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嫁 - 27. 策劃

　　南門苗和孫空游帶著銅鏡，陷入黑漆的世界。

　　一直丈二摸不著金剛的她，死命抱緊孫空游，突然的再會，令她只想往對方身上靠，貪戀久別的安全感。

　　失去了阿爸後，南門苗頓失人生方向，支持她的是孫空游，抓著一紙寫上夫婿名字的紅紙，燃起為什麼他不告而別，心裡有滿腔的疑問，還有無窮的思念。

　　你為什麼要走？

　　我待你不好嗎？

　　你為什麼連一聲道別也沒有？

　　我待你不夠好嗎？

　　雙手抱住男生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不能停頓的飲泣，令回抱少女的猴少年，感到內心一抽一抽的疼痛。

　　最後他們走出四周的黑霧，來到一處光明的土地，站在一片山野草原上。

　　眼前狀似是萬物逢生的春暖，帶著仍有少許寒意的冷風向他們襲來，短小綠草被風吹得有如海浪捲起一波一波的波濤。

　　少女與少年牽著手對視。

　　一直忍耐著寂寞，忍受著家中巨變，卻又沒法向外宣洩的少女，用力緊緊握住眼前少年的手。

　　她內心滿腔怨言，開聲責問他︰「為什麼要走？」

　　少年沒有吭聲。

　　「為什麼不能給我一個擁抱，我堅持了很久啊……」

　　少年呆了一瞬，鬆開手上前，改為張開兩手抱住眼前已經決堤哭泣的少女。

　　「就算你不甘願，但至少我們是朋友呀……」

　　「……」

　　「原來我們只是那樣的關係，連一聲再見都不說……」

　　孫空游收緊放在南門苗腰間的手，清冷說︰「我們根本沒有關係，況且小苗不是對『初嫁』反感嗎？何必為了一名註定分手的男人傷心，神妖跟凡人的婚姻自始至終只是一場笑話，我們是不會有可能。」

　　南門苗忍不住哈哈大笑，並非是愉快的笑聲，而是好像喝了苦艾草茶一樣的嘲笑。她沒法反駁他的話，因為她的確說出這句宣言，代表了當時她真實的心聲。

　　「初嫁」根本就胡扯的一門事，現在反問自己一句，假如沒有「初嫁」，那麼她根本不會認識孫空游，原來情愛是瞬間而至，預報都不通知一聲，便敲響人的心房，幾近令人措手不及。

　　她在此時面對孫空游，經不起拒絕的崩潰。同時，她想表達在這段寂寞日子裡，發現的那顆心。

　　「我想要收回……哇呀！」南門苗鼓起勇氣表白，話還未說開，便被孫空游在草地上推倒。

　　從下方看上方逼視她的男生，女生馬上漲紅了臉。

　　南門苗兩臂被孫空游用力握緊，看上去應該是曖昧的展開，但她看不出他有那種想法，孫空游的眼神中交雜混亂與矛盾。

　　「別做夢了，愛情這種東西根本不適合我，妳只不過是被我利用的一枚棋子。」

　　上一刻還是南門苗認識的他，那名口是心非，思想單純的少年，如今卻是一名帶著恨意冰冷的他人。

　　南門苗忍不住問他︰「你到底是誰？」

　　他回答︰「空游……是否姓孫，我並不知道。」

　　孫空游別過了臉，他不想和南門苗對視過久，這只會令他感到不自在，因為在他心底裡有不容忽視的仇恨，他要專心進行復仇大計。

　　「反正我並非是你們口中說的齊天大聖，那一族還有人在嗎？你們看見我的個人資料，全部都是假的，天庭根本沒有猴族，那些族群全是我變出來的……祂們早就被你們貪婪的人類全吃光了。」

　　南門苗從這番話中聽出不久前兔輕輕曾經提及的故事，不期然懷疑其實是真有其事。

　　「空游……就算你不是齊天大聖，依然沒有改變你曾經跟我們度過的時光。」她滿懷柔情說︰「回家好不好？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撐起，我很疲累……」

　　「所以妳打算利用銅鏡，返回過去改變一切嗎？」孫空游寡情問她，嘴角揚起一抺嘲弄︰「原來妳也不是想像般聰明，明知道銅鏡只有混血，生來是凡人才可以使用，妳也有膽量嘗試，然後我突然從妳面前出現，不會感到奇怪嗎？」

