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開心這一剎那感受到的快意，甚至有些蓋過了服務生怪物逼近而帶來的危機感。
只是這心情並沒維持多久，他便見服務生怪物朝自己張開了血盆大口，嘶吼著撲了上來。見狀，林井竟順勢抄起一把椅子，隨即高高揚起，朝怪物的後腦砸了下去。
他這一下比秦開心更猛，居然硬生生把怪物的腦袋砸出一個血洞。
從這頭怪物身上傳出來的沸水聲突然中斷了幾秒。
秦開心和林井的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對視了一眼。即使沒有言語上的交流，兩人卻都明白了對方此刻的想法。
林井再次揚起了高背椅。
隨後便是連續幾下沉悶的撞擊聲。
他下手又快又狠，那場面連秦開心也有些不忍直視——不過，隨著怪物在林井的襲擊中直挺挺地倒下，那沸騰聲便完全停頓了下來。
這個方法顯然可以驅除他們身上的莫名不適感。
秦開心再次看向了周圍的人群。那幾個發出惡臭的人此刻正在經歷皮膚溶解的過程，但他仍有印象，在林井說出那句關鍵的話之前，這些人與自己一樣，都是來參加這次聯誼會的年輕人。
其中有一個戴眼鏡的圓臉青年，他原本穿的是一件過於正式的西裝襯衫，而此刻鮮血已經幾乎浸染全身，只剩下衣領處還看得見一抹雪白。
還有一個打扮時尚、挑染了一撮金髮的少女，她的同行人眼含淚水，顫抖著想拉住她，可是手指卻不敢觸碰她裸露的血肉。
另外有一個肌肉發達的運動型男子，他的變異速度是幾人之中最快的，此時他的腦袋耷拉在右肩上，耳朵幾乎要跟肩膀上的血肉生長到一起，而眼睛已經完全白化，就似是煎鍋裡的死魚。
許多察覺不對的人都轉身跑了，其中也有店長。他逃得很快，顯然也很有決心，理也不理店裡剩下的人，秦開心只見他的背影一閃而過，便消失在餐廳門外。
他不是第一個走出餐廳的，自然也不是最後一個。在那之後，又有零星幾人衝了出去。
但縱是如此，店裡還剩下二十多人。
不是他們不想跑。似乎是在看見那雙詭譎的眼珠之後，這些人就喪失了行動的能力——秦開心之所以得出了這個結論，是因為此時他們的視線方向十分相似。
他們都看向了怪物的臉龐。
就連秦開心和林井的兩個女伴也是一樣。她們正瞪著那個圓臉青年的臉，明明已經害怕得身體發軟，雙腳卻依然死死釘在原地。
秦開心的目光又落在附近唯一能稱為武器的東西上。這家餐廳裡的都是實木高背餐椅，雖說看起來很結實，但實際上並不好使力，還不如一張摺凳好用。
不過事到如今也不能挑剔什麼，為了救人和逃生也好，為了消除那種震耳欲聾的噪音、消除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也好，他別無選擇。
甚至，在這個特殊的瞬間，後者對他而言更為重要。
至於為什麼他和林井都沒有受到那雙眼珠的影響？
這個問題，直到秦開心抓起高背椅的一刻，他也沒想出答案。
有些人以為，打架不算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只要什麼都不管不顧、願意跨越法律和道德的兩條紅線就可以了。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的。人類是會學習的動物，在被社會以諸多規條層層馴化以後，他們便學懂了鬥毆會引來不好的後果：打人之後會被責罰，被罵會丟臉、被反擊會疼，而假如打人者是能夠承擔責任的成年人，更有機會被關進牢獄、失去自由。因此正常人在保有理性的時候，通常會避免與人的衝突，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能不見血就不見血。
這就是人類社會的「文明」特徵之一。
秦開心選中的是那個運動型男子變成的怪物，它體型大，看起來威脅也較大，所以他判斷必須要先除掉它。下了決定之後，他行動迅速，又正巧那怪物的眼珠盯著別的方向，因此，幾乎是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他靠近了它。
他跨越文明界線的過程尚算輕鬆，沒什麼心理負擔。
舉起椅子，對準怪物後腦——
但在迅雷不及掩耳間，那頭怪物突然反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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