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薄 - 第六章忽來的告別

隔日謝蘭茵醒來便有下人通報：「大少爺、大小姐在書房待客，準備放風箏，知會您早些過去。」

謝蘭茵洗漱後草草吃了早點便往外趕，過了垂花門來到大哥書房。

此時天氣清朗，絲絲垂柳映著朱紅涼亭，大哥、大姐在亭子裡對謝蘭茵微笑。

大姐正畫著圖，見她來開心招手：「小蘭茵快來，你瞧這燕子的風箏好看嗎？我一早在絹布作畫，你也快來一起綁風箏！」

她讓大姐的笑意感染，笑著進亭裡。亭裡一角有個水盆，孔二公子帶著大哥撈出浸水的竹篾，破開取之修整。她意識到竹篾或許是風箏的骨架。

謝蘭茵猜得不錯，一副骨架削好，使女接了過去，兩名使女聯手，一人拉好骨架，另一人手持長針將骨架縫在絹布上。

孔二公子動作俐落熟稔，不同謝蘭茵的大哥僅僅削竹篾便滿頭大汗。謝蘭茵的大哥見謝蘭茵走來，抬起頭來。他通紅的雙手緊握刀子，發紅的臉頰掛著微笑：「小蘭茵看看哥哥將龍骨削的如何？」

