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魚創挑第六期】那年盛夏，曾經的約定 - 滿天星

我們相遇在一間花店。

那是一個雨過天晴的夏日傍晚，陽光伴隨著雨後的濕氣。

我從倉庫拿起工具箱，準備繼續修整客人預訂的玫瑰花束。

店裡播著老闆娘喜歡的西洋音樂，只有七首歌曲，從我工作至今，從未換過。

我曾問老闆娘會不會聽膩，而老闆娘對我說，她喜歡音樂，但聽來聽去，就只喜歡這七首歌。就像花一樣，看來看去，總有最喜歡的那幾種花。

我哼著熟悉的旋律，將工具箱打開，開始工作。

花店大門的鈴鐺響起，我放下正在整理的花束，回到櫃檯。

大門打開，陽光隨著門縫透了進來，留下金色的殘影。

「悅悅！過來幫我一下！」老闆娘兩邊的肩膀各掛著一個大提袋，手裡還拿著一個大花瓶。

我趕緊接手老闆娘手上的花瓶，這時才看清花瓶的面目，眨了眨眼，竟是個豹紋花瓶。

老闆娘總愛以考察之名，從世界各地帶回各種常人難以見得的「寶物」。

尤其對豹紋特別情有獨鍾。

「對了，我明天要去西班牙一趟，大概要待一個月左右。怕妳一個人忙不過來，剛好我侄子有空，這個月能夠來幫忙。」老闆娘笑著對我說，從店內的小冰箱拿出一瓶啤酒，開始喝了起來。

老闆娘雖已四十歲，但總讓人只有二十幾歲的錯覺，時間一點也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啊！還有那個花瓶，是給妳的紀念品。」

「謝謝老闆娘⋯⋯」我看著懷裡的花瓶，想著該如何毀屍滅跡。

老闆娘哈哈大笑，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

這時，大門的鈴鐺又響起，那人走了進來，陽光灑落，白色的襯衫覆上淡淡的金光。

「姑姑，妳還有東西在⋯⋯」尚未說完，他發現了我，嘴角微微勾起，「你好，我叫馮衍，之後一個月請多多指教。」

「你好，我叫沈寧悅。」我向他點了點頭。

「正好，還有一點時間，你先來熟悉一下工作內容。」老闆娘勾著馮衍的肩走向工作檯，回頭對我眨眨眼，「悅悅，接下來交給我，妳先下班休息吧。」

馮衍也笑著對我揮揮手，「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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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天空浮現點點星光，耳邊仍有些許蟬聲環繞。

和兩人告別後，我牽著單車走在鄉間田野。

在超商買了幾包煙和兩瓶啤酒，離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回到家後，走到陽台抽了根菸，抬頭看著滿片星空。

這時手機響起，顯示一串陌生號碼，我按下接聽，「喂？」

「喂，我是馮衍。」

我愣了一下，「啊，你好。」

他輕笑，「看來我打擾你休息了？」

「沒有，只是沒想到你會打給我。」我熄掉菸，喝了幾口啤酒。

接著我們開始討論明天的工作事項，聊著聊著也快十點，我輕輕打了個哈欠，他也有所察覺，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

「妳最喜歡什麼花？」

我思考了一下，這才發現我對花並沒有特別的喜好，平常也只是按照客人的要求，來挑選主花和襯花。

看著滿天星空，我回答，「滿天星？」

「知道了。」他隱隱帶著笑意，「晚安。」

掛上電話，我伸了個懶腰，回到臥室，很快沉入夢鄉。

我做了一個夢。

滿天星空下，馮衍變成了七、八歲的小男孩，手上拿著一籃滿天星。

我朝他走近，他看到我，笑著向我跑來，「姊姊，我等妳好久了！」

接著他從籃裡遞給我一束滿天星，「這可是我為姊姊準備的，姊姊要對我好一點，不能欺負我喔！」

看著小馮衍童言童語，我不禁笑了出來。

接過花束，這時小馮衍拉著我的手，看向天空，「姊姊，你看！是流星雨。」

我看著無數的流星劃過天際，星光閃爍。

再低頭時，滿天星仍在手中，但小馮衍已消失不見。

鬧鐘鈴聲響起，我睜開眼，外頭的陽光照進臥室，剛好落在落地窗旁的小花盆。

不知何時，種子已破土而出，露出小小的綠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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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當我抵達花店時，馮衍已站在門口滑著手機，微笑看著我，「早安。」

我微微一愣，「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姑姑跟我說妳都這個時間到。」他歪頭問我，「妳都這麼早上班？」

「嗯，我習慣提早準備。」我把單車停好，用鑰匙打開大門，「先進來吧？」

接著，我們開始昨晚的流程，開始整理花材和複習包花的方式。

他學得很快，也逐漸和客人打成一片。

花店彷彿被注入了陽光，流淌著不同以往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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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個禮拜，有一天下班時，天已全黑，星星在夜空中，一閃一閃。

馮衍叫住我，耳根有點泛紅，「這是我第一次做，可能做得不太好⋯⋯」

我看向他，發現他手裡握著一束滿天星，粉色的為主花，白色的則為襯花。並用牛皮紙包裝起來，顯得嬌小可愛。

我笑了，還以為是哪位客人預訂的花束，剛剛做得那麼認真。

「這是給我的？」

「嗯，妳願意收下嗎？」

看著他越加發紅的臉龐和逐漸抿起的嘴唇，我也不忍心逗他，伸手接下了花束。

他看著我，放心地笑了出來。

我也看著他，彼此眼中的亮光，與此刻的星輝，在夏天的夜晚共同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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