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編年史 - EP.8 已傾之城（艾莉絲）其三

　　黑色寶石沉默無聲地躺在掌心，沒有一點回應。伊莉莎白神色如常，動作自然地將它收回腰帶，恍若什麼事都沒發生。「如果本小姐說，這只是技術性調整，你信嗎？」

　　「妳！」凱文瞪大眼睛，雙手抱頭，整個人驚慌無比。「那我們要怎麼離開這鬼地方？我連這是哪都不知道！」

　　「本小姐他媽的怎麼會知道。」伊莉莎白感受到窺視感消失，語氣放鬆了許多。「這可是本小姐第一次踏足迷宮，該想辦法的人是你才對。」

　　「蛤？」凱文眼睛瞪得更大了。「妳家族都沒讓妳來迷宮歷練過？」

　　「本小姐又不是巴比倫人。」伊莉莎白面露無奈之色。「本小姐才剛到這沒幾天，妳要本小姐怎樣？」

　　「……」凱文眨眨眼，花了半晌才消化完這段資訊。「所以……妳是從牆外來的？」

　　「嗯啊。」

　　「厲害。」凱文豎起拇指，語氣真誠。「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外國人。牆外被魔獸潮團團包圍，妳是怎麼穿過牠們的？」

　　伊莉莎白聳聳肩，語氣輕描淡寫：「區區幾千隻魔獸──」

　　「有趣……」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慵懶的女聲驀地打斷。聲音是從他們身後傳來的，但伊莉莎白確信，那裡幾秒前是沒人的。

　　凱文渾身一震，轉頭望去，就見一名粉髮女子倚在岩壁上。

　　她身形高挑，頭戴雪白色的幃帽，薄紗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看出臉的輪廓。輕薄的縞衣緊貼身形，衣襬無風自動，就像是振翅的蝴蝶。

　　這女子就是那暗中窺視的存在──但他們剛才相距好幾公里，此刻對方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後。她身上散發著滔天魔力，十有八九是隻大惡魔。

　　若是在地表，伊麗莎白還有信心逃脫，但在這地下就不好說了。鑒於對方目前沒有釋放殺意，她覺得興許還能周旋一二。

　　身旁的凱文可沒這心理素質。才過幾秒，他額頭就已經覆滿冷汗，既因她是魔族，也因她身上的威壓沉得像山一樣。

　　「妳……就是西莉絲？」

　　女子語速極慢，且聲音毫無起伏。

　　「是本小姐，但妳誰？咱們很熟嗎？」伊莉莎白警戒地盯著她。

　　「我……跟克羅克斯曾是同學呢。」

　　凱文猛然一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立刻抬起手臂，催動手甲上的魔法陣，火元素迅速集於指尖。

　　「嗯？你好像認識我呢。」女子輕笑著看向他。「不如……由你來說？」

　　在火魔術擊發之前，她輕輕將幃帽摘下，露出面紗之下的容貌。

　　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她很美，美的不可方物，渾身上下都挑不出一點瑕疵。她美麗得有些不真實，彷彿是某位名匠耗盡一生心血，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

　　即便同為女性，伊莉莎白都感覺自己胸中有股異樣的悸動。

　　──不對。

　　她很快就意識到，是對方身上的魅惑魔法在作祟，主要來源似乎是那雙妖異的紅瞳。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一轉頭，就發現凱文已經淪陷。他手上的火魔術被取消，雙眼失焦，死死黏在女子身上。

　　「現在……和她說說我是誰吧？」艾絲特柔聲道。

　　凱文順從地介紹了起來。「妳是戀之災厄，艾絲特。」

　　此刻他的表現已經恢復自然，面色平靜、語氣淡漠，就像是個情緒不外露的人。

　　但凱文絕對不是這樣的一個人。

　　「嗯。」艾絲特滿意地點頭。

　　伊莉莎白心裡大致有了個底，對方應該只能魅惑精神力比自己弱的人。雖說如此，即便不被魅惑，心中也無可避免地對她產生好感。

　　她的精神力強度遠超常人，同時還有本命能力白魔法保護，但此刻看著艾絲特還是覺得眉清目秀。

　　艾絲特本身長得極美，但在魅惑的影響下，說不定會在戰鬥中不忍對她下手，因此露出致命破綻。

　　「妳想表達什麼？」伊莉莎白不解地挑眉。

　　艾絲特黛眉輕蹙，像是在斟酌用詞。「我……還記得年輕時，巴比倫曾流行過一個遊戲。」

　　她輕咬嘴唇，眼神有些恍惚，思緒似乎隨之飄到了過往。「好像……叫月黑風高夜(註)？」

　　伊莉莎白癟起嘴，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首先，她根本不知道月黑風高夜是什麼遊戲；其次，當對話者實力不平等，就算真有什麼想法，弱勢方也該乖乖藏在心底。

　　「喔……我都忘了，諾坦尼亞……似乎沒有這種遊戲呢？」艾絲特戲謔地掩唇，眼底掠過一絲惡意。

　　伊莉莎白感覺自己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是怎麼知道的？

　　伊莉莎白記得當時現場只有三人，分別是克羅克斯、道格拉斯與卡莉絲塔，難道他們之中有人與災厄有來往？

　　她深吸一口氣，將腦中的想法驅出。離間計，這是個非常好用的陽謀，過去在其他國家她可沒少用。

　　伊莉莎白一臉淡漠，不在意道：「跟本小姐說這做甚？」

　　「沒什麼……」艾絲特的眼睛彎成月牙，笑瞇瞇地看著伊莉莎白。「只是好奇……妳有沒有那價值？」

　　即便她心理素質強，卻愣是被對方盯得心裡發毛。「價值？什麼的價值？」

　　她沿途經過的國家都沒被災厄侵擾，唯有巴比倫這邊有六大災厄的說法。雖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矛盾，但她只覺得自己即將成為他們PLAY的一環。

　　她唯一確定的，就是對方口中的價值絕對不是以金錢衡量。

　　「當妳遇見『她』的時候就知道了……」艾絲特輕輕搖了搖頭。「那一天不會太久的……」

　　「她？」

　　艾絲特沒有立刻回答，她環顧四周，像是在確認附近有沒有人在偷聽。

　　「嗯……也可能是他，畢竟那傢伙的真實性別仍舊是謎。」

　　「那不是重點吧？」伊莉莎白雙手抱胸，不耐道：「所以她到底是誰？」

　　艾絲特輕嘆一口氣。「對她而言，世界只是遊樂場，其中生靈皆為待宰之物。」

　　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下去。「比起名字，更廣為人知的是她的稱號──血之災厄。」

　　「那她很強嗎？」伊莉莎白又問。

　　艾絲特眉頭再次皺成一團。「妳……太沒常識了，多讀點書吧。妳雖剛到巴比倫，但若沒有常識，就算天才如妳也是活不久的……」

　　「本小姐就當妳在誇獎我了。」伊莉莎白一邊附和，一邊偷偷調適著不知為何故障的寶石。

　　艾絲特搖頭，緩緩抬起了手。「不急……先來看看，妳是否有那價值？」

　　下一瞬，地面彷彿被某種巨大力量撕裂，裂縫自她腳下蔓延，宛如地獄張開了巨口。一把泛著寒光的銀色巨劍從中緩緩升起，上頭的肅殺之氣似乎讓空氣都冷了幾分。

　　「若沒有……那你們恐怕要長眠於此了。」

註：月黑風高夜相當於現實中的狼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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