　　南門苗睜大眼睛，被他一言驚醒，想到是他給她設下陷阱。

　　但理由呢？

　　還有，到底有誰需要返回過去？

　　「空游，你想改變什麼？」南門苗不想懷疑他，但少年眼內的慾望太明顯，「為什麼？我沒有傷害過你……我的家人也沒有吧？」

　　孫空游不想回答她。

　　他拉起南門苗，往前方不遠處的樹林走。

　　「這裡到底是哪裡？」孫空游冷淡地發問，握住她的手指發出細微的抖動，出賣了少年心裡的害怕。

　　南門苗看了四周似是熟悉卻又陌生的地方，她真的不知道究竟在哪裡？

　　「我不知道呀……」她如實作答。

　　孫空游因為她沒法有肯定的答覆，反而心情放鬆了下來。如果她不知道，那麼就有可能並非以她所願來到的地點，這樣的話，便會是另一人的祈願。

　　孫空游千年來的心願，就是想返回過去，解救泊鳳和祂。

　　可惜在進入樹林不久，出口處看到的那個房屋，孫空游便知道願望落空。

　　「那間屋……」南門苗悲喜交集，嘴巴喃喃說︰「是外婆的家……」

　　銅鏡始終是以南門苗的想法為優先。從這點上，其實孫空游亦早已猜出，他沒有辦法，唯有先幫南門苗完成心願。

　　「妳認為只要讓妳母親不再是孤兒，她就不會成長為偏激的女人，那就能和金龍王成為一對美滿的眷屬嗎？」

　　南門苗猶疑說︰「我的確是想改變阿媽的個性，但並非想要到這個時間線，如果從這麼早開始改變，我不是有機會沒法誕生嗎？阿媽可能不會出去選婿，三兄妹都將會不存在。」

　　孫空游遲疑了片刻後，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既然不是妳想來的時間線，但為何我們會在這裡？難道銅鏡有人下了設定，刻意要我們來這裡？」

　　眸子裡突然有一道暗湧浮現，孫空游在心裡想到，有可能中計了。

　　到底對方是誰？

　　孫空游在這幾百年間裡，還有誰跟他有仇？想一想都知道對方會是誰。

　　原來你未死……

　　他握住南門苗的手，力氣緊了一緊，就只有這一下，便放開了。

　　孫空游在心裡想到，既然是這樣，那就乾脆做一個了斷吧。

　　「反正我們也不知道如何回去？或許需要做點什麼結束這個可能是妳、也可能是我，或許是另有他人的願望。」

　　南門苗緊張地看向冷酷的少年，這一位並非是她習慣了的他，明白他們可能被人暗算了。

　　二人一前一後朝屋子走過去。

　　南門苗思前想後仍然不明白，問道︰「為什麼要利用我？就因為只有我可以催動銅鏡嗎？」

　　孫空游冷冷回答︰「是，正是這個理由。」

　　「程老師為何要這樣做？銅鏡的使用法是他告訴我的……」她並不喜歡程老師，但不認為他會做壞事。

　　「可能他也有想要回去改變某些事的想法……」孫空游替對方說好話。

　　南門苗停下步伐，全身發抖看齊天大聖的看家本領、七十二變。眼前的猴少年，徐徐如沙子散去外表，很快又重新凝聚。

　　程老師向南門苗一笑。

　　狡黠陰冷的男人，張開笑得詭譎的嘴臉。

　　「學校裡的神妖，法力還真的一般，連我的變身和分身術都察覺不出來。在這段時間裡，我經常假扮程老師在南門堂山書院內出入，果然祂們的致命傷，依然是因為靈力不足，難道直至現在仍未補完嗎？」

　　他踏前一步，居高臨下，伸手捏住南門苗下巴，再湊近。

　　「該死的南門家，你們是罪有應得。」

　　南門苗感到恐懼，身體僵硬不能動，變成程老師的孫空游貼上她的頸動脈，做了一個噁心的舔唇舌動作，她忍不住閉上眼再次發抖。

　　「就算只有四分之一的南門血統，依然是那一族的後代，那首歌謠，妳知道你們的祖先是在什麼時候唱頌？還以為是頌讚大自然，我呸！你們是在屠殺無辜的生靈時，為慶祝喜獲神仙力量而唱。」

　　南門苗睜開早已哭出來的淚眼，猛力的搖頭道︰「沒有……我沒有……我們一家人都沒有做過！」

　　孫空游向天瘋狂大笑︰「我們也沒有做過壞事，為什麼要成為你們先祖無辜獲取靈力的犧牲品？妳就算說沒有，但體內流著污穢的血液，那些血就是你們為何這般特別的理由。」

　　南門苗登時頓悟。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策劃嗎？！從六百多年前開始……」

　　孫空游認為今天是最後了。

　　他和他最終，到底誰是生、誰是死，都該要有一個了斷。

　　他活了幾百年，對方也可能存活了幾百年，某個定義上來說，他已經可能獲取一直醉心想要的仙身。

　　凡人妄想成仙，以為鯨吞世界萬物之靈，他便能夠得到永生。千年前的生物多長有靈智，南巫一族主要吃靈猴，因為他們相信有齊天大聖的存在，其次就是吃蛇，還有其他各種山林間的小動物。

　　「你究竟是誰？」南門苗已經知道孫空游並非是齊天大聖後人。

　　「連我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什麼的活物……」他再次變回孫空游，苦悶說道︰「是人嗎？可以存活上幾百年的人，根本不可能，我只是一隻死不瞑目，猴子賜予神力活下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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