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鄉 - 陸。回溯（四）

　　我瞪大了眼，輕輕踏前一步，看向兩側，卻查無所覺，我忍不住開口，「慕容珏……殿下？」我試探地問。

　　「……」沒有回應。

　　我再喚了一聲：「慕容珏殿下？」

　　腦內驀地響起一聲輕歎，我嚇了一跳，慌忙轉身，假山旁邊依然空無一人。

　　「殿下你在哪啊？」我心裡着急，忍不住再問，聲音也因慌張染上一些哭腔。

　　腦內又傳來一聲歎息，伴隨幾聲無奈的輕笑，那把聲音如此道：「蘇若汝，冷靜，這是腦內傳音。」語氣平穩，音色沉厚溫柔，是慕容珏的聲音。

　　我正要回話，他卻又笑了笑，聲音滿是無奈：「你別再亂動了，我就在你腳下，你再動就要踏中我。」

　　我瞬間僵在原處，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慕容珏又笑，「你先踏到一旁，離衣袍遠點。」

　　我習慣性地點了點頭，也忘了他現在看不見我，小心翼翼地提腿，半彈半跳地跳回原處。

　　「蹲下來，然後把手攤開。」慕容珏又道。

　　我依言蹲了下去攤開手掌，盯着地上的衣袍堆。衣袍底下似乎有活物在移動，虛虛拱起一個小包，小包一路移到衣領，少頃，一隻紅色的活物翻了出來，龍頭獅身，背生鳳翼，是一隻巴掌大的小貔貅。

　　它抖了抖羽翼，飛到我手上，利爪在我掌心印出幾道壓痕，身後的長尾一下一下地擺動，我忍不住伸手撥了數下，它渾身一震，立刻把尾巴收起來。

　　腦內隨即傳來慕容珏佯裝嚴肅的聲音，「蘇若汝，別鬧，會癢。」

　　果然是殿下。

　　我盯着他圓睜的雙目，有點詫異，想了一會，才猛然想起大部分遠古神仙皆由神獸所化，自幼便可以化形。大概是忘水城凡魂太多，跟他們相處久了，我才忘了這一回事，因此才會犯傻，問出那麼愚蠢的問題。也難怪慕容珏剛才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我。

　　本來困擾着我的問題解決了，我心頭一鬆，但念頭一轉，又有點犯難——身量的問題是解決了，但是，該將慕容珏放在何處呢？總不能將一隻神獸放在肩上，這也太惹人注視了吧！

　　我打量着慕容珏的後頸，又看了看腕間的細繩，腦內生出了一個念頭。艱難地咽了口唾液，我小心翼翼地道：「那個、殿下，不如……」

　　我沒有說下去，但慕容珏一聽便知道了我的打算，輕輕笑了一會，他語氣溫和地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回去後出門記得帶避雷針。將九重天上的上神當玉佩，也算以下犯上，按天宮律例，理應受天雷五下，以你的修為應該不會重傷，但，就是有點痛。」

　　嗯？？

　　這是能如此平靜地說出來的事嗎？

　　我神色複雜地盯着他，他坦然地搖擺着尾巴。

　　對視了半晌，我乾笑兩聲：「這樣哦……那還是算了……」

　　他見我神色厭厭，突然輕笑起來，又無奈地歎了口氣，「蘇若汝，你為何就要捨易取難？」話音剛落，掌中的神獸抖了抖毛髮，鳳翼一展，扑棱兩聲，它便落在我交叉的襟口上。

　　這倒出乎我的意料。我垂下眼睫看着它，有點手足無措，眼見它就要扒開我的領口，我慌忙道：「殿下這怎麼行，男女授受不親，這於禮不合。」

　　神獸動作一頓，仰首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腦內隨即傳來他笑意盈盈的聲音：「我全身被你看光了也沒說什麼，你還怕我隔着這幾層布料輕薄你不成？」說完，便坦然用爪子拉起頂層的斜襟鑽了進去。

　　「……」我一陣無言，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地上的衣袍，再看了看胸口左右交疊的前襟，突然又覺得他說得好像挺有道理。

　　當下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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