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魚創挑第六期】那年盛夏，曾經的約定 - 終止於那年夏季的未完故事迷失在空想現實的永恆之日

　　張開眼睛。

　　這是哪裡？

　　教室內滿是散亂的書本紙張及各種學用品，淹沒了磨石子地；自己當前位於教室後方最角落，面對著整面裝設在牆面的布告欄及學生置物櫃。她走過去、伸手，開啟唯一一扇闔上的櫃門。

　　裡面孤零零地擺著一台外表有些磨損掉色的數位相機，按下電源鍵，螢幕顯示出先前留存的照片，她輕壓方向鍵，開始一張張瀏覽。

　　起初多是一些風景及靜物照，接著是教室與同學們的日常情景；跳換下一張，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應到42人、實到39人、請假1人、找導師2人，其後接著大量玩笑般的胡亂備註及各色塗鴉。看到這裡，螢幕中央跳出電力不足的提示標誌，電源燈跟著閃爍了幾下，畫面一黑，相機關閉了。

　　隨手放下相機，她這才看見布告欄黏著許多卡片，寫著思念、感慨、惋惜之類的話，似乎是在哀悼某個對象。

　　為什麼沒人？大家都去哪了？

　　當這個想法浮現，周遭的自然環境音，頓時轉變成無人在此的沉靜；又或者說，是死寂。

　　環視一圈，照片中的教室跟身處的現場很像，但僅有一個空座位在正中央，一本手掌大的線圈記事本在桌上。她隨意翻開來看，金屬線圈卻生鏽斷開、泛黃的前半內頁跟著分散飄落，混進了地板的紙張堆中。

　　記事內容都是作業、課程等等的學生注意事項；在6月10日的位置，貼了藍紫色的海豚造型貼紙，除此之外沒有其它標註；繼續往後翻，接下來的頁面全數空白，連日期都沒有填上。

　　那今天是幾號？

　　她立刻望向教室前方的黑板，最右邊的日期被抹除了，在稍微旁邊一點的空白處，手寫著：

　　應到41人

　　實到41人

　　粉筆毛躁慘白的字，在巨大空洞的黑板上，宛如汪洋中即將被吞沒的事故殘骸。如果這的確是同間教室，那依據相機照片內容來看，有人「不見了」。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

　　伴隨著萌生的焦慮，頭頂的日光燈交替閃爍起來，發出微小叮叮聲；此時她眼角瞥見反光，便往左望去，看見一面半身鏡突兀地佇立在窗下牆角。

　　因角度及高度、還隔了點距離的關係，她只看見自己頸部以下的身影──身穿白色短袖襯衫、衣襬紮進黑色百褶短裙內，儼然就是學生制服裝扮，但卻光著雙腳；襯衫左胸有個口袋，上面似乎有學校標誌及學生編號。於是她往前想看清楚些。

　　就在靠近時，鏡子忽然毫無預警地迸裂開來，噴飛四濺的碎片嚇得她往後退，低頭一看，視線下方空無一物。

　　她根本看不見自己。

　　怎麼會這樣？

　　越發強烈的恐慌自心中蔓延開來，逐漸佔據她的意識、把持住她僅剩的理智。

　　是我怎麼了嗎？我到底是……

　　（噓……）

　　…是誰？

　　（來這裡…）

　　瀕臨崩潰之際，一道無聲意念有如一線生機，鑽進被黑暗覆蓋的感官，引導她走出教室。此時建物裡外的光影開始迅速平移、隨著她的步伐變形壓縮，直到女孩在一處圍牆邊停下。

　　嘿，我認得這個地方…

　　孤獨又無助的情緒稍微緩和些，她用手背抹去即將滑落的淚水，露出欣慰微笑，隨即跨過殘破磚牆，進入了眼前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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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處鄉間老舊平房，周遭包圍的水田，反射著天空混合了橘色紫色的夕陽；環境中瀰漫著淡淡的燒柴味，雖然隱約知道不會有人，但不曉得為什麼，這股氣味搭配著環境，使女孩安心了許多。

　　踏上水泥台階，雙開大門前的迴廊地上，有塊被切開攤平的紙箱，畫著像是地圖或迷宮的路線；一旁有幾件玩具，其中躺著一隻橘色狐狸手偶。她跪了下來，將布偶套上右手。

　　「嗨…」

　　黑色的半圓塑膠眼透出了光芒，小狐狸抬起頭來，張合著扁平的嘴：「妳找到我了。」

　　女孩的表情半哭半笑：「我好想你。」

　　「我也是。」小狐狸兩隻位於巨大頭部下方的圓滾小手，抱住女孩的左手撫摸著，「我們終於在一起了。」隨後他們一同踏進大門。

　　剛跨越門檻，女孩感覺腳底踩到顆粒，便低下頭；地板灑落的白色藥錠及包裝，延伸到左側盡頭的門前，門緩緩朝裡頭晃開──昏暗的室內只見一張書桌，桌面是一本有著海豚插圖封面的筆記本，海豚的輪廓像是正發著光。一股強烈愧疚感湧上心頭，耳邊響起某個人的遙遠呼喚…

　　「我是不是忘記什麼？」她喃喃自語道，深深的懊悔及遺憾，從迷霧般的記憶中滿溢出來，再次侵蝕意識，「我想不起來…我好像答應她了，我們約好要…我…」

　　「沒有關係，那些都不重要了。」小狐狸堅定地望著她：「妳是妳，妳在這裡。」

　　「我是我，我在這裡。」女孩頻頻點頭並跟著覆誦，像是在唸咒語，接著轉往右側房間，夜幕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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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上床後，原本抗拒的殘存意識也漸漸消退、變得朦朧。

　　「對不起…」

　　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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