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魚創挑第六期】那年盛夏，曾經的約定 - 蟬鳴的約定

我最初的記憶，是一片漆黑。

我獨自醒來，世界空無一物，身處靜默的黑暗之中，絲毫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整個世界都是靜止的。

不知道在黑暗中等待了多久。

好冷。

我還以為這種日子會持續到永遠。

然後，她不知道從哪裡掉下來，擠到了我身旁。雖然小小的，只是依偎在我身旁，也不說話，靜靜地沉睡著。

我怕她嫌棄我沉悶，便每天與她說話，即使她從來不回應，即使一輩子都活在泥土裡的我所知甚少，我還是結結巴巴地聊著我所知道的世界。

可是一旦有了誰作伴，世界好像也變得溫暖了，我不再孤單。

一段時間後，她在我身邊轉了轉身，伸了下懶腰，終於睡醒了。

那是春天到了。

為甚麼我會知道呢？我沒有見過春天。但我就是知道。

她冒出頭來，小小的一片，翠綠色的，於是，我便喚她小葉。

小葉每天努力地往上爬，越長越高，很快便爬出了地面，還長出了根。

「我們一輩子只有一次機會落地生根。」小葉對我說。「生了根，便可以長長久久地陪伴你，不會分開了。」

小葉還告訴了我許多事。

「天空是藍色的。早上是淺藍色，中午是澄藍，黃昏時會染成橘色，慢慢變成深藍，然後是無盡的黑色，太陽出來又變回淺藍色的。」

「雨水打在身上，很涼爽暢快。」

「打雷了！好可怕！」

「陽光真的很溫暖。」

「其他人的葉子變成了黃色，有些還禿了，幸好你現在看不到我掉了許多葉子。」

「天空下起了雪，披在身上好冷，但很漂亮。你一定會喜歡的，真希望我們可以一起看。」

「又一年的春天了。我又長高了。」

「今年鴿子夫婦又回來築巢了，他們的寶寶快出生了。」

「欸，你要出來了嗎？你睡很久了。」

對於生活在黑暗中的我而言，那一點一滴是溫暖的希望，給了我對陽光的期盼。我們約好，總有一天，我們要一起沐浴在夏日溫暖的陽光下。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在黑暗中成長，聽著小葉告訴我，這個世上的各種事物。直至我，終於長出了翅膀，爬出了厚厚的泥土，張開了雙翼，一躍而上。

陽光灑落在身上，比我想像的更溫暖。

長年在黑暗中的眼睛初次見到耀眼的陽光，我幾乎睜不開眼。

然後，我終於看見了小葉，她在耀眼的陽光中挺立，滿枝頭均是翠綠茂密的葉子，已然不再是小小的一株小葉。我長年在黑暗中的時光裡，小葉早就長成了大樹。

我歡快地繞著小葉飛舞。

整整七天，我沐浴在盛夏的陽光之下，盡情地歌唱。

然後，我掉落了，歌聲戛然而止。

在我掉落的瞬間，眼中餘光看著小葉，我的小葉。

陽光透過小葉的枝葉落在我身上，斑駁的樹影搖曳晃動，很是耀眼。

那年盛夏，我們約好了。

但原來我終究不能和你一起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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