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嫁 - 04. 彼此彼此

　　孫空游、他是花果山的美猴王，即猴王。

　　如要說他是妖怪也自然是，但自從取完西經後，他的先祖孫悟空便被如來佛祖封為「鬥戰勝佛」，三十五佛之一，所以說，他們一族也能夠被喚為神族。

　　數百年以來，首次有神族在選婿中被選出，自然吸引了課室裡神妖的關注。一向神族不稀罕「初嫁」，從來不參與選婿活動，二來多數被利用旁門左道的大妖獨攬，因此難得首次的神族，的確讓現場裡的知情者感到很震撼。

　　只不過對南門苗來說，對方只是一隻動物，是一隻死馬騮，或者說好聽一點，就是可能法力無邊的石猴死馬騮。

　　南門唐詩和南門珠淚二人坐在近窗位置，中排一前一後，她們旁邊坐的人是天犬——犬狛和白蛇——白尋。

　　南門唐詩非常不滿意對象竟然是狗一隻，不但皮膚黝黑，而且更有一頭凌亂的黑色硬毛短髮，一身黑的狗，配上淡色的眸子。

　　女生在心裡只想說，對方好能擋煞軀邪喇！

　　天犬是二郎神身邊的神獸，名氣絕對不及孫悟空的後人，加上天犬在上古時代裡曾經輸過給孫悟空，變相就是說，南門唐詩出身自主家、當家的長千金，竟被不受重視的家族成員比了下去。

　　這面子叫她如何撐得過。

　　至於坐在她前方的表妹南門珠淚，楚楚可憐不敢和坐在身旁的未婚夫白尋搭訕。因為對方實在太過冷酷，配合上白色短髮和金瞳，完全是懶得跟人溝通的冷漠態度。

南門珠淚心裡感到害怕。

　　白蛇王一脈是某個事件裡的主角，然而當中存在某個真相。南門珠淚認為對方是知道內情，她覺得老一輩的糾葛不該由年青一代來承擔，重點是白尋根本不像是來和她處日子，反倒是來尋仇。

　　話說那件事是一切改革的源頭，身為事件中的牽涉者直系，讓白蛇王的爹殞落，她不能撇除責任。珠淚的母親是當家的親姐姐，當年若不是她不願意嫁給白蛇王，要求同父異母天生有缺憾的妹妹頂替其長千金的身份，那就不會發生悲劇。

　　舊社會裡有不少男人娶二房，兩名女人能誕下兩名長千金，對南門家只有利沒有弊。誰知白蛇王竟然是多情種，對柔弱的女人愛護有加。如果對象是南門珠淚母親這般自我中心的女人，怕是也不會和蛇產生過多的感情，肯定能夠順利分手，又怎會出現難離難捨的孽緣。

　　原本當她知道對象是現今的白蛇王時，她就向舅父反映，她不要嫁。可是，當家南門昆陽不客氣的教訓她，表示出他們這一代人欠下太多白蛇王的因果債，身為那名女人的女兒，必須要替其償還罪孽，他也正在努力「償還」當中。

　　南門珠淚當時看見當家一瘸一拐的模樣很可憐，不禁猜想對方是如何「償還」孽債？

　　無奈頂著一個償還因果債的身份，她心裡已經憋不住，再發現她相較其餘三位的長千金，白尋可能是最差的老公。撇除不論原本的恩怨情仇，白蛇王豈能和神族的孫悟空，以及月亮上的月兔討人歡心，就連哮天犬都正氣過白蛇，至少他們都接近神格那邊的族群神獸類，蛇分明就是妖。

　　南門珠淚偷偷把目標鎖定在孫空游身上，想到幸好可以劈腿，如果能當神族的妻子，看上去有多威風。

　　隨後，走進來的老師開始授課，對方是一名金髮美男子，身高有185公分，他站在講台上，朗聲自我介紹說道︰「我叫金一興，是你們的班主任，主要教的科目是歷史和中文。」

　　南門一興突然改名叫金一興，讓南門苗傻眼。

　　他輕輕向全班學生瞟了瞟，特意地在妹妹身上維持了三秒的注視。

　　這三秒的時間，足夠讓坐在南門苗身旁的孫空游留意到。他意味深長地唇角勾了勾，心裡不禁想到原來這名班主任是一條金龍。

　　南門苗早就知道哥哥在晚間時分到這裡教夜校，但她沒想到哥哥竟然是用金姓。

　　金姓是金龍王的姓氏。

　　當中明白金姓是金龍王一脈的人，就只有南門家相關的人士，此外就是有神通力的神妖二族，普通的凡人學生只會覺得老師非常英俊，笑容燦爛，讓人感到心頭溫暖，盼望能夠譜出師生戀之類的戀愛故事，另外就是為什麼會由外國人教授中文和歷史呢？

　　大休的時間，南門苗跑去找哥哥，劈頭第一句便問道︰「為何哥哥要叫金一興？」

　　南門一興笑笑回答她︰「我的確是叫金一興。」

　　他拿出身分證，上面的確寫上金一興的名字。

　　「妳也知道阿爸是金龍王吧？他天天膩在家，又不回去天上工作，長老們都嘔心瀝血了好幾回，我為了安撫祂們，所以便改叫金一興，況且我將來也是金龍王，應該用回父姓。」南門一興認真說道︰「妳也知道當初阿爸是以入贅的身份和阿媽結婚吧？我改姓金這件事，千萬別告訴阿媽喔。」

