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撕裂之毅 - 揮之不去的白色

江燦芸雙手搭在琉璃肩上，眼睛瞪得老大。「妳說是國中同學！？」

「恩。」

「是那些人渣的其中一個嗎？」江燦芸左額的青筋凸了起來。

「我記得不是，憑感覺的話絕對不是。」琉璃搖搖頭。

「感覺喔……」她放開琉璃肩上的手，一手插進口袋，一手則摸了自己的後腦勺。「妳的感覺一直挺準的，不過既然妳的國中同學，多少跟那時有關係吧？」

琉璃沒有回答，那是藏在她心裡最深處的痛苦回憶。

想不到過了那麼久，我還無法忘記……

「嗯！很好！我們家琉璃穿制服果然很好看呢！」媽媽在我的胸口繫上一個精緻的領結。

「不過到學校後，一定不能把隱形眼鏡拆下來喔！」從廚房走出來的爸爸十分嚴肅地說著。「知道了嗎？」

「放心啦，親愛的。我們琉璃很乖的！倒是幫我看看，你覺得要黑色還是白色的？」媽媽似乎對剛剛的叮囑不怎麼在乎，反而更在意我身上的配件。

「黑色很搭制服，不過卻又太顯眼了！」媽媽又將另一個白色的領結放在我的胸口前，「白色看起來優雅、端莊，但又有些……沒有朝氣。」

一旁傳來熟悉的呼嚕聲，原來是香草在媽媽的腳邊。

「好！那就白色的！」看見香草的媽媽便立刻改變主意，將白色的領結換上。

「選好了吧？要趕快出門了，要趕不上開學典禮了。而且妳也快遲到了吧？」

媽媽一連說了好幾聲知道，「我來載琉璃喔！」

「平常都是妳跟琉璃一起，現在至少給我載吧？」

「有什麼關係？」

兩人又開始為了一件小事吵起來，雖然早已曉得，但始終無法習慣吵架的聲音。

「媽媽既然負責國小，那爸爸就負責國中吧！這樣就解決了吧？」

兩人同時收起正準備鬥嘴的表情，然後對視後笑了出來。

「好好好！那今天就由爸爸載妳喔！」爸爸甚至抓著我的腋下，把我整個人拎起，可見他有多麼開心。

媽媽由於是小學家教，所以從幼稚園開始我都是在家自學。雖然要填寫一大堆政府傳來的證明文件，但本就熱衷兒童教育的媽媽反而樂此不疲。早上到下午都是由媽媽教書、玩樂，幾乎整天都跟媽媽一起。

晚上媽媽出門擔任做家教時，就會由奶奶來照顧我。說是這麼說，但家裡是很典型的三合院，所以奶奶也只是緩緩從她睡覺的房間走過來而已。

偶爾，在我還醒著的時候，爸爸會提早回家。

村裡的人都非常敬重爸爸，因為他是這村裡唯一的主治醫師，每個人不管大小病都要找他看，診所甚至為他開了一個專門的休息室，就是怕他累倒。

但最近情況有所好轉，爸爸以前的三名學生回到這間診所幫忙，也因此他才能來參加我的開學典禮。

雖然很想坐後座，但因為爸爸的堅持，還有摩托車的黑色座墊被太陽曬得滾燙，所以還是像以前一樣站在機車踏墊處。

一團黑影從我眼前掠過，我眼光下意識捕捉那黑影的軌跡。原來是一隻全身漆黑的野貓，他站在圍牆上俯瞰著我，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因為黑得發亮的野貓實在不常見，我不禁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即將來臨的潮水不是盡頭，做好準備。」這種感覺非常熟悉但又非常陌生，通常只會有種感覺，而不是像這樣聽見一句話。

呆呆望著那隻黑貓，只見他的眼睛也盯著我看，貓眼的形狀和銳利的眼光就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樣。

