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十來餘天,謝明奕的腳已經好得差不離,正欲返回書院,一場連綿的雨使他生病,緊接著一旬纏綿病榻,病有起色已是放晴之時。
一日簾外新綠,花園新吐花苞,綠枝正在院裡剪花,聽春鶯說:「鄭玉樹管事自北平府歸來,聽說二小姐定了北平府宋舉人家。你說咱們二小姐定親訂得這麼遠,將來要回娘家可不容易!」
綠枝新剪兩隻花苞,說:「二姑爺定然走科舉之路,我曾聽大少爺說科舉成績好的會任翰林院編修,屆時說不定老爺夫人會留二姑爺住在府裡。」
春鶯笑得蹊蹺:「大少夫人嫁進府裡,瞧見二姑爺二小姐住在府裡,到時有好戲看了!」
綠枝雖不解但也不會過問,只說:「二小姐與大少爺本就分院住,不相干擾。」
春鶯不禁埋怨:「咱們大少爺一心讀書,院裡才留了你這麼個消息不靈通的丫鬟。你不曉得二小姐為甚麼要遠嫁北平府罷?」
綠枝略想了想便說:「不是因為二姑爺優秀,才讓二小姐訂親二姑爺嗎?」
春鶯笑得肚子都疼了:「你這般消息不靈通,改日叫大少夫人玩弄股掌之上。」
綠枝微微一笑,不再答話。她專心插花,餘光瞥見春鶯不再說話卻也不走,心裡明白春鶯湊上來聊幾句不過為了偷學插花。索性問道:「春鶯,你想學插花嗎?」
春鶯奇道:「綠枝姐,你無緣無故為什麼這麼問?」
綠枝心知春鶯心高氣傲,不可能低聲下氣求她,而她遲早會離開懷恩院。她不希望她離開後大少爺有太多不便,於是說:「與其看我插花學些皮毛,不如我將關節點破,讓你學得透徹。我將來還能輕鬆點。」
春鶯果真兩眼放光,嘴裡半真半假的埋怨:「你待得最久,叫我學我也只能學。」
綠枝方才剪兩隻花苞進瓷瓶裡,又教春鶯剪了三隻盛開的梔子花,說:「插花若非三枝便是五枝,三枝意是三生萬物,五枝象徵吉祥圓滿。如現今加上花苞正是五枝,長短需修剪,讓梔子花在瓶裡錯落,再修三枝陪襯綠葉,花便插好。」
春鶯不禁抱怨:「為甚麼將花草稀疏插?這樣顯得高雅嗎?」
綠枝笑道:「你既然都說了『高雅』兩字,將花擠成花團錦簇如何高雅得起來?一定是稀疏錯落才顯珍貴。」
春鶯又說:「稀疏錯落那裡高雅了,明明寒磣得緊。大少爺當真喜歡這般疏落的花?」
照往常春鶯愛學不學沒綠枝的事,眼下卻是綠枝主動教春鶯,她只好將話挑破:「大少爺曾說調出他喜歡的香便教我插花,幾個寒暑下來,我調出二十種香,大少爺不多不少正好教我插二十種花。」
春鶯知道自己占便宜嘴上立刻堆起好話:「綠枝姐,你若教會我我便日日早起插花,你接班那時定然插好,你好輕省些。」
綠枝只說:「不急,慢慢來便是。」
春鶯瞇眼看桌几上那瓶梔子花,又嘆氣:「我根本看不懂何謂『高雅』,當真學得會插花嗎?」
綠枝輕轉花瓶,讓瓶裡的花對著大少爺習慣坐的位置。順道答春鶯:「無論高雅還是文雅都不難懂。花園固然美麗,獨自一人難道能摘盡園裡繁花?折一枝花觀賞足矣。眼下瓶裡的花不只一枝。心靜時看,與廳裡物事相合。」
綠枝轉頭,見春鶯摸不準頭緒又說:「如果你這樣還聽不懂,我換個方式說:大少爺屋內擺飾不比夫人屋內繁複,插一瓶素雅的花比一瓶華麗的花好。」
此時來人通傳:「請問春鶯姑娘在嗎?老爺賞了鄭管事一桌菜,你娘讓你趕緊回去吃老爺賞的筵席。」
綠枝自然對春鶯說:「快些去吧,老爺賞席不是常有的事。」
春鶯看向廳裡兩處未插的花瓶,一下為難住了:「還有兩瓶花沒換不是嗎?」
