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撕裂之毅 - 思念的顏色是？

熟悉的長凳、一樣的夏夜，吳惇蓉卻覺得今天格外悶熱。

有些年紀的鐵門發出的噪音讓蟬叫聲稍微停了一下，平時她一定會對這聲音有些不耐煩，不過今天她卻迫不及待的想要聽見這聲音。

「杜醫師，您要離開的事情是真的？」還不等杜俊立坐下，吳惇蓉便開口問著。

「消息傳得很快呢……」杜俊立微微低著頭，坐在她身旁。

「杜醫師……不對，老師。」

「怎麼了？」對於許久不見的稱呼，杜俊立有些疑惑，但仍保持著微笑。

「您曾經說過，這裡是我們的修練處。時至今日，我還是對自己沒有把握，能夠在沒有老師的情況下應對任何問題。」

杜俊立逐漸收起臉上的笑容，然而眼神依然溫和。隨後拿著罐裝的無糖紅茶喝了起來，幾口溫熱的紅茶下肚，他才繼續開口。「還記得那次嗎？」

「您是說哪次？」

「最有印象的那次。」杜俊立摸著空掉的紅茶罐子，閉著眼睛，好像在想著當時的情景。

「那肯定是第一次……老師第一次讓我當主治醫師的那次。」

「神經鞘瘤切除手術，這是我最印象深刻的一次。」

「咦？」吳惇蓉顯然沒預料到這個答案，睜大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老師。

「很多人都對於第一次印象深刻，那次則是第一次我沒有在妳身旁。」

「欸？」

「很驚訝嗎？之前我是怎麼比喻的？」杜俊立緊閉雙眼思考，「是……」

「腳踏車。」搶在杜俊立開口前，吳惇蓉便說出答案。

「喔……喔，對！腳踏車。」奇怪，是腳踏車喔？我以為當時是用游泳來做比喻。

「雖然是很困難的手術，不過在簡單的判斷後，我便對妳有信心。不論是專業度、應變能力妳都擁有，妳所缺的不過是上戰場前的勇氣還有對自己不夠信任而已。」

「可是如果我……」吳惇蓉腦中閃過那次意外，以及家屬在自己眼前崩潰的情景。

「有多少次呢？」杜俊立苦笑著，「有多少次是因為自己的疏失而導致不可能救回來的人走了呢？」

吳惇蓉正要接話，但杜俊立仍接著繼續說著：「沒有任何一次。生命在自己手中流失的感覺，還有在乎他們的人在自己眼前的絕望表情，這些原因都不會讓我在手術中發生任何失誤。即便如此，醫生也不過是人，我們沒有辦法完全將擴散的癌細胞根除，更不可能在移植心臟過後確保不會有任何的併發症。」

「老師說的話我都明白，不過我還是會害怕……」吳惇蓉咬著下唇，右手也緊抓著自己的左手肩膀。

「我曾經也在台北的醫院過，妳知道嗎？起初我可以說是逃到這裡來。」杜俊立瞇著雙眼，恍惚中彷彿依稀看見遠處的房子。「在喘不過氣的大醫院裡，我更喜歡這裡，曾經在這裡救助過許多人的性命，而他們也救了我滿目瘡痍的心。」

「那您為何還要離開？」吳惇蓉鼻子一陣酸楚。「我不想要杜醫師離開。」

「不過只是一位醫師離開，用不著那麼難過。」

「不！您永遠是我的老師！」吳惇蓉開始啜泣著。

「這邊不僅是你們的修練處，我相信也可以成為你們的避風港的。」杜俊立提起吳惇蓉的手，隨後將胸口口袋的手帕放在她的手上。「但如果妳撐不下去的話，隨時可以回來找老師的。」

吳惇蓉則只是抿著嘴，使勁不讓淚水落下。

女孩的眼角像是漏水的水庫一樣止不住地流著淚，她抱著陪伴自己度過孤單時刻的老師哭喊著。「我不要老師離開！」

「別這樣，妹妹！妳這樣梁老師會很為難的。」女孩的父母在一旁抓著。

一進門就被抱住的梁姵櫻有些錯愕，但一下子就恢復原本的語氣。「妹妹，我已經沒什麼能教妳了啊。」她伸出手示意，父母見狀便不再拉著女孩。

「才沒有！老師說過要陪我讀『神奇樹屋』！我們只看了第一集啊！」

「妹妹啊。」梁姵櫻摸著女孩的頭髮。「比起跟老師一起冒險，妳不覺得偶爾自己的探險也不錯嗎？」

「沒有沒有！我只想跟老師一起！」女孩的眼淚浸濕了梁姵櫻的衣襬。

趁著女孩有些鬆手時，梁姵櫻迅速而又準確地將手卸下，俐落的蹲下身，雙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與她雙眼相視。

「老師知道妳有多想陪我一起探險，不過有些冒險還是自己做比較好。現在我有屬於自己的冒險，妹妹這麼善解人意，應該不會跟老師計較這次吧？」

女孩的哭聲逐漸止息，她點點頭，抽抽噎噎地擦乾眼淚。

「等我的冒險結束後，一定會回來找妳的。在那之前，妳也得多多在其他世界冒險喔！」梁姵櫻微笑著，伸出小拇指。女孩見狀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老師。「說好囉！」

女孩擦乾了最後一滴淚水，手輕揉了下鼻子，再次點了點頭。

「一直以來辛苦您了，梁老師。」女孩的父親伸出手，梁姵櫻也順應著握住對方的手。

母親則發出一聲長嘆：「雖然早就知道，但真到這時候還是有些不捨，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不會的，這是我該做的，兩位也請多多陪伴自己的孩子，我先告辭了。」梁姵櫻一個欠身，欲要轉身準備離開，卻再次被熟悉的擁抱攔住。

「妹妹……」

「老師，謝謝妳，再見。」女孩原本乾掉的眼眶此刻又充滿淚珠。

「恩，再見。」

「親愛的，久等了！」

「不會，還好嗎？」杜俊立看見自己的另一半眼睛有些紅腫。

「想不到道別是這麼感傷，唉呀！真是！人一上了年紀，這淚腺就不容易控制。」梁姵櫻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衛生紙擦著眼角。

「等台北那邊安定之後，偶爾回來一下吧。我們的學生都會很開心的。」

「恩。」梁姵櫻將不捨的情緒放在一旁，眼神充滿著期待。「我們的寶貝琉璃聽說在大學的生活很開心喔？」

「是啊，為了房子的事情忙東忙西也過了一年了，終於找到合適的了。」杜俊立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稍稍顫抖的手也暗示著他的期待。

車子的引擎聲隆隆作響，朝著村口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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