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鄉 - 捌。簪子（四）

　　錢貨兩清後，大娘便離開了。慕容珏將兩枝髮簪塞到我手裡就要繼續走。髮簪的雙直銀條還殘留着他掌心的微溫，雖不及他指尖的熱灼，但在發涼的夜裡卻份外熨貼。

　　我低頭看着髮簪上的珠花，線條清晰色澤均勻，確實是很好看。

　　但，終歸是有點不妥。

　　髮簪是貼身之物，素來帶着別樣的含義，我不敢隨便揣測太子的用心，但也不好意思收下。

　　手慢慢攥成拳，指甲在掌心壓下月牙印痕，我三步併兩步追上他的背影。

　　「殿……不、慕容珏。」我喚。

　　慕容珏腳下一頓，回頭看我。

　　我上前一步，攤開手心，道：「你不若還是送給你宮裡的仙娥吧。」我揣摩着他的表情，遲疑道：「我和你不過是初相識，這樣恐怕有點不妥。」

　　慕容珏好看的眉頭向上一挑，臉上陰晴難辨。

　　他語氣淡淡地問：「有何不妥？」

　　我咽了口唾液，躊躇了一會，艱難地道：「就……就是，簪子定情，你我之間，恐怕不太……」合適。

　　話未說完，慕容珏已經笑了起來，瑞鳳眼瞇成一線，唇邊泛着熟悉的弧度，「若汝莫非以為我心悅於你？」

　　溫柔的聲線，親匿的稱呼，配上反問的語句，聽着又似揶揄，又似是取笑。我分不清他的意思，卻聽明白了「心悅」這兩個字，雙頰當即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話也說得嗑嗑吧吧極不利索：「小、小仙不敢，就是……覺得好像不太好。」

　　他見狀又笑，悠悠然地道：「有何不好？你莫不是忘了簪子不止有定情，還有欣賞之意。我欣賞你，所以送簪子給你，這並無不妥。」

　　這話說得有理，但應用在我身上卻好生奇怪。我側起頭，粗略想了一下由初見到現在發生過的種種，除了不斷出糗以外，我好像沒做過什麼能令欣賞之事……所以他是欣賞我何處？

　　皺了皺眉，正要發問，慕容珏卻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好了好了，你就收下吧。」他的掌心慢慢收攏，力度恰到好處，剛好讓我握緊髮簪，卻又不會被珠花的邊角刺得生痛。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繼續道：「若還是覺得不妥，你就當是本上神體恤你，送你兩枝避雷針。」

　　這……什麼意思。

　　話頭轉得有點快，我一時沒聽明白，迷惑地看着他。

　　他笑意盈盈地看我，少頃，漫不經心地道：「就你這般不識擡舉，隨意拂逆上神好意，沒有避雷針，怕是一出魂石境就要被天雷劈成渣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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