綠枝心領神會的答:「等你筵席回來我再換與你看。」
春鶯笑著與通傳的人走了,而綠枝眼見時間差不多也往廚房去,取了橘兒煎好的藥回懷恩院。
回到廳裡將藥添入荷葉水,另拿湯匙試了冷熱,確定不燙才將藥碗端至大少爺床前。輕聲說:「大少爺,喝藥了。」
大少爺躺在床上看書,聞言便道:「太甜膩的藥不喝。」
綠枝笑說:「奴這次添了荷葉水,能解膩,也不甜。」
大少爺將書本放下,竟說:「你餵我喝罷!」
綠枝也不忸怩,直說:「您至少得坐好,否則奴怎麼餵呢?」她自一旁檀木椅取來繡枕,讓大少爺墊枕坐起。
大少爺起身之際嗅聞繡枕,一面說:「你真是心靈手巧。」
這段日子一有閒暇綠枝便作繡枕,往繡枕裡放花草麥穀,大少爺天熱時易流汗,棉花絲絮的枕頭枕不住。她離開前想為大少爺多多準備物品,以回報大少爺的情誼。主動教春鶯插花也是為此。
綠枝心知大少爺不過喜歡麥穀繡枕,順口誇了一句。不過她卻犯了難,照往常回話定然不行,大少爺聰慧,一點端倪便能叫他猜出。
綠枝只得強作鎮定答話:「心靈手巧的人多得是,奴不敢當。」
這便開始餵藥,大少爺抿了一口說:「加了荷葉水不錯,只是一碗藥變成兩碗湯。」
綠枝聞言笑答:「您多發些汗,也好得快。」
大少爺見狀也笑:「幸好我的腳好得差不離,否則這碗藥喝下去頻頻解手,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做錯什麼教你記恨!」
大少爺接過碗去將藥喝盡,喝完問她:「你怎麼忽然想教春鶯插花?」
綠枝收了碗放在桌几,又取帕子遞與大少爺:「春鶯總在奴插花時找奴聊天,那必是想學不好意思開口。她有心想學,奴索性問她要不要學?」
大少爺笑道:「你也忒好心了。春鶯問,我不教有原因,她心不靜,教也白教。」
大少爺溫柔的瞅著她,綠枝怕露出破綻低垂眼眸。好一會兒她準備起身了,大少爺卻似往她頭上插了什麼,然後說道:
「我先前性子不好,為婚事冷著你。我知你為這件事難過許久,那時希望你長記性,往後別再插手這些事。見你手拿玉珮在廊外垂淚終究不捨。如今倒得了惡果,你什麼話都不敢與我說。」
綠枝搖頭:「是奴的錯。既是奴做錯事,挨罰挨罵都應當,何況您未曾罰奴,一句重話都不曾說。」
大少爺亦跟著搖著頭:「我們若是主僕關係,你說得對。在我心裡你卻是我心儀之人,這般對你如何會對?如今,你連看我都不敢,那必是我的錯。」又撫摩她頭上那物件,溫柔說道:「我親手雕了檀木簪子當作賠禮,你瞧瞧喜不喜歡?」
大少爺抽下簪子放在綠枝手裡,檀香香氣撲鼻而來。綠枝細瞧,那是黑亮檀木打磨成樹枝模樣,一隻蝴蝶依枝而立正在簪首,此外別無累贅。
綠枝握著簪子,手不住輕顫。她聽見大少爺耳語:「你曉得我為何這般雕嗎?猜猜看?」
細微的聲音彷彿撩撥她的心湖,使她顫慄。綠枝一瞧簪子便懂,這支簪子應了她的名,樹枝本應生來點綴花朵,大少爺卻單單拎了出來雕成簪子。枝頭若雕花,則喧賓奪主,雕鳥顯得笨重,唯有雕蝴蝶與枝節相映成趣,頗有寒冬之後生機恢復之意。
驚喜過後竟壓不住酸楚,綠枝握著簪子顫抖,眼淚早已滑落。此時大少爺說:「我心愛的玉人,可否原諒在下?」
綠枝捂著臉泣不成聲,大少爺卻將她摟入懷裡溫聲說道:「不說話便當你答應了,從今往後別再躲我、怕我。想說什麼說什麼便是。待虞姑娘進門來我會與她說清楚,找個好日子迎你進門。」
