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的短篇故事集 - 身穿圍裙的偶像

「看來你已經變得很熟練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身穿紅色圍裙的富野姐站在我的身旁，發出雀躍的聲音。宛如在附和這樣的熱鬧氣息，我手上拿的豆漿壺也咕嚕嚕地將內容物注入紙杯。

「這是什麼意思啊……我沒有失敗過那麼多次好嗎？」

乳白色溶液向上膨脹，直到紙杯的八到九分滿，我將它放入封模機，咖搭地按下開關。

「嗯，是這樣沒錯。」

將黑色的長髮在腦後綁成丸子頭，富野姐……富野小姐那百合花般的臉龐露出一抹笑容。至今為止我還沒習慣富野姐的這個稱呼。

「我去去就回。」

「好的，麻煩你囉。」

大杯冰紅茶、大杯熱豆漿、中杯熱無糖綠茶、大杯熱拿鐵、兩杯熱可可，將這些全都放在托盤上，我迅速且確實地往點單的客人所在的桌子走去。

這間店不算大，但依然能容納下不少座位，剛來的時候，我還花了點心思記桌號，如今已經能成為直覺反應。

輕音樂從擴音器內靜靜流淌出來，店內目前有三組客人，平日的十點半左右，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

而店員，除了身為店長的富野小姐之外，就只有我一個人。我們必須負責結帳、煎台做餐、飲料吧檯、送餐，等於什麼都要會。

「對了，悠悠季！現在正好有空，要不要來學學看做蛋餅呢？讓我手把手教你吧，啊，還是要說一鏟子一鏟子地教你才對？」

等我送完餐回到自己的崗位（收銀台跟飲料吧檯中間），富野小姐眼神發亮地一手拿一個不鏽鋼鏟子對我說道。

「呃、還是留到下次吧，畢竟不知道客人什麼時候會來。」

「哎──真冷淡啊。教可愛的後輩做料理，可是我的夢想之一呢。」

真是莫名其妙的夢想啊。我望向散發著熱氣的煎台，接著很快移開視線。

「富野小、富野姐你……為什麼當初會繼承這間店，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擬、擬由？」

富野小姐回過頭，嘴巴塞滿剛剛做好的蛋餅。煎得好快！而且已經在吃了？

「徹葛嘛，畝畝……擬探嘛──」

拜託你先吃完再說話好嗎，似乎是聽見我的心聲。富野小姐將食物吞下去後，接著道：

「做吃的是不需要理由的吧。」

「唉？喔畝畝──」

正當我狐疑的時候，富野小姐喊著「有機可趁」同時將插著蛋餅的叉子伸進我的嘴裡。

你在幹嘛啊！我很想發牢騷，可惜基於老家培養出的習性，我無法在嘴巴有東西的時候說話。

吃東西時就得專心感受食物的味道。柔和的蛋香在嘴巴擴散、軟綿綿的觸感以及餅皮柔韌在口腔翻湧。

真好吃……

「悠季，做吃的人好比穿著可愛的衣服，在台上活躍的偶像，奶奶是這麼告訴我的。」

「偶像？」

「沒錯。很帥氣對吧。」

意義不明。不曉得你想表達什麼。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吧。只是，就連我也忘記是為什麼啊，難不成是因為我們店內的制服很可愛，嗯嗯，這就說得通了。」

富野小姐確實看上去很可愛，只是我能肯定絕對不是因為制服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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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我忘記今天有曬衣服，待會可能會下雨，可惡真是失策。」

