿不絕,一直蜿蜒到亭院深處,猶如兩條緞帶,為玄錦似的夜幕平添了幾分韻味。
我踩着青石磚一路走到湖心亭,倚欄看着平靜的湖面,青青薄霧嵌着或大或小的彩燈光暈,將偌大的湖描成另一片夜空。遠處人聲嘈雜人影幢幢,近處萬籟俱寂燈影綽綽。
我就着壺嘴喝酒,孟婆莊的紅塵醉,酒香馥郁,入口溫醇,落喉清涼,一下肚便燙平了梗在胸腔多時的燥熱煩鬱。一口接一口地喝,不多時酒壺便見了底。我猶自覺得不夠,將壺身倒轉,仰首伸舌等着最後一滴滑落,背後珠簾忽然輕響,緊接又傳來幾聲「嘖嘖嘖」的咂嘴聲。
「傅輕輕的仙釀,也只有你會這樣糟蹋。」不速之客怪腔怪調地道,語氣嫌棄得來又帶點鄙視。會這樣說話的,就我知道只有一人,眼角一掃,果然看到一截月白袍角,不是我想的不速之客又會是誰。
「你來幹嘛?」我乾巴巴地問,放下酒壺斜眼看他,他今天沒有帶招魂幡,只拎了兩壺酒,噙着淺淺的笑,看着少了幾分盛氣凌人,比之以往平易近人得多。
「好夕我也跟小晚相識多時,總得來為他送行。」他笑着回答。
我冷哼一聲,忍不住反了個白眼。
貓哭老鼠假慈悲!明明就是他要把小晚送走,現在倒來假惺惺!
我沒回應,扭頭將視線放回湖面。他走到我身側,將手擱在欄杆,繼續說道:「本官只是秉公辦理,蘇城主不能怪我。要怪,也該怪你自己管教不力。」
一句直接戳中我的死穴,我啞口無語,半晌,才找回聲線,「既然是我錯,那便應該罰我……那為何還要把他送走?你看今晚來的人那麼多,他人緣多好,那些小打小鬧真有你說得那麼十惡不赦?嚴重到非得要他……」
「這就是問題。」他冷然打斷了我的話,斂去眉間笑意,嚴肅地道:「小晚是妖,不是人,他走的是修仙道而不是輪迴道,道不同本就不相為謀,他不應也不能過分參與凡人的生活。生魂從根本上也是凡人。讓他們在忘水城生活本是天帝為了天道平衡而不得不為的權衡之計,是為了補償他們過早中斷的壽命,而不是讓他們接觸仙緣的機會。過多的仙緣只會損害他們來世的機遇,這有違天規,於他們,於小晚也不是好事。」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問道:「你知道當年的罪魁禍首現下如何?」
我搖了搖頭,我對當年凡間戰禍認知不多,只知道是因為有將領下令屠城,才會令生魂的數量驟然暴增。
徐余安投來了一個「果然如此,就知道你見識淺薄」的眼神,冷笑了一聲,他淡淡地道:「他們還在十八層下呆着。」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聊日常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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