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克斯看著手中的資料,上面的人體實驗紀錄太過殘忍,就算他已見過數不清的血腥場面,也不禁微微蹙眉。
辦公室裡,空氣混雜著木頭、墨水以及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他們剛解決完一個瘋狂科學家,此刻正站在他的辦公室裡,翻看對方所留下的實驗資料。這裡到處都是堆疊的紙張,如一座座即將崩塌的堡壘,天知道他花了多久才找到這些報告。
「這可比當初教妳有難度多了。」
「前輩!」卡莉絲塔臉頰脹紅,將手中的紙張扔到桌上,抗議道:「你是在暗指我難教嗎?」
克羅克斯聞言,視線從紙張上移開,挑眉問:「暗指?我想我應該說得夠清楚了吧?」
「前輩!」卡莉絲塔雙臂抱胸,雙頰鼓起露出不悅的表情。
「……」克羅克斯不做理會,低下頭繼續翻看起了報告,良久後才開口:「她的心理已嚴重扭曲,也許她曾是個無辜的女孩,但現在的她終究是魔族──更別說還是一個破壞欲旺盛、對世界抱有惡意的魔族。」
卡莉絲塔垂下眼角,視線落到地板。「她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出生……就跟我一樣,所以我想拉她一把。」
說著她又突然握緊雙拳,對這裡進行的殘酷實驗感到憤慨。「錯的不是她,是那喪心病狂的博士!」
克羅克斯不為所動,聳了聳肩。「也許吧。她的出生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她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還遇到了錯誤的人,這才被──」
「前輩!」卡莉絲塔猛地抬頭,怒氣沖沖地打斷了他,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行行行。」克羅克斯舉起雙手,但嘴上還是小聲地抱怨著。「天殺的,搞得好像悲慘童年是加入我這一脈的入場門票一樣。」
他將手中資料放回木質的辦公桌上,問道:「那她哥呢?妳也要一併收了嗎?」
卡莉絲塔又換回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絲毫沒有捕捉到他話語中的意思。「好事成雙嘛~」
克羅克斯低下頭嘆了口氣。他用手揉著眉心,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自己的徒弟他能怎麼辦?就寵著吧,大不了她忙不過來的時候搭把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替她擦屁股了,早已駕輕就熟。
當慧莉得知自己要有新師妹時,她是認真考慮過要不要把對方殺掉的。
若卡莉絲塔收的新徒弟是個正常人,對比之下,卡莉絲塔會不會因此而厭惡她?一想到師傅有可能會疏遠自己,她對新師妹的殺意就越發高漲。
她五歲的那年,與弟弟被自稱『演化博士』的瘋子擄走。父母在尋找他們的途中被滅口,姊弟從此在世上再無依靠,只剩下彼此。
慧莉的童年都在那手術台上,幼時的她甚至都要以為世界只有一個手術房大。她經歷了無數次人體實驗,博士幾乎將她全身的器官與血都換了一遍,她甚至不確定自己還是不是『慧莉』。
即便如此,她還是跨越了死亡,踏過偏見,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因此她絕不允許任何變數影響這得來不易的生活。
一想到這,慧莉心中就感到無比煩躁。強烈的情緒波動觸發了實驗的後遺症,她身體開始止不住地抽搐,笑聲爭先恐後從喉嚨中擠出。她半躺在沙發上,抬手掩嘴、眼角泛淚,那笑聲混合著嗚咽,場面無比詭異。
她從腰間將米斯特汀抽出,沒有絲毫遲疑,直接一刀扎入自己腹部。她甚至還轉動刀柄,刀身在血肉中攪動,鮮血汩汩流出,將皮質沙發染上薄薄一層殷紅。
在劇痛的刺激下,她抽搐的肌肉這才安分了下來。就像是用剪刀將多餘的情緒剪去,發病的時候,也只有疼痛能使她內心歸於平靜。
她長舒一口氣,雙手枕在後腦杓放鬆地靠回椅背,絲毫不管自己肚子上還插著把刀。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慧莉咯咯地笑著,這次,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反正迷宮的意外可多了,就算是十二宮,也無法保證自己每次都能夠從地下安全歸來。
「慧莉大人,您讓我們關注的精靈來到樂園了。」
門外傳來了男性的報告聲。慧莉隨意地回應一聲,想將對方打發走。
她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她將腹中的刀拔起,血珠沿著漆黑的刀身滑落,她卻像是嫌傷還不夠重似的,找了個完好的地方再次戳了進去。
「慧莉大人,他們遭遇了血之災厄,初步判斷是枯枝。」門外的人用稍顯嚴肅的聲音補充道。
一聽這話,慧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身為卡莉絲塔的徒弟,身為騎士,身為那個位置的人,祓除災厄是她的使命。
「行吧。」慧莉拔出插在腹中的黑刀,也不管上面沾黏的血肉,直接收入鞘中。「這次就先饒過妳。」
當她踏出房門時,身上已不見血跡,白皙的腹部平滑得如同從未受過傷,唯有房間內飄出的血腥味顯示著曾經的異常。
抵達現場後,慧莉看見被娜塔莉抓在手裡的女孩,對方擁有跟自己一樣的黑髮。在巴比倫黑髮十分的少見,她至今見過黑髮的人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更重要的是,她在那女孩身上感受到了魂的氣息。十二宮身上的魂就像香水,是後天染上去的,但薇爾莉特身上的那股氣息卻是與生俱來的。
雖然慧莉一刀就能結束這場鬧劇,但她還是起了別樣的心思。
在即將返回地表之際,聽著薇爾莉特軟軟糯糯地喊自己姐姐,慧莉伸出手輕觸她的脖頸。
只要稍一用力──不,甚至不需用力,輕輕一捏,就能將她的腦袋扭下。但慧莉沒這麼做,僅是用指尖輕輕撓了撓她下巴。
算了,全當養隻小寵物吧。
慧莉內心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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