　　南門苗正準備囉嗦哥哥兩、三句話，如果被阿媽知道了一定家變。

　　南門一興補充又說︰「我們阿媽有多暴戾，妳明白的……無謂要阿爸再受苦。」

　　正所謂家醜不能外傳，可她的阿媽卻恨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當年如何吞掉小正太的貞操，如何頂住男女雙方未成年奉子成婚，又如何地把正太金龍王擄走，他們這一下的轟動，顛覆了三界的定律，兩人還要義無反顧地成為一對眷屬，留在凡間生活直至現在。

　　金龍族覺得半蛇女妖迷姦了可愛乖巧的正太金龍王。

　　十四歲的小金龍王成為爹，簡直大大地雷到了一眾神妖族，祂們覺得奇幻外，也印證出蛇和龍本性真的是荒淫。直至現在，南門一興終於長大成人，還成長出一身出類拔萃的好氣質，金龍族才把目標鎖定靠譜的混血兒身上。

　　靠譜的南門一興問︰「他如何？」

　　南門苗知道哥哥問的是對未婚夫的第一印象。

　　「沒怎樣。」

　　南門苗只要想起對方一頭的紅髮和厭世的嘴臉，完全是一名憤世嫉俗的少年，除了一對淺色的眸子較讓人留意外，其他什麼的都沒有。

　　於是她隨便帶過，說道︰「又沒有說過多少句話。」

　　南門一興說︰「不行呀！如果你們不去溝通，又如何了解彼此的生活習慣？始終未來可能要生活兩年。」

　　南門苗聳聳肩，根本沒有把哥哥的提醒放上心。

　　以前的社會沒有自由戀愛的想法，婚姻都是父母替子女訂下來的決定。及至現今，長千金雖然有了話事權，但不代表她們不想嫁給神妖。畢竟榮華富貴哪有人不想永遠擁有？不然古時的南門家也不會願意和神妖定下契約數百年。既然現今各自持有了不同的看法，大家不一定要和相親的神妖在一起，那麼溝通的本意，只存在於女方是否確切想跟對方認識？

　　南門苗認為思考這個問題不能太過草率，她用煩悶的步伐離開了教職員室，一路走到外面，看到孫空游靠在欄杆盯著她看。

　　她在心底想了想，對方不會是一直在外面等她吧……？

　　孫空游也只是盯她看了兩眼，然後自個兒離開。

　　南門苗摸不著頭腦，她返回教室，然後發現了坐在她背後的江霄廷被女生們團團圍住。她好奇的望了望，開口要求佔據她座位的女生離開。那名女生撇撇嘴，瞟向她給了一個不屑的眼神，然後一秒變臉，又裝出可愛的表情站起來，跟其他女生一起圍住江霄廷聊天。

　　坐於南門苗右後方，死角處的陳雪子叫了她，於是南門苗再次離開座位走過去找陳雪子。當她一站起來走開，原先佔據她座位的女生，又再次重新坐了上去。

　　南門苗張了張嘴，她很想叫對方站起來，但陳雪子又再次叫喚她。

　　南門苗不高興的問道︰「她們是誰？」

　　陳雪子說︰「樓下的學生。」

　　南門苗驚奇問道︰「不是有限制，普通的學生不得上來頂層嗎？」

　　「休息時間可以隨意走動。」陳雪子說道︰「好像說，江霄廷原本是樓下的學生，因為他原先的班級突然多了學生入讀，除了他之外，亦有不少名學生被調了上來這裡。」

　　南門苗覺得理由有點牽強。

　　在她想開口再說話時，那把聲音又再次出現。

　　「姑娘，本座回來了……」

　　兔輕輕笑容滿面，看著高中女生的閒聊，祂心裡萬分想融入女子高中生的生活圈裡，腦袋內的熱切想法滿滿都寫在臉上。

　　陳雪子嘴角一抽，把南門苗推出去，將座位讓回兔輕輕。

　　兔輕輕問道︰「本座是否有打擾到姑娘倆呢？」

　　陳雪子訥訥說︰「沒、沒有……」

　　兔輕輕掩嘴淺笑，遞上兩包零吃給陳雪子和南門苗，介紹道︰「這個很好吃，家鄉特產。」

　　「特級紅蘿蔔炸片」。

　　南門苗︰「……」

　　陳雪子︰「……」

　　兔輕輕強調說︰「沒味精，純天然。」

　　南門苗︰「……」

　　陳雪子︰「……」

　　還知道味精這回事。

　　小休結束前三分鐘，圍堵住江霄廷身邊叭叭的女生們終於都願意離開。

　　南門苗返回座位，剛巧孫空游也回來。他一屁股坐上凳，瞟到南門苗書桌上那包零吃，問也沒問，便拿起來拆開它。

　　南門苗覺得對方沒有禮貌，開聲斥責道︰「你怎可以隨便拿走人家的東西。」

　　孫空游瞪了她一眼，漫不經心說︰「我老孫從來都不守規矩，妳要習慣我。」

　　南門苗在哥哥詢問她對未婚夫的印象如何時，並沒有即時回答，原因是她還未和他說過多少話，因此並不想這樣快下定論說他好抑或不好，只不過如此大男人主義和沒禮貌，真的是要不得，完全觸動到南門家的家規。

　　她所指的家規，並非是主家的家規，而是南門芒定下來的規矩。

　　南門苗氣沖沖打算奪回零吃，卻看見孫空游噴出了一嘴碎渣，還怪叫道︰「這是什麼的狗食物！？」

　　孫空游把零吃包塞回南門苗。

　　南門苗歪了歪腦袋，從零吃袋裡拿出一塊放進嘴巴，下秒鐘她也和孫空游一樣吐了出來。

　　「活見鬼了！這是什麼呀！？」

　　孫空游笑話她︰「都說是狗食物，還要塞進嘴巴，妳真蠢。」

　　南門苗把零吃包捏成一團，回罵他︰「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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