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文》徵文比賽—— 謊（三） - 墨與紙

少年有一雙墨黑的眼眸，當他抬頭望向面色有些蒼白的老師時，彷彿墨水與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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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首用力地刻下一筆一劃，稿紙險些被他的粗魯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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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鐘聲響起，少年才重新找回呼吸的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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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有才華。」老師是這麼和少年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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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自在地別開眼神，他不這麼認為，所以無法回答老師的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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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隨即揚長而去，她讓少年自己抉擇——該墮入黑暗還是踏上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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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寫的多是刻苦努力換來的甜美果實，或是本以為無用武之地的事情，再某天忽然頓悟一切。少年雖然文筆不錯，但未必適合作文比賽，他把一切看得太透徹了，以致於根本不相信攀爬在紙張上、如蟻般渺茫的思想能帶來什麼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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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離開教室，是時候前往辦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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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有一頭黑色短髮，當他與穿著白色洋裝的老師站在一塊時，恰似墨水與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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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愜意地對少年綻放笑靨，少年頓時覺得身軀有些僵硬，只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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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這麼有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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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瞇起漆黑雙眸，似乎想收斂身上的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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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再比一場？」老師轉頭拿了一張稿紙遞給少年，他顫抖地接過——當寫作成為競技，文字便不是那麼好玩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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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老師永遠不會明白少年為何討厭老師，因為少年懼怕稿紙的重量，而老師正是給予他這份沉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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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不住這等壓力的少年，連逃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把手中的白紙抓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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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有看過我寫的文章嗎？」少年離去前，忽然轉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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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看見老師的臉上閃爍過一絲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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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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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思索一番，便知道往昔才華云云都非事實。倏地，少年覺得自己的黑白世界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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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作堅強地推開辦公室的門，然後任由那張稿紙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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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踩過那一張紙，留下了灰暗的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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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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