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感追跡 - 第十五案　孝子弒親逃跑案（４）

樹林中，突然消失音訊的周武皓，並沒有受到反擊或是埋伏，而是走到了一旁，靠在了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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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原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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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問著，地板上，犯人一臉疑惑的看著周武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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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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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對方有所隱瞞的看著地面，周武皓決定直接公布自己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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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母，是自願被你殺的對吧！」

「我……」

「小子，就憑你那一雙拿刀對著人都會顫抖的手，要殺死自己的親人，要有多大的勇氣，而你的父母又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接受那死前幾秒的痛苦離開，最重要的還是把自己心愛的小孩子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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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聽見後，咬著下唇再度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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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不就是沒錢，欠錢而已，有必要走到這條路嗎？」

「不是這個原因。」

「嗯？」

「不是因為欠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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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眼淚的那人終於抬起了頭，用哭紅的雙眼，看著周武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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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們逼上絕路的，不是錢。」

「那又怎樣？你不覺得你們活著才能解決問題嗎？」

「你什麼都不懂。」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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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聽見後只是歪了歪頭，用手比劃一下，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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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小時候，我們家還很富有的時候，我爸媽對於其他親戚朋友們都非常照顧，生活起居上，我媽媽非常疼愛又關心我的表哥表姊們或是舅舅，金錢援助上，我爸爸對於我媽媽的親人們也給予最大的照顧，尤其是我舅舅一家人，我媽最疼愛他們，我爸爸在他們家有困難的時候，都是幾萬塊幾萬塊在給的，甚至沒有要求對方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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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周武皓觀察到對方用力的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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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那麼激動，就當作是把你心中不知道要告訴誰的壓力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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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聽到後，緩緩的鬆開了手，深呼吸，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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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我國小三年級開始，家裡就開始缺錢，後來我爸因為講話得罪上司所以被欺壓，最後被迫離職，後來把退休金拿去開公司兩次都經營不善倒閉了兩次，最後賠掉了房子，賠掉了車子，許多家具家電也變賣，銀行借的錢跟信用卡的錢也還不出來，我爸媽也已經老了，不會有公司想要聘用他們，我們只能先找親戚朋友們幫助，結果當初我媽最疼愛的舅舅卻死都不肯幫，前前後後只借給我們不到一萬塊，還要求我們一定要當月借下月還，最幫助我們的反而是姪子，但是也因為還不出來，或是只還一點點錢，所以有其他親戚一直在說閒話，親戚不能幫，從小又因為沒錢不敢交際所以大家都沒朋友，後來我們尋求政府幫助，結果又卡在許多我爸跟我媽的種種原因，低收入戶過不了，我只能先休學工作，但是我沒學歷沒經歷沒特殊技能，找不到什麼工作，我媽只能去找一些零工，我爸也只能去找廟裡的一些工作，勉強維持。」

「你弟呢？家裡那麼困難，他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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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的那人，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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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已經跟他說過很多遍了，『請』他去工作，但是他就是不肯，總是說為什麼我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有一次我受不了打了他，我自己還很內疚我這麼衝動揮拳讓我弟受傷，害得我爸媽要一直擔心我弟的傷勢，還要另外花錢看醫生，結果我弟說什麼，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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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沒有回應，就只是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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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反正我就是個廢物，你今天把我打死我也是廢物，我就是不要出去，我爸媽也勸過他，說他們兩老有一天會離開，他也要自己生活，可是我弟他也只回了一句，那你們兩個走了我就自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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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聽到這裡，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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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負著家庭的生存壓力，壓抑了所有的慾望，每天吃最便宜的東西，工作常常選餐飲業為了免費吃員工餐，不買想買的東西，沒有休閒娛樂，不談戀愛，所有的錢給這個家，但，我每天下班之後卻是看到兩個老人家累得要死，我弟卻開心的玩著手機，如果沒錢給他繳網路費還會發脾氣。」