富野小姐一邊說著，一邊流暢地從食材櫃中拿出培根、抓餅皮，眼睛還迅速瞄了下一旁裝著鐵板麵醬汁和油麵的平底鍋、接著查看我的狀況。

即便是客人點了一大堆東西，她依然維持著一定的節奏將這些訂單一一消化，而我光是好不容易替客人點單，接著埋首飲料吧檯就忙得昏天黑地。

「好痛！」

我發出短促的聲音，由於過於匆忙，為了迅速完成動作，我的手指撞上了封模機的邊緣，被磨出一道傷口。

鮮血像是慢了一拍地，才從縫隙中留出。

不過此時管不了那麼多。我隨便用紙巾擦了擦，抹去血跡，回頭繼續處理夾在板夾下的吧檯單。

我們兩人同心協力處理完餐點，富野小姐在吧檯上放了一罐藥品──這是？

「哼哼，這是十分靈驗的回復膏藥，我特地去大賣場採購回來的。安心吧，少年。但是，下次要小心點喔，安全得排在最前面喔。」

富野小姐拋下這句話就去清洗用完的平底鍋了。

「什麼啊，還說什麼安全得擺在最前面……真是爛透了。」

富野小姐說話的時候將手擺在身後、藥品罐的底部殘留一道遭到抹去的血痕、以及她在最開始發出的叫聲。

真是爛透了。

如果我再能幹一點，她就不會為了顧及我的狀況而分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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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兩箱雞蛋，卻不小心失去平衡。

「喔喔！好危險啊悠悠季，你差點就用雞蛋洗澡了。」

「抱、抱歉。」

幸好在千鈞一髮之際，富野小姐扶住了箱子的邊緣。

不過──

「咦？怎麼啦，這讓我有點害羞耶。」

當我將箱子放在調理桌旁的架子後，輕輕抓起了富野姐的手臂。

「痛──通過洗手間的地板可能有點滑，看來應該要找時間用清潔劑拖一拖。」

「你剛才說痛了吧？」

「我是說，人應該痛痛快快地活著啦。好了。我們回去工作吧。有客人來囉！」

富野小姐想掙脫我的手，卻反倒觸碰到自己扭傷的地方，因此皺起眉頭。

「請稍等一下。」

我對著櫃檯前的客人說著，放開富野小姐的手，用鏟子從冰庫裡取出冰塊，倒入塑膠袋中，接著裝了些自來水，製作成簡易的冰袋，並且按在她的傷處。

我替客人點完單，然後轉動煎台的爐火。

「咦？悠悠季……，那是──」

「包在我的身上。」

我很討厭爺爺開的店，認為做吃的還規矩一大堆。囉哩囉嗦。是缺乏容身之處的人才會待在這種傳統小吃攤。

我為他感到丟臉，所以逃了出來。

不過。現在，我只是想要幫助眼前很照顧我的人。

在家中有練習過，所以沒問題。

煎台上散發著熱氣，我咖搭咖搭攪拌裝有玉米和蛋液的鋼杯，隨後將它倒在鐵板上。

吱吱的聲音響起，我保持著冷靜。一點也不可怕。一點也不可怕。小時候不小心以手掌碰觸到熱騰騰的煎台，但那是因為年紀小，才會留下強烈的印象。

現在的我，絕對沒問題。

我懷抱著這樣的心情。用鐵鏟翻動蛋餅皮，並且將之切成相同的大小，並且裝入盤中。

我的背後早已溼透，我忽略移動時感受到的涼意，將熱騰騰的食物送到客人的面前。

「悠悠季……這就是家中孩子終於長大的感覺嗎？」

「喂，別擅自認一個兒子啊。」

「抱歉抱歉。」富野小姐將手按在冰袋上，接著說：

「謝謝。」

「富野姐，我好像稍微明白了。」

「什麼事？」

「你曾經說過，做吃的人就像是偶像一樣。現在，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順著我的視線，富野小姐往客人的方向看去，並且點了點頭，露出欣慰的表情。

偶像是站在舞台上替大家帶來笑容的職業。

而這份工作，同樣也能將幸福帶給造訪店裡的客人。

「真好吃。」

雖然我什麼都沒吃，嘴巴裡卻像是直接感受到那股滋味。畢竟我試吃過許多自己做過的料理，已經將這份味道記憶在舌頭上。

但這個時候，胸口卻竄起一股熱呼呼的暖意。

外送訂單機響了，就像是在替店內的音樂來個二重唱，我跟富野小姐再度投入工作當中。現在回想起來，我應該是在那時下定決心的吧，我希望自己能讓這間店裡響起更多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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