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詠嘆調【R18】 - 001 海市蜃樓之間的那個男人 (2)

顧不得桌上的宣紙濕墨未乾，她胡亂抽出身上的手絹往墨漬按了上去，然後快速地將宣紙摺成一疊，塞進了她隨身的斜背包。

她本來就不是商隊的固定人馬，只是一個依附商隊旅行的醫生。

早在依附這個商隊時，沙羅就對她耳提面命此行長達幾百英哩，歐亞混戰的緣故，路上會發生各式各樣凶險的狀況。倘若出事了，要她不必顧慮他們，抓準時機逃跑避難，等到事情解決再回商隊就好。

要是商隊全軍覆沒，她無須陪葬。

夏芙伊聽在耳裡並不搭話也不應承，她做人沒那麼沒良心，丟下過遇險的商隊一走了之的事她辦不到。

況且，她是一名大夫，師承東方神醫，熟悉各種藥物和毒物，身上也帶著毒物防身，因此，遇到危險時，她會躲在隱密的地方等待時機，再用毒物一舉放倒盜匪。於是，她悄悄地推開了車廂門，想趁機下車幫忙。

但這次似乎比她經歷過的都要凶險。和沙羅一行人對戰的不是普通盜賊，也不是因為戰禍而無家可歸只好鋌而走險的流民，而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盜匪們脫下了制服，穿著大地色的窄袖長褲，讓人難以分辨他們的來歷。而且他們人數眾多，比三十來人的商隊還多出了五倍之多的人馬。

將近兩百人的敵人可能是奧斯曼土耳其的戰敗殘軍，也可能是北方大帝的逃兵。他們訓練有素，和沙羅打得難分難捨。

隨著打鬥的時間拉長，夕陽逐漸西下，躲在車廂上的夏芙伊再也忍不住，在幾名匪徒靠近她的車廂時，突然打開車廂門，朝幾名敵人撒出一把迷幻粉。

中了她的迷幻藥後，那幾個人仍然毫無所覺，趕著撲上來，想拉她下車，夏芙伊在車廂裡東躲西閃，靈巧地低下身，由盜匪的褲襠下鑽出了車廂。

那些盜匪面目猙獰，咆哮著：「女人！哪裡跑？」

然而，他們轉身的那瞬間，忽然僵直了身軀，直挺挺地倒下，在地上抽搐不止，再也站不起來。

其他的盜匪見狀，趕過來支援，又有好幾個中了夏芙伊的埋伏。

夏芙伊輕笑，輕蔑的神情落入了盜匪的眼底，徹底激怒了盜匪。

「小心那女人手上撒出的東西！她肯定是女巫！」

「不要靠近她，直接殺了！」

「弓箭呢？拿過來！」

「瞄準她的心臟！」

夏芙伊聽了心叫不好，連忙找尋遮蔽處，避免真的被一箭射穿心口。

沙羅也發現夏芙伊這邊的狀況，看到夏芙伊暴露在弓箭的射程內，他急得趕了過來，大吼：「夏芙伊，快逃！」

沙塵因兩隊人馬打鬥翻滾而飛揚，不遠處的高地上，一名身穿黑色長外套的男人輕鬆扭斷了身穿大地色上衣，胸口別著灰狼軍徽的男人頸子，而後鬆開了手。屍體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身邊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年輕吹一聲尖銳的口哨，一群龍首曲尾，但身形不過手臂長度的野獸一擁而上。牠們張開利爪與血盆大口，瞬間掏空了屍體的胸腹內臟。

血腥氣瀰漫，男人臉色一沉，冷冷地睨了小童一眼。

少年見到男人不悅的神情，無辜地說：「沒法子啊，主人，牠們都餓了，一個人類還不夠吃呢。」

男人悶聲不吭，望向底下因打鬥而起的煙塵，半晌才說：「那下面那群人夠不夠吃？」

少年眼神一亮，笑著說：「夠！夠吃，謝謝主人！」

隨即轉頭對那群野獸說：「來吧！蝙龍，開飯了！」

那些名喚蝙龍的野獸發出低吼，似歡呼，引起了雷鳴，忽然間，烏雲密布，銀雷閃爍，籠罩這片大地。

天色立即暗了下來。蝙龍張開了蝙蝠翅膀準備起飛襲擊，耳邊忽然傳來男人淡然的聲音。

「只許吃那些灰狼部隊的殘兵。」

少年正要由高處跳下，聽了男人的話，身形一頓，回頭瞧著男人，抿緊了唇。

「卡芙利耶家的，你這樣做就不夠意思了。」少年咬牙切齒，怒目瞪視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眉目如畫，容顏俊美，尋常難覓，眼下他神色平靜，似一尊希臘雕像，乾淨無瑕，不沾染半點血腥與塵埃，讓人忘了他剛剛才冷血地絞斷了一個人的頸項。

「這麼多年飢餓已經削弱了我們的實力，你還要我們分辨哪個能吃哪個不能吃？」少年怪腔怪調譏諷說道。

男人斜睨眼神不滿的少年，面色不變，不帶一絲情緒，淡淡地說了句：「和我有仇的是灰狼而已，還是……你們今晚打算絕食不吃，我也不反對。」

那群蝙龍聽了發出哀鳴騷動，卻沒一隻敢動。

「去吧，別讓我發現你們傷了哪個無辜者，」男人輕聲道，似是想起什麼討厭的事，皺眉補了一句，「否則引來十字絞殺團的人，我可不管你們。」

少年並不害怕十字絞殺團，但蝙龍可不一定。這會兒蝙龍騷動著，遲疑著，少年心中冷嘲蝙龍對十字絞殺團的忌憚，然而，他忌憚的是眼前的男人。

他絕不能違抗男人的吩咐，否則性命堪憂，不得已之下，他握緊雙拳，忍耐諸多不滿，悶悶地應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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