像是在確認我接收到這句話後，他便直接轉身跳下圍牆。

「走囉。」爸爸說著。

開學典禮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可怕，雖然人有點多，但比起在電視上看見的都市的開學典禮，根本不值一提。

「哇！妳長的好美喔！好像洋娃娃一樣喔！」那句話是我第一次收到來自陌生人的讚美。

「還好嗎？」

「恩，也沒有芸芸說的那麼恐怖嘛！而且今天我交到很多新朋友喔！」像是要把這一年來芸芸所體驗到的校園生活都體驗一遍一樣，我對著芸芸滔滔不絕的說著。

「不過今天在學校都沒見到妳！」

「唉呀，這也沒辦法呀！畢竟我比妳大一屆，還得上課呢！」

起初並沒有什麼變化，反而還因為結交到許多朋友而開心。其中最要好的同學也是當初最先讚美我的人。

我並不曉得她真實的目的，只是……

從家裡到學校需要至少一小時的車程，爸媽工作都很累，不想每次都勞煩他們，所以逐漸的開始搭乘四小時一班的公車。

升上國二後，芸芸也越來越忙，她想要考外縣市的學校，我的生活重心也逐漸傾向那位朋友。心中與爸爸的約定也被新的記憶塗掉。

彼此交換了秘密，我將隱形眼鏡拿了下來……

隔天，大家沒有跟我說過任何話。我對這種突然變化感到錯愕，即便我想搭話，同學也沒有任何回應，就連她也是。

放學時，我還天真地以為會像以前一樣，大家一起聊天消磨著等公車的時間。不過沒有任何人理會的情況還是一樣，坐在原本大家不會坐的司機座位後方，聽著後方的聊天聲，時不時感覺到的目光都讓我感到不自在。

第二天，情況仍沒有改善，我選擇默默自己一個人。為了避免公車上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等了四個小時搭第二班公車。比我更晚回家的爸媽沒有注意到這些事情。

大概過了幾天吧，那名女孩重新向我搭話。

「嘿，琉璃！」對於這久違的搭話，我感到非常開心。「其實啊，那天妳拿下隱形眼鏡時被『厚話*』看到，才會被傳出去。大家只是覺得有點奇怪所以才遠離妳的。」

女孩靠近我的耳邊，輕聲地說，「不過我很清楚，妳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我還想再看一次，可以嗎？」

「好……好吧。」這幾天中午我都躲在教室外的角落吃飯，這麼隱密總不會再被看到了吧？我這樣想著。

然而就在我摘下隱形眼鏡的那一刻起，吵雜的聲音在四周響起。彷彿全世界的目光都照射在我身上，不對，是那對雙眼上。

「真的欸！」「真是噁心的眼睛！」「她真的可以看到我們的想法喔！」

「這是怎樣？怎麼大家都……」即便不照鏡子我都知道此刻我的眼睛是什麼顏色。

「把妳從我心裡看見的都說出來！」一位我曾經也很要好的朋友抓著我的頭髮嘶吼著。

不是！不是的！我看不到任何東西！

「沒關係的，就像我說的，只要讓她害怕她就看不見。而害怕就會變成這種噁心的白色，所以大家只要不斷讓她害怕，她就永遠讀不到我們的腦袋。」女孩對著躲藏在別處的同學說著。

妳在說什麼？！面對女孩毫無邏輯、極其惡意的區解，我惡狠狠地瞪著她。

「喔？紅色？妳又再讀誰的想法？」

臉一陣刺痛，伴隨著拍打聲，又有另外一人吼著：「還看？」

那天的事情已經不太記得了，只記得全身上下好像都被打過。之後，同學不准我戴著隱形眼鏡，他們要監督著我的眼睛。

班導師似乎有把柄在那群學生手中，即便我曾經用眼神向老師求助好幾次，他仍然沒有看我一眼。

那年，我的眼睛沒出現過其他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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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話：讀音「搞喂」，閩南語，意旨多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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