大少爺說這句話時,春鶯正好在廊下,聽得咬牙切齒,恨得想進屋駡綠枝一頓。
這要從稍早之前說起,春鶯與她娘來到廚房邊空地,這裡擺了一張大桌子作老爺賞賜給鄭管事的筵席。春鶯的爹與鄭管事是同族兄弟,春鶯喚鄭管事伯伯,自然跟著長輩吃筵席。
不久鄭管事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開席了,前菜上了蜜餞銀杏不久又來翠玉豆糕,大夥兒等著後頭精緻的菜餚,翠玉豆糕竟沒什麼人動筷。
春鶯吃到翠玉豆糕,覺得清爽不甜膩,對她娘說:「娘,這點心不錯。」她娘與伯娘打過招呼,便取油紙包好翠玉豆糕。說:「伯娘讓你帶回去吃。」春鶯乖巧的謝過伯娘。
春鶯抬頭見她爹與鄭管事喝起酒來,她娘又與伯娘有說不完的話。心知這場筵席必然吃得晚,內心有些厭煩。她想起綠枝,對她娘說去去就來,這便拎著翠玉豆糕往懷恩院趕。
現下不是吃飯時間,翠玉豆糕正好拿來當點心。去而復返的春鶯謹記懷恩院規矩,輕手輕腳進院,卻在廊外聽見大少爺說:
「不說話便當你答應了,從今往後別再躲我、怕我。想說什麼說什麼便是。待虞姑娘進門來我會與她說清楚,找個好日子迎你進門。」
春鶯聽見這句話緊握油紙麻繩,氣得咬牙切齒。
感情綠枝教她插花都為收買人心,將來好在懷恩院立足?枉費她在筵席吃著翠玉豆糕還想帶一份回來與綠枝吃,合著綠枝不過將她當成傻子?
春鶯冷笑,心想她爹她娘,伯父都是謝侍郎府管事,將她當傻子的人從來不會有好下場,拎著翠玉豆糕轉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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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壁廂誤會難解,那壁廂謝老爺來到夫人院子,白姨娘與袁姨娘自然識趣走了。
謝夫人吩咐淺雲擺了一桌菜、溫了謝老爺最愛的葡萄酒,擺兩個甌子。
謝老爺一面夾菜吃,一面說著他讓鄭玉樹去北平府買了米、麵、糧食相贈未來二女婿,到了二女婿家才發現為了讓二女婿趕考屋舍都賣了,借住伯父家。旋即幫他們將屋舍買回,還留了兩百兩讓女婿娘倆兒用著。
說到此處謝夫人氣得吃不下飯:「讓蘭芝嫁去那樣人家,不是吃不完的苦嗎?感情蘭芝不是你的女兒?」
謝老爺說:「宋舉人哪裡不好?他們家族樸實、融洽才供得他考上舉人。若無明理的長輩,他只能種一輩子田,哪有餘力讀書識字。這是眼見著就要爬起來的家族,你真是沒眼力見兒。」
謝夫人又說:「然後你讓咱們蘭芝去那裡伏侍個鄉下老太太,傳出去能聽嗎?她姐姐可是魏國公府世子夫人哩!」
謝老爺道:「怎麼不能聽?蘭珠嫁去魏國公府便不用伏侍魏國公夫人嗎?讓你當鄉下老太太的人說不準比你更加明理!」
謝夫人氣得連咳好幾聲,說:「妾身再不濟也不會輸給鄉下老太太!」
謝老爺道:「老太太收了兩百兩銀子鄭重請鄭管事轉達謝意,也說受家族照顧良多,欲將這筆錢買學田供家族子弟讀書。你覺得老太太不如你,那麼我便問--你若是親家太太,收了這筆錢打算怎麼用?」
謝夫人心想兩百兩不夠侍郎府一季花銷!她前陣子花一千兩百兩買一批紹興酒走漕運往北平府,她將賣得的兩千兩交給堂哥的鐵匠鋪,來年又漲兩三倍,扣去堂哥的分利還能拿回四千多兩銀子,屆時買汾酒回應天府賣掉,可以再賺一千多兩銀子。
