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世界 - 夏知書

雨停了。

夜晚的大街上，便利商店像一座燈塔。玻璃門內透出的燈光照在她的側臉，讓垂落的髮絲清晰可見。

他發現。

原來自己還記得她低頭的樣子。

沈徹沒有走上前，而是拿出手機，輸入了三個字：『我到了。』

林桐東張西望了幾秒，才注意到站在陰影裡的沈徹。

她先露出一抹沒好氣，隨即五官就柔和了。

沈徹的手機這時候跳出三個字：『知道了。』

林桐走向他。

「還是不能說話？」

沈徹點點頭。

林桐嘆了口氣，伸手替他拍掉外套上的雨水。

「怎麼還穿這件？」

沈徹楞著，沒回答。

林桐逕自道：「都幾年了，還不丟。」

沈徹低頭看了一眼。

袖口的釦子早就掉了，口袋拉鍊也壞了一邊。

他記得很清楚，這件外套是她第一次拿到稿費的時候買的，穿起來很暖又防水，每到雨天就會習慣性地套上。

『能穿就好。』

四個字，出現在沈徹的頭像旁邊。

林桐看了他一眼，輕輕地「嗯」了一聲。

便利商店的自動門開了又關，冷氣風斷斷續續拂過兩人，遠處的閃黃燈跳動著，兩人忽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從她離開台北以後，一開始還會傳訊息，後來逐漸少了，只剩節日才聊幾句，日常時候偶爾半夜點開對方的頭像，連一句「你好」都顯得尷尬。

沈徹有時候會想。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就好像海水。

站在裡面的時候沒感覺，等退潮了，才發現離岸已經很遠。

『妳最近還有創作嗎？』沈徹發出訊息。

林桐抬起頭，眼神飄了飄。

「偶爾。」

沈徹看著她下眼皮的黑眼圈。

『騙人。』

「唉唷！好啦！」

她笑了一下，隨即抓住他的手，拖著他向前走，像是不給他機會繼續問。

『妳是不是又把角色寫死了？』沈徹用一隻手迅速打出訊息。

林桐停下腳步，怔了兩秒。以前她卡文的時候總找他一起想，當她抱著筆記電腦出現的時候，他都會問這麼一句。

她低下頭，嘴角的笑容很淡：「我只是在寫一個人想留住夏天的故事。」

沈徹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好像比以前更瘦了。

他想起大學的時候，他們凌晨騎車去海邊。

她坐在堤防上吹風，忽然問他：「你會不會有一天，不喜歡我了？」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問題很蠢。

因為她還靠在自己肩膀上。

未來，也還很遙遠。

『然後呢？』

她抬頭看著他。

「什麼？」

『他成功了嗎？』沈徹的訊息很平淡。

林桐望向閃爍的黃燈，聲音低得快聽不見。

「沒有，他......離開了。」

沈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沒發出聲音。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好了，就快能說出話了。但沒有，就像當初落水時那樣，不管他怎麼拼命揮手和呼救，都沒有人看見。

黃燈下，他好像看見一抹晶瑩，像夏日的最後一縷餘暉，從女孩的背影側面流逝。就像，他想和對方永遠在一起的想法，也隨著無法說出口的沉默，被夜風輕輕吹散，只剩下一絲苦澀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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