「你父母的態度呢？對於你弟弟。」

「他們的態度就是，小孩是自己生的，拚老命也要養，不管小孩怎樣，但，我弟可沒有珍惜這份情誼。」

「所以，你是因為壓力太大殺人嗎？」

「是他們請我殺了他們，請我，送他們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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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從口袋中拿出手帕，遞給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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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水沒有變多，我的工作內容卻一直變多，時間又長，身體慢慢出現狀況，爸媽一直老去，能接的工作變少了，必須要有更多時間調養身體，而物價卻一直漲，要繳的錢越來越多，本來可以不管債務，勉強生活，但是現在又沒辦法了，這前前後後折磨人的日子，快二十年，而我今年，還不到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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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那人擦了擦眼淚，將手帕還給周武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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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大人，你有信仰嗎？」

「沒有。」

「我爸媽有，我們約好了，下輩子要再當家人，但他們相信自殺之後會進入枉死城，可能也會不斷重複自殺，所以，請我殺了他們。」

「照他們的邏輯，不就是把罪孽丟到你身上嗎？」

「我願意，因為我知道，他們這輩子活得太痛苦，我的能力沒辦法讓他們過上好生活，甚至一直被生活折磨，繼續活著，只是越來越痛苦，不如，讓我來幫他們，而且依照我爸媽的說法，我只要在地獄受苦完，就能投胎，就有機會再見到他們，而這就是這件案件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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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一旁的背包被打了開來，地上的可憐之人從裡頭拿出了一個便當盒，裡頭裝著許多的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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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的爸媽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但是卻遇到了各種阻礙，尋求幫助卻處處碰壁，我們才走到這步，在法律上，我是殺人犯，這是一起殺人案，在知曉案情的你眼裡，我爸媽自願被殺，這可能是一個自殺案，但是在我眼裡，這是一起謀殺，是這個社會上的一點一滴殺了我們。」

「我不認為是自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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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便當的那人，滿臉疑惑的看著周武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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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也有個很愛我的母親，但，她最後的下場很不好，那個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好人不一定有好報，安安靜靜過生活的人，不一定就能正常活下去，人生就是這樣，但我也不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你們的那些信仰我不懂，但我尊重，人生本來就很多意外，我是警察，所以你是殺人犯，不管怎樣我都要抓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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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突然拔槍指向對方，對方看到後便當盒也嚇得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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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是說我是警察，所以我應該抓你回去，但我現在不是以警察的身分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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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收起了槍，伸出了手，拉起對方，也幫對方拿起便當盒，放在對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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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故事我聽完了，你們家的事情我很遺憾，對我來說，慶幸的是，你父母是以自己希望的方式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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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突然戴上了手套，接著從背後口袋拿出一瓶鋁箔包裝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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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大人，這是？」

「吃便當總不能乾吃，配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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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皓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接著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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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是要來抓我嗎？」

「警察是要來抓你沒錯，但是我好像不久前跟我的上司說我不幹了，所以我已經不是警察了，我的槍忘了還，怕等等被說非法持有槍械，我要去還槍了，總之，我只想告訴你，既然你要逃跑，而不是選擇一起走，那麼就代表你還想要繼續待在這個社會，現在這個樹林已經不能待了，其他警察追蹤我的定位一定很快就來了，快走吧！」

「警察大人……」

「對了，你走之前，刀子可以借我一下嗎？」周武皓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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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不久之後，權暮琳跟郭光宏幾乎同時間來到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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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刑警！」

「主任！為什麼組長是前輩，他是什麼時候被找來的？為什麼又會失去聯繫？」

「這些我們晚點再討論，先找人再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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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準備進入樹林當中，卻看到一個人緩緩的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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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組長！」

「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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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外的兩人大喊，衝了上去，因為在他們面前，周武皓的左手臂正在流著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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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你怎麼會搞成這樣？」

「小傷而已。」

「你流那麼多血，怎麼會是小傷？我先帶你去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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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呢？當時不是在哭嗎？」權暮琳在一旁看著，疑惑的發問。

「他是真的在哭，但是也是真的趁我靠近之後偷襲我，把我的耳機跟手槍打掉之後，砍了我一刀就離開了。」

「是嗎？」

「這樹林很大，不好找人，在裡頭有傷口也怕感染，我就先撤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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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暮琳看著周武皓，越來越覺得奇怪，郭光宏見狀趕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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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啦！我們再請人繼續追蹤，晚點我再來看監視器，現在先把前輩送到醫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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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暮琳看著一直滴下來的血，點了點頭，三人這才走向車子停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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