她花一年多的時間讓商船來回販賣,用一千兩百兩的本錢賺回五千兩。老爺的俸祿不過九牛一毛,供應府裡都不足,親家夫人的兩百兩還是從她賺來的銀錢支用,怎麼想她都不覺得自己不如親家夫人。遂道:
「兩百兩妾身至少留一百兩給兒子成親,剩下一百兩買四十畝良田租人耕作,一年約可收六十兩銀子。兩年回本之後再將收租銀兩與家族。存來的錢隔幾年再買良田,周而復始,幾十年後能成富餘之家。」
謝老爺英俊的面容卻面露厭惡,說:「庸俗!」
謝夫人本就因謝蘭芝這樁婚事不滿,又讓謝老爺指著鼻子說庸俗,當下便說:「沒有我的庸俗哪來餘錢養一家老小,老爺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府裡上下,娘用的名貴檀香,袁妹妹、蘭茵的吃穿用度都是妾身辛苦賺來,妾身何曾說過什麼。如今我的寶貝心肝要低嫁,我的心痛得說不出話來,哪像老爺做沒事人模樣,一句熨貼的話也無!」
謝老爺說:「若蘭芝有蘭茵的一半乖巧,哪裡需要將她低嫁。你這個親娘寵壞她不反省,卻怪到我身上來,豈有此理!」
謝老爺拂袖而去,桌上擺著兩杯涼透的葡萄美酒,氣得謝夫人捂著胸口眼泛淚花說疼。
謝夫人想起她生蘭芝時差點人沒了,將養過來,卻傳來袁姨娘有孕,她那時溫熱的心像被一盆涼水潑冷。不過再冷,也沒有現在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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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胸口疼了一宿,連隔日謝夫人的表妹要來都準備推掉,不過差人去的晚,謝夫人的表妹已到院裡,正坐在繡凳陪伴謝夫人。
表妹聽了原因說:「表姊你也忒好心,多少人家將姨娘當奴僕使,你讓她們穿金戴銀才會爬到你頭上撒野。教我看就是這對母女沖犯了你。我們哪兒有位秦神婆信奉三清祖師,能附身張天師。家裡若有什麼不乾淨,讓神婆步罡踏斗,四灑白米,保證家裡乾乾淨淨,家運昌隆。我替你叫了秦神婆來,一觀便知。」
謝夫人一聽精神來了:「這陣子確實家運不濟,先是奕兒相看出問題,挨了老爺揍。後面蘭芝跟著出錯,逼得我再上虞府提親事,被那虞家老虔婆挑撥,老爺二話不說就要低嫁蘭芝,昨晚又來我院裡戳肺管子,氣得我一宿心疼得睡不著。你替我叫來也好,看看究竟哪裡出差錯!」
謝夫人表妹回去,找了秦神婆擇一良辰吉日上謝侍郎府。
轉眼日子到了,謝夫人院裡準備好香案,上頭供著鮮花素果、幾盤糕點,香爐並一對紅燭。
謝夫人表妹領著秦神婆進院,這位秦神婆皮膚黝黑,面目滄桑,花白的頭髮包在頭巾裡,一身黑袍包裹著瘦小的身軀,手裡拿著銅鈴與桃木劍,走路沒什麼聲響。
秦神婆走到香案點燃燭火、香爐。隨後焚了艾草,嘴裡念道:「淨天地、驅邪祟、迎清氣。」便帶艾草繞院子。
繞完一周秦神婆忽然瞠目而視,問:「貴府主子誰屬鼠?這個院子偏陽,屬鼠之人常來這處金水相剋,才使謝夫人害病,心思不寧。」
院裡一片默然,不知誰開口:「屬鼠的不就是袁姨娘嗎?與咱們夫人屬羊確實相剋!」
謝夫人連忙開口問化解之法,秦神婆卻說:「化解之法容後再說,我先請神靈下凡,為貴府院子賜福。」