一旁的孔二公子接連削好四個架風箏骨架，使女交頭接耳稱讚，卻有名使女不留神讓骨架邊緣劃了一道傷口。

此時謝蘭茵看哥哥這邊，削得雖慢，不過削得仔細，竹篾邊緣光滑，便說：「哥哥削得極好。」

哪曉得謝蘭芝湊在她身邊瞧，說：「大哥才削了這點，孔公子已經削了不少呢！」謝蘭芝往孔二公子身邊去，一昧誇道：「孔公子，你削得又快又好，比我那個愚鈍的哥哥好多了！」

孔二公子答：「令兄沒拿過刀，我稍微教便能將骨架削得不錯，不若你以為的愚鈍。」

謝蘭芝教這句話臊得滿臉通紅，踱腳走了，湊去大姐謝蘭珠身邊：「大姐，你畫的鳥一點也不好看，有沒有鮮亮些的圖？」

大姐翻畫作，遞給謝蘭芝一張女子拿紈扇撲蝶的圖。謝蘭芝說：「這張好多了！」令使女縫風箏，又教家丁接著放，風箏飛上天去才接手。

大姐見謝蘭茵走來，問她：「你喜歡喜鵲嗎？」

她瞧了瞧，大姐畫的喜鵲展翅搭成一座橋，喜鵲橋便是七夕橋，正等待牛郎織女相會。於是答：「喜歡。」

大姐又問：「你要這幅圖嗎？」

謝蘭茵搖頭：「這幅圖大姐做成風箏放上天去，說不準上蒼會瞧見。」

大姐美麗的容顏浮現紅雲，默默收回鵲橋圖，又拿一張麻雀圖：「只剩這張麻雀圖，我待會兒描補。」

謝蘭茵瞧著麻雀啄米，很有田園詩意，越瞧越喜歡，又問：「大哥選了什麼圖作風箏？」

大姐答：「奕弟一早畫了映窗的含苞枝椏，窗內學子讀書。」

謝蘭茵嘆息：「哥哥讀書真辛苦。」

大姐笑答：「奕弟便是這般個性，想做的事自己做到最好。我問幫他畫什麼，他說自己來。」

謝蘭茵也笑：「哥哥這風箏也算慢工出細活。」

她們這處說完話，孔二公子那處卻出現爭吵，遠處的二姐謝蘭芝說：「我不是有意踩壞，你何必咄咄逼人！」

孔二公子說：「你踩壞了骨架便先聲奪人，這是貴府家教？」

謝蘭芝羞憤的說：「踩壞便踩壞，你拿我哥哥那副賠去！否則少一副骨架叫謝蘭茵旁邊待便是。」

謝明奕聽動靜便對孔二公子說：「對不住，我妹妹不懂事，可否拿我削的骨架賠償？」

孔二公子不收，謝明奕不讓，兩人僵持不下。謝蘭茵向前勸說：「哥哥、石頭哥哥，你們別吵了好嗎？」

謝蘭芝嘲諷：「石頭哥哥？叫得可真親熱。」

大姐謝蘭珠跟著勸架：「蘭芝，孔公子救了咱們妹妹，你怎好兩邊挖苦？」

謝蘭芝委屈的說：「我才是你親妹妹，你不幫我卻幫謝蘭茵。我要告訴娘！」

一團混亂中，下人來稟：「黎世子送來風箏相贈大小姐。」捧上來繪著蝶戀花的精緻風箏。

大姐面泛紅雲收下，轉眼問她：「小蘭茵，姐姐將喜鵲的風箏送你好嗎？」

她收下風箏：「多謝大姐。」

二姐謝蘭芝踩壞風箏骨架的事總算落幕，大姐的蝶戀花風箏自她眼前飛過，風箏上彩蝶戲海棠躍然紙上，好似明媚花園中景。

大哥正等著使女縫骨架，而謝蘭茵的運氣向來不好，風箏剛放便卡在了樹的枝椏，環顧四周沒有能幫她的人，謝蘭茵只得嘆息。

孔二公子躍上樹踩了兩枝椏便拿到謝蘭茵的風箏：「小草，你是不是不會放風箏？哪有人剛放就卡樹上。」

謝蘭茵仰頭卻窘迫得雙頰發燙：「放風箏有什麼難，不是提著風箏跑嗎？」

孔二公子挑眉：「你跑一段我瞧瞧。」

謝蘭茵取回風箏，不服輸的性格讓她提起裙子便跑，孔二公子見狀笑答：「抱歉，難為你了，穿著紗裙、繡花鞋怎麼跑呢？不摔倒就不錯了。」

謝蘭茵跑得氣喘吁吁，胸口還哽著一股氣：「你別小瞧了我，我還能跑！」

孔二公子不答話，只接過謝蘭茵手裡風箏往下風處去。謝蘭茵不明所以，只得一再放線，問道：「石頭哥哥，你做甚麼呢？」

這時孔二公子站定，高舉風箏說：「小草，你再跑一遍。」

謝蘭茵抱著線跑起來了，此時還不忘偷覷孔二公子手裡風箏。

遠處孔二公子跟著她一塊兒跑，迎面而來一陣強風，她瞧見孔二公子放手，頓時她手裡線彷若一桶水那般重。她不願讓孔二公子小覷，咬著牙跑。

待謝蘭茵回頭，孔二公子對她喊著：「快放線！」

謝蘭茵一面跑一面放線，越跑越輕，再回頭，線通過她指間縫隙高掛晴朗天空，豔陽照得她幾乎掙不開眼。

孔二公子向她走來，道：「小草，你將風箏放上天了！」

謝蘭茵熱淚盈眶，天空的風箏彷彿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她拉著風箏，風箏也拉她，相互角力也似。

孔二公子這時才問她：「線好拉嗎？」

謝蘭茵不知為何頭腦一熱便答：「線好拉，風箏可不好拉。」

孔二公子理所當然說：「那是自然，風箏飛得高，風越大。還記得我昨日告訴你的話嗎？」

謝蘭茵想了想，便道：「說我若是風箏，能見的山河更遼闊的話嗎？」

孔二公子點頭：「你問我黎世子為人如何，我那時便打算放完風箏答你。」

謝蘭茵害怕孔二公子故弄玄虛又不答，心急的問：「黎世子是好人嗎？他會善待我姐姐嗎？」

問完一陣強風拉得謝蘭茵踉蹌，站穩後看著風箏飛得又高又穩終於鬆口氣，一紙鵲橋正在天空舒展。

孔二公子此時答謝蘭茵：「黎世子自小當作皇帝的左右手養大，眼裡看的不是個人榮辱，而是天下局勢。只懂鑽營、使手段豈不辜負了先帝、魏國公培養他的本意。即便有機心也不該使在這上頭。」

謝蘭茵落寞答：「石頭哥哥，你想說黎世子胸懷天下，兒女情長不放心上嗎？」

孔二公子又說：「黎世子不是送了你大姐一只蝶戀花風箏嗎？」

謝蘭茵看著空中飛揚的鵲橋轉憂為喜：「是我多慮。黎世子青年才俊，我大姐溫柔嫻雅，想來這樁姻緣不差。」

說話間風漸弱，那鵲橋風箏漸漸掉下來，謝蘭茵著急拉著線跑。孔二公子追上她問道：「小草，你著急什麼？」

謝蘭茵答：「鵲橋是我大姐親手所畫，在我手中墜落不是什麼好兆頭！」

孔二公子不慌不忙回：「你大姐不是將風箏送給你了，還是你著急的是你的姻緣波折？」

謝蘭茵頓時茅塞頓開，笑開懷：「只要不是大姐姻緣波折便好！」

孔二公子見狀笑了：「小草，你還是多擔心自己罷！」

謝蘭茵沒心沒想答：「我有什麼好擔心？該如何便如何。再說不懂了還可以問石頭哥哥。」

孔二公子答：「問我也得看我在不在，總不能每次都等我救你。說到這裡正是我想說的第二件事，小草，我該走了，你多保重！」

孔二公子走向謝蘭茵，將當初那枚玉墜放在她手心：「小草，再見！」

待謝蘭茵回過神來，孔二公子早已走遠，風穩穩托住風箏，卻刮得謝蘭茵臉頰生疼，摸了臉頰，才發現自己滿臉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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