說著便雙手合十開始誦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唸完這段經文,又點燃了硃砂符,捻香灰入酒水遞給謝夫人喝了。
謝夫人喝完,秦神婆取了桃木劍開始步罡踏斗,口裡唸唸有詞。舞了一遭至香案取白米開始四處灑米,嘴裡念道:「撒一圈,福氣圓;撒兩圈,平安延;撒三圈,財運全!」
正往院子各處灑,灑到一處草木茂密處,秦神婆轉頭問:「貴府誰屬兔?」
有人瞥了謝夫人眼色,小心翼翼答:「三小姐屬兔。」
秦神婆神色凝重道:「兔五行屬木,羊五行為土,木根紮土汲取精華,累月經年,木越發強而土積弱。院裡茂盛的草木助屬兔者運勢蒸蒸日上,反倒緊緊壓制屬羊者,不妙啊不妙!」
謝夫人當下臉色便黑,教淺雲問破解之法,問完重金酬謝,便讓淺雲代替自己送客。
隔日袁姨娘照舊來院裡伺候,卻被淺雲擋在門外,淺雲說:「昨日夫人請了神婆淨宅,說您五行屬水與面陽屬金的院子相剋,才教夫人的胸口疼痛難耐。神婆交待您在院外曬日頭,萬不可進屋剋了夫人。」
是以袁姨娘在院外曬太陽,一度曬暈過去才結束這樁荒唐事。
另一面則交待三小姐謝蘭茵往廚房幫忙,淺雲道:「夫人病倒,神婆交待家中屬兔晚輩要誠心在廚房燒柴,燒得木頭越多,夫人便越快痊癒,知道了嗎?」
謝蘭茵懵懵懂懂答應,於是挽起袖子在廚房燒柴,隔日教綠枝看見三小姐成了燒柴丫鬟,稟了大少爺,大少爺謝明奕來到謝夫人院子,問母親:「為什麼讓蘭茵在廚房燒柴?」
謝夫人原先悠悠哉哉叫淺雲打扇,見兒子來勢洶洶嚇得坐起來,讓淺雲停了搧風,殷切的說:「娘這陣子身子不適,你小姨請神婆淨院子,說讓屬兔的晚輩幫娘燒柴積福,娘的身體會好得快些!」
謝明奕說:「府上難道沒有屬兔的下人,讓他們燒便是。你若希望晚輩為你祈福也該叫我去。兒子定當為娘親盡心祈福,這便去廚房換下蘭茵!」
謝夫人氣得大哭:「我的兒啊,你要逼死娘親嗎?我不過叫蘭茵燒個柴,我做了罪大惡極的事嗎?讓你病著也要來院裡數落我,娘的命好苦,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
隨即又嚷著:「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淺雲你拿白綾來,我命這麼苦不如吊死算了!」
淺雲在旁邊勸:「夫人,您千萬不要想不開,府裡事情還要您操持呢!」
謝夫人話出口便後悔,她的寶貝兒子明年還要考試,她死了兒子不就要守孝?
嗚嗚咽咽哭著,淺雲又勸:「讓金枝玉葉的三小姐燒柴確實說不過去,不如讓三小姐去老夫人那兒抄經罷?三小姐不但能在老夫人膝下盡孝,誠心抄經迴向,也對夫人病情有益。」
謝夫人這就順著臺階下,看著謝明奕忿恨道:「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謝明奕作揖:「兒子替蘭茵多謝母親慈愛!」
這句話又教謝夫人心裡不舒坦,又開始喊著:「我的兒啊,你都不熨貼娘親,為娘的胸口疼!」
謝明奕知曉母親性子,並不回話。自淺雲手裡接過母親的藥,一口口吹涼了餵。
淺雲拿了扇子來,站在一旁輕輕搧風。不一會兒謝夫人喝完藥總算睡著。難